楚清秋会痛快答应帮她离开住院楼这件事,庄晓梦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她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说出来,还以为楚清秋至少会问她理由,没想到他几乎没怎么犹豫。
“我只有一个条件。”楚清秋说:“你不可以再有事瞒着我。”
庄晓梦绞着手指:“包括何湛青的事吗……”
楚清秋笑笑:“尤其是他。”
那可就不好办了。庄晓梦苦恼地挠挠头。
她其实不想让楚清秋牵扯太深。
她最近总觉得何湛青身上语焉不详的地方太多,他越刻意不肯多说,越显得可疑。庄晓梦相信他不是坏人,不会做坏事,那会不会是有坏人想要害他呢?
之前他们只是单纯的医患关系,她还可以假装自己不在乎,不去深究。可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了变化,她开始不由自主想要知道更多。
他为什么会躲在舒心医院里,连住院楼都不敢出?如果被外界察觉他的行踪,会发生什么事?他的家族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才会让何家的继承人落魄至此?他真的是何家的继承人吗?
所有的这一切,庄晓梦全都一无所知。
退一万步说,万一出现预料之外的事,她想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但她被困在住院楼里,一步都不敢走出去,根本无法了解任何事。
现在在这所医院里,唯一一个可能了解何湛青的,就只有院长。院长单独找何湛青说话,一定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庄晓梦猜,那大概率是何湛青不希望她知道的事。
所以她想要偷偷跟着去,试试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但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和住院楼之间还隔着综合楼和半个露天庭院,她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溜达过去是绝对不行的。
朱梨刚来报到,对这里还很陌生,而且第一天到岗就拖着她开小差也不好,所以庄晓梦不能去拜托她。因此剩下能帮她的人,就有且只有楚清秋了。
她时间不多,再犹豫下去说不定何湛青都聊完回来了。
“就这么定了。”庄晓梦心一横,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要怎么才能出去?”
楚清秋微微一笑:“好办。我马上回来。”
说完起身,径直出了病房。
一想到真的能出住院楼了,庄晓梦反而紧张起来,焦虑地来回踱步,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万一被病人认出来怎么办?万一被同事认出来怎么办?万一偷听的时候被抓包了怎么办?她其实什么都还没想好,对一切有可能出现的糟糕后果都没有心理准备。
但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楚清秋不过片刻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庄晓梦接过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套便服,一件白大褂,一双便鞋,还有没拆封的医用口罩。
她抬头问楚清秋:“只有这些能行?”
楚清秋靠着沙发摇头:“当然不行,还需要一样东西。”
庄晓梦歪歪头:“是什么?”
楚清秋笑:“我。”
院长室位于行政楼顶楼,平时就很少有人走动,走廊一侧有一排窗户,望出去能俯瞰整个庭院。走廊空空荡荡,除了窗外微风拂动树梢的沙沙声外,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
庄晓梦紧了紧口罩,弓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院长室大门上,大气儿都不敢喘。
她身后,楚清秋双臂抱胸靠在墙边,一脸气定神闲地望着窗外。
或许是因为环境太过安静,院长室里面院长和何湛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院长:“这就是你给我惹麻烦的理由?”
何湛青:“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麻烦先动的手。”
院长:“哦,看来换了身体也还是灾难体质,那你还是离病人远点比较安全。”
何湛青:“没事,我安全着呢。”
院长:“我是说病人会比较安全。”
何湛青:“也不能全赖我吧,我又不是真护士。”
院长:“庄护士给你的护理资料看完了吗?”
何湛青:“那满坑满谷的玩意儿是你弄来的!?”
院长:“不然呢,是你说要帮庄护士通过实习期的吧?有笔试的,别以为很简单。”
何湛青:“还有笔试!?你怎么不早说!?”
院长:“啧,我又不聋,你老喊什么。”
何湛青:“那你到底同不同意给护士配对讲机?”
院长:“同意啊。但翻修住院楼你觉得现实吗?”
何湛青:“不单是住院楼,我这一路上发现啊,你们医院设备也太旧了,仁宇的设备都翻新好几代了,你也稍微跟进一下不好吗?”
院长:“可以啊,你出钱。”
何湛青:“这么庸俗的吗?”
院长:“你一来就招惹我的实习护士就不庸俗了?”
何湛青:“……好吧那些先不急。我觉得你们这里,管理太松散了,天天说缺人手,可个别医生闲得整天往我病房钻,影响我休息了,你得管吧?”
庄晓梦在外面听得直咬牙,这个家伙竟然背后说人坏话,也太可恶了一点。
楚清秋倒是没所谓的样子,依旧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门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院长:“你说楚大夫?他是你主治大夫,那是正常查房。”
何湛青:“我又不是真病人,查我有必要吗?”
院长:“既然影响的是你,那你自己跟他说呗。”
何湛青:“啊?我怎么能说?”
院长:“有什么不能说,反正人家也听见了。”
外面的庄晓梦一愣,屋里的何湛青似乎也同时愣住。
何湛青:“……你说什么?”
院长:“有什么关系?来都来了,一起聊呗。”
庄晓梦冷汗都下来了,院长明显早就知道外面有人偷听,而且还明确知道是谁。
她惊慌失措看向楚清秋,楚清秋却依然不慌不忙的样子,指了指走廊窗户。
庄晓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窗外树梢上,一个藏在枝叶间的摄像头正正对着他们。
她险些咬了舌头,用口型无声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清秋耸耸肩,也用口型告诉她:“一来就发现了。”
庄晓梦欲哭无泪,简直想立刻原地消失。
然而楚清秋依旧云淡风轻,他绕过庄晓梦走到门前,举起手来,轻叩了三下。
院长随即在里面朗声应:“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