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梦低着头，口罩已经摘了，和楚清秋并排站在院长面前，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偷听计划不但什么线索也没听到，还被院长抓了现行，简直就是完败。
何湛青看着她俩眼睛都瞪圆了，一脸震惊地嚷嚷：“楚清秋，你明知道她现在不能露脸，还故意带她出住院楼！？你成心的是不是！”
庄晓梦赶紧澄清：“不是，是我求师哥带我出来的，不怪师哥……”
没想到何湛青更加怒不可遏，高声喊起来：“你还替他说话！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的吗！”
庄晓梦多少有点委屈，扯了扯衣角：“我这不是换装了吗，还戴着口罩，没人能看出来的。”
然而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她身上的男装属于楚清秋，何湛青气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嚷：“万一呢！？万一被人看出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庄晓梦也急了：“你又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何湛青一声高过一声：“不知道就别乱跑啊！”
两个人嚷得山崩地裂的，院长缩在办公椅上捂着耳朵，终于受不了了：“哎哎你们，干嘛非要用喊的，嗓子不疼吗？”
庄晓梦红了眼圈，索性扭头不看他。何湛青气得直喘粗气，还想说什么，却瞪着庄晓梦泛红的眼圈说不出话来，酝酿半天，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生起闷气。
见这两个人好歹安静下来，院长总算松了口气，示意庄晓梦和楚清秋坐下聊。
他看了看始终镇静儒雅的楚清秋，慢悠悠将桌上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捧起来，吸溜一口，慢条斯理说：“楚大夫，你既然立刻就发现我藏的摄像头了，为什么不走呢？你是有事想问我吧？”
楚清秋淡淡点头：“是，我想确定一件事。”
院长说：“你说说看。”
楚清秋盯着院长的眼睛，似乎希望能窥探出什么，停顿片刻后问：“关于灵魂互换这件事，院长您之前确实毫不知情吗？”
院长正要吸溜第二口，听到这句话明显动作一僵。
但他旋即笑了，放下保温杯说：“当然。你怀疑是我制造了他们的灵魂互换？”
楚清秋此时乍然抛出这种疑问，让庄晓梦和何湛青同时愣住，全都望向他。
然而楚清秋却摇了摇头：“到也不算是，我只是觉得巧合过多了，所以在排除各种可能性。毕竟之前熟识何湛青的人就只有院长。”
院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依然不疾不徐：“我只能说，事出有因，何湛青的私事我无权告诉你，但你可以信任我。”
楚清秋又说：“那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院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清秋问：“何先生到底在躲什么人？”
然而院长还没来得及说话，何湛青率先跳了起来，冲楚清秋瞪眼：“都说那是我的私事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庄晓梦突然迎着她站起来：“那你总该告诉我吧？”
原名还气焰嚣张的何湛青一下没了声音，干瞪着眼睛支吾着：“……你……”
庄晓梦眼里噙着泪：“我不想一直这样一无所知，我至少应该知道我在躲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面对危险，我也该知道危险是什么！”
何湛青皱着眉，似乎不想多说，只回了一句：“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庄晓梦却不肯作罢：“你连自己都要躲到精神病院来，你拿什么对我保证？”
何湛青也红了眼圈，猛抬头瞪着她问：“你不相信我？”
庄晓梦摇头：“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何湛青，你自己躲在院长背后，现在又要我躲在你背后，这样永远不会赢的！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如果危险不可避免，那我情愿和你站在一起！”
这些话让何湛青骤然一愣，这种近乎表白的倾诉大概庄晓梦自己根本没意识到，但它在何湛青心里却迅速产生了化学反应，刚刚的愤怒和不甘全都随着一股倏然腾起的热流直冲头顶，在他脑袋里炸成一簇簇烟花。
“你……你要和我……”他表情突然痴痴的，吞吞吐吐话也说不清，一时竟也分不清是不是已经被气傻了。
“咳……”院长这会儿很识时宜地干咳了一声，照旧慢悠悠说：“关于这个，我还是事先声明一下，何湛青没有躲在我身后，事实上，我除了提供一个本来就属于何家的地方给他暂避之外，也就做不了别的了。当然，你们的灵魂互换拖慢了节奏，不然他这会儿大概也不用继续躲了。”
庄晓梦难过地低下了头。
没错，确实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灵魂互换，才将所有的一切都打乱了。
他被迫停下原本的计划，被迫适应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被迫应付原本不用应付的人和事，被迫让自己重新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
但被搅乱了人生的，并不只有何湛青一个人。
在这场灵魂互换里没有谁是谁的英雄，也不是只有何湛青一个人需要去面对未知的一切。
既然被迫只能与彼此纠缠，为什么不能开诚布公，坦诚面对彼此呢？
至少在未来，在即将面对不可预知的意外之前，他们可以是彼此的勇气，不是吗？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沉寂无声，令人窒息的胶着感开始在空气里蔓延。
然而院长似乎并不担心，他看上去还是乐呵呵的，再次将手缓缓伸向保温杯。在他的指尖碰到保温杯之前，何湛青突然出了声。
他说：“我哥。”
这突兀的表述让所有人都愣住。
庄晓梦迟疑地问：“……什么？”
何湛青盯着她的眼睛，说得极其缓慢：“我说，我在躲的人，是我哥。”
楚清秋沉声问：“何湛英？”
何湛青嗤笑了一声，仿佛是对听到这个名字的嘲讽：“对。就是现任仁宇生物的董事长，何湛英。”
庄晓梦一脸惊讶：“那你躲他干嘛？他不已经是董事长了吗？”
何湛青低着头揉了揉眼眶，又笑一声，而后抬起头来，双眼泛红地看着庄晓梦：“因为他讨厌我，讨厌到想让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