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梦直觉不好,抢先一步走在何湛青前面,顺势挡住阳阳的视线,迎着他走过去。
她问:“阳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妹妹呢?”
阳阳似乎有一瞬间困惑,他仰起脸来,盯着庄晓梦的脸看。
庄晓梦对他笑笑,又问:“你是在等我们吗?”
阳阳眼神颤动了一下,垂下了头。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两只手不停搅在一起,良久才说:“我和妹妹会留在这里吗?”
庄晓梦一愣,一时不能判断他的“这里”指的是医院还是这间病房。
何湛青从她身后冒个头出来,上下打量阳阳,拽了拽庄晓梦:“别在这儿聊啊,先进去吧。”
庄晓梦点头,又问阳阳:“我们先进房间去好不好?”
阳阳又不肯说话了,他抬起头来看何湛青,表情微妙,稍稍往后撤了半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庄晓梦轻手轻脚将门打开,护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进了门,才终于长出口气。
从一大早闹到现在,饭都没顾上吃,倒是又捅了一大堆篓子,被楚清秋知道了肯定又要挨一顿数落。庄晓梦疲惫地揉揉额角,先领着阳阳去床上休息。
何湛青一进门就嗷一声扑向沙发,然后在被沙发弹起来的一瞬间惨嚎着捂住手臂。
“完了完了我要截肢了。”他举着手臂满地打滚,撒泼耍赖地叫庄晓梦:“护士呢?我的护士呢?怎么没人管我了呢?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庄晓梦赶紧找出急救包,跑过来扶住他的手,没好气儿地瞪他:“谁是你的护士,你自己现在就是护士你还叫谁!”
何湛青挑眼看她,笑得一脸狡猾:“说得对,你不是护士,是大夫。”
说着他故意撩一把庄晓梦身上的白大褂,整个人贴在她手臂上,一边说着:“庄大夫,那你帮人家看看,看仔细一点。”一边就要往人怀里滑。
庄晓梦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一把将他扯开:“何湛青!阳阳还在呢你别闹行不行!”
何湛青眨眨眼:“哦?那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了?”
庄晓梦白他一眼:“你脑子里想点正常的事不好吗?”
何湛青乖乖将手臂抬高了给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挺正常的啊。”
庄晓梦:“满脑子废料,正常个鬼。”
何湛青又笑起来:“你知道我想什么呢?”
庄晓梦:“我不想知道。”
伤口倒不算很深,但沾了不少泥,庄晓梦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但药物接触到伤口还是让何湛青直吸凉气。
庄晓梦轻声问:“很疼吗?”
何湛青摇摇头。
疼痛倒不是很要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马阿姨说的话有点奇怪。
他扭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小声嘟囔:“这位阿姨劲儿可真大,俩人都拽不住她。”
庄晓梦轻声叹气:“马阿姨从来没这样过,至少我是第一见她发病。”
何湛青知道她是个病人,说出来的话也都是不能作数的,但为什么她偏偏在这种时候,提到他的灵魂被诅咒了这种话呢?就好像他们的灵魂互换已经被看穿了一样。
巧合吗?
他假装无意地问庄晓梦:“老说什么诅咒啊灵魂的,搞得还挺慎得慌,她怎么会得那个什么分离什么症的?”
“是分离性身份障碍。”庄晓梦一边认真为他上药,一边回答:“护士长跟我讲过,马阿姨是孤儿,小时候住在叔叔家,一直被虐待,还没成年就把她嫁给了村里一个开货车的司机。可结婚之后丈夫也虐待她,她就慢慢出现了分离障碍。”
何湛青点点头:“然后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庄晓梦露出难过的表情来:“当时村里的人都不懂,以为她中邪了,请了神婆来驱邪,没想到驱邪仪式污染了井水,半个村的人都死了,神婆也跑了。村里人认定她是灾星,毒打了她一顿,把她赶出了村子。后来她流落街头,是警察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何湛青眯着眼,心想这故事里竟然还真出现了神婆,于是又问:“那她其他家人呢?”
庄晓梦做好了清理,上完了药,又为他缠好纱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偶尔有清醒的时候她说过,她没有家人了。”
何湛青坐回沙发里,活动了一下手臂:“也对,这种家人,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庄晓梦说:“但是马阿姨的医疗费用一直都有人承担,可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在出钱,护士长说只有院长知道详情。”
何湛青眉头一动,似乎想到什么。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伸手要去拉庄晓梦。
庄晓梦立刻往后闪,躲避动作娴熟不少。何湛青眼睛一瞪,不甘心地起身又去抓。
“何湛青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你手不疼啦?”庄晓梦无奈地转着圈躲他,两个人绕着沙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你追我逃。
一直远远坐在床上的阳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沙发旁边,就在他俩玩闹的时候毫无预警出声问:“你们是夫妻吗?”
一句话成功让庄晓梦原地冒烟,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虾,语无伦次连连摆手:“什……什么夫妻啊,才不是呢!”
何湛青笑了,趴在沙发靠背上摸下巴:“现在的小孩儿懂得挺多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夫妻?”
阳阳想了想:“因为,你们经常会吵架。”他指了指何湛青:“你会受伤。”
何湛青一愣,看了看庄晓梦:“这孩子对夫妻的概念是不是有点问题?”
庄晓梦表情严肃起来,她一只手示意何湛青不要说话,轻声说:“阳阳,我们没有吵架,这个姐姐受伤,是因为照顾其他病人的时候出了意外,不是因为我。你能明白吗?”
阳阳却突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庄晓梦说:“一开始都是意外。”
何湛青也察觉出了不对,慢慢立起身来,在庄晓梦身后小声说:“他有点不对劲吧?不然你陪着他,我去叫楚清秋过来吧?”
这家伙居然会主动要求去叫楚清秋?
庄晓梦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何湛青一脸诚恳:“放心,我一定放下成见,一切以病人为优先。”
这话听着更可疑了。但她怕惊吓到阳阳,不敢妄动。
何湛青人已经往外走,一副生怕她会阻拦他的样子。眼看他的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庄晓梦不放心地叫他:“何湛青,你——”
但她话没说完,何湛青突然脸色大变地回身。
“糟了!”他一只手正慌张地在裤子口袋里摸索着,瞬间满头冷汗:“我手机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