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梦盯着刘雅琴,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相信她。
理论上说,这里的病人平时也有不发病的时候,也有可以好好思考,逻辑正常的时候,盲目地判断她说的话不可信,确实有点不好。
庄晓梦将她拉离人群更远些,小声问:“庄护士有什么危险?你在哪里看到她的?”
刘雅琴一脸神秘,也小声回答:“就在这里,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马华月带走了她。”
马华月是马阿姨的名字。
庄晓梦皱眉:“马阿姨带走了庄护士?那怎么可能,她明明在轮椅上……”
她想说动弹不得,却突然想起何湛青说过,马华月独自一人离开住院楼,显得十分奇怪。
她慌忙去找刚才还在现场的马华月,可视线所及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刘雅琴拉住她说:“我看到她站起来了,她肯定又装病骗护士了,不信我带你去,我知道她在哪儿。”
见庄晓梦还在犹豫,她脸上表情急切了起来,又说:“快跟我走吧,庄护士真的有危险,我看见马华月用针扎她了!”
庄晓梦心里“咯噔”一下,如果刘雅琴是说谎,那未免也有太多细节了。
现在耽误之急是先找到何湛青,马华月的发病情况很复杂,很难按常理判断。万一何湛青真的是被马华月带走了,那他现在说不定真的有危险。
庄晓梦冲刘雅琴点点头:“走,我跟你去找他们。”
刘雅琴露出一个微妙的微笑来,转身领着庄晓梦往住院楼走。
庄晓梦自从进入医院实习,还从来没有机会靠近过重症区。她发现刘雅琴径直将她往重症区方向引的时候,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以她现在的资历,绝对没办法应对重症区出现的意外,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个伪装成大夫的假病人。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样是真的,万一被发现,事态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刘阿姨,她们到底在哪儿?”庄晓梦战战兢兢地开口,几乎想要停下来。
但刘雅琴却不容置疑地抓紧了他,另一只手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杂物间的门。
那是距离重症区最近的一个杂物间,平时确实很少有人在这里停留。
此刻杂物间的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妥。
庄晓梦犹豫着走过去,轻手轻脚将耳朵贴在门上。
于是她听见了,在那扇门后面,传来了清晰的哭泣的声音。
庄晓梦一惊,慌忙用手去拧门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动,显然是从里面被人上了锁。
她慌了,紧贴在门上,对着门缝低声喊:“里面有人吗?快开门!”
但里面根本没人回应她。
如果何湛青真的像刘雅琴说的一样,被马华月挟持到这件杂物间,那他现在就在面临着丝毫无法预知的危险。
因为马华月分裂出的人格,并不是只有“10岁的瘫痪小女孩”这一个!
她还有另外一个人格,负责保护和破坏,极度凶残暴力。医院一直在努力让她的人格能固定在其中一个身上,但始终没能完成最后的阶段。
她住院已经很久了,只是最近一直很稳定,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发作?又为什么会突然针对何湛青?
庄晓梦在与何湛青灵魂互换之前,也曾经见过马华月,可那个时候马华月并没有对她表现出太多兴趣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没有太多时间考虑,现在去叫其他医护来也只是会浪费时间而已。
庄晓梦脑子里有个想法。那是个她从来没机会有的想法。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而后退后几步,轻声对刘雅琴说:“刘阿姨,你站远一点,不要害怕。”
刘雅琴似乎察觉到什么,也往后退了一步。
庄晓梦深吸口气,沉声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侧身向杂物间的门猛撞过去。
一声巨响,插着锁头的门插应声断裂,庄晓梦一眼就看见杂物间里,正被马华月掐着的何湛青。
猜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庄晓梦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自己濒死的场面。
她顾不上其他,慌忙冲进去,从身后压制住马华月。
马华月咆哮着松开手,恶狠狠地想要反击,可庄晓梦身形比她高大不少,她一时也没能挣脱。
庄晓梦奋力控制着马华月,只来记得对何湛青喊了一句:“没事了,我来了,不要怕。”
何湛青瘫软在轮椅上,眼睛半睁半合,只有微弱的呼吸,他几乎是用本能看了一眼庄晓梦,然后总算安心地喘了口气。
没想到他刚想要顺从在潮涌的困意中,就觉得右手被什么人握住了。
他下意识用余光去看,朦胧中只见刘雅琴正神色慌张地蹲在他一侧,手里还拿着他之前丢失的手机。
何湛青心下警铃大作,他拼命想要收回手,但根本无济于事。他能感到指肚在光洁的手机屏幕上滑动,甚至听见了解锁成功的那一声“咯擦”。
紧接着便是各种凌乱的脚步声。
闻声而来的医护个个如临大敌,一时间全都冲上来帮庄晓梦控制马华月。
何湛青听见刘雅琴慌张地拉住一个护士说:“快去看看庄护士!”
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他被几个护士团团围住,眼前全是模糊不堪的光斑和摇曳的粉红色海洋。
再醒过来的时候,何湛青觉得头疼欲裂。
凌乱的记忆像翻涌的暗流,横冲直撞地冲进脑海里。
他忍不住皱眉轻哼了一声,立刻就有双温暖的手覆在他手上。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
何湛青努力聚焦,看清了眼前是满脸担忧的庄晓梦的脸。
他摇摇头,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竖着一根锋利的刀片。
他忍不住一阵猛咳。
庄晓梦赶紧拍拍他,柔声说:“别着急,师哥说你咽喉受创,要恢复正常说话得休息一阵子。要不要喝点水?”
何湛青听她这么说脸都吓白了,赶紧一把抓住她。
刘雅琴,他想说,刘雅琴拿了我的手机!
但他张着嘴,声音却含在胸口里,每挤出一个细小的声音都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