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湛青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庄晓梦明白他现在迫切需要说话。
庄晓梦拿出手机来,让他干脆打字说话。
何湛青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刘雅琴拿了我的手机。
庄晓梦一愣,而后瞪圆了双眼:“你说你弄丢了那个手机,在刘阿姨那里!?”
何湛青疯狂点头,手指翻飞继续打字:她拿我的手开锁了,我昏迷多久了?
庄晓梦冷汗都下来,扭头一边往外冲一边说:“6个小时了!你呆着别乱动,我去找师哥!”
何湛青哪里还肯乖乖呆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没想到两个人赶到楚清秋诊室的时候,等在那里的却不是楚清秋,而是院长。
院长知道他们进来,却并不理会他们,斜斜靠坐在椅子里低着头,手里自顾自把玩着手机。
何湛青一眼就看见院长手里把玩的手机,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个。
显然,在他昏迷期间一定出了什么事,而且事情大到惊动了院长。
刘雅琴到底用他的手机干了什么?
何湛青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躲。
庄晓梦弱弱地叫了一声:“院长……”
院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这才抬起眼来看了看他们,然后轻轻将手机放在桌上摆正。
他指了指手机问:“谁弄丢的?”
何湛青刚想怂怂地举个手,庄晓梦抢先说:“其实弄丢手机是个意外,那天在庭院——”
可不等她说完,院长突然开口打断她:“庄晓梦,你是个护士,那你告诉我,这种意外会导致什么后果,你心里有数吗?”
院长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庄晓梦顿时语塞。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专科医院,这里的病人精神状态都极不稳定,大多病人甚至无法离开看护。在这里出现的任何意外,一旦处置不当,都可能导致病人病情恶化,甚至发生严重的事故。
他们不但让这种意外发生了,还因为害怕被责备,没有告诉任何人。
庄晓梦低着头,何湛青一副还想说点什么的样子,刚张开嘴,院长却继续说了下去。
“是她的护士发现的,今天下午,214病房的刘雅琴在病房里割腕自杀。”
何湛青没说出来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事态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院长:“自杀?”
院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刘雅琴是一年前入的院,她有个刚上高中的独生女儿,上学途中出车祸死了。但她一直不能接受现实,认为女儿的死是她的责任。她丈夫送她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过多次自杀行为,我们诊断她有比较严重的抑郁症,需要药物控制和临床观察。”
这些是连庄晓梦都不了解的,她在这里的时间还太短,尚不足以了解所有病人的情况。
她内疚地垂着头,攥紧了衣角。
院长指了指桌上的手机,看了看何湛青:“她在这里是不被允许接触任何通讯设备的。知道为什么吗?”
何湛青冒了一头冷汗,他不敢问,也不敢想,自己究竟犯了多么严重的失误。在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意外,对别人来说却可能是生死攸关。
院长将手机拿在手里:“她只用你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知道她是打给谁的吗?”
手机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需要解锁的画面。
“打给她女儿。”院长一字一顿:“你们的‘意外’,让她再次重演了一回失去女儿的痛苦。”
庄晓梦几乎要哭出来,刚要说什么,院长却对她摆了摆手。
他只盯着何湛青,声调平稳却严肃:“何湛青,你告诉我,这样的事故,你付得起责吗?”
何湛青咬着牙,他说不出话来。
平时他可以有一万种借口和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可在人命面前,一切的解释都自私又苍白。
他没想过他的失误有可能无法弥补。
何湛青张开嘴,喉咙的疼痛反而成了一种慰藉,他扯着嘶哑的声线问:“刘雅琴,她人怎么样了?”
院长盯着他,好半天才回答:“抢救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
何湛青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退后几步靠在墙上。
院长揉了揉额角,看起来一脸疲惫:“我知道你们灵魂互换之后,两个人都很辛苦。”
他站起来,绕过庄晓梦,径直走到何湛青面前,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往常的温吞和蔼,沉沉说:“但灵魂互换不能成为解决一切问题的借口。我不管你正在经历什么,离我的病人远点。”
何湛青皱了皱眉:“可是,我得帮她度过实习期啊。”
院长扭头看了一眼庄晓梦,再回过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样子:“那就做好觉悟,不要总像个半吊子一样,你这个样子能通过考核吗?资料都背过了吗?跟你说了有笔试的,你能考几分?”
何湛青赶紧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说得对,我回去就背!”
然而院长原地思考了两秒,又说:“哦,还有,你们两个近期不要见面了,你不要一直影响我的实习护士,一个人好好反省一下。”说完才背着手打算离开。
何湛青一听这个,本能地蹦了起来,刚嚎出一声“凭什么——”,只见院长慢悠悠转过身来,眼睛里仿佛还有股杀气,温吞吞问:“嗯?有问题吗?”
“……没有。”何湛青贴着墙,除了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
庄晓梦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就连之后两人分开各自回了病房,也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庄晓梦一直在病房里发呆到晚上,心里难过极了。
她是因为热爱护士这个行业,才会想要进入医院就职的。来之前,她预演了无数次,遇到各种意外,她会如何专业又快速地应对。她希望自己是一个称职的好护士,就像南丁格尔一样。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犯下这么严重的失误,甚至差点导致了一个病人的死亡。
这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个意外,更像是一种警示,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陷在一个问题里,她却无法给出答案。
庄晓梦缩在床脚,盯着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
从分开之后,何湛青就一直在给她发信息。她知道那个家伙是不可能真的乖乖听话的,大概院长也知道。
庄晓梦在黑暗中捏着手机,吸了吸鼻子。
院长说:你不要一直影响我的实习护士。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两个,究竟是谁影响谁比较多?
她在手机上按了几次,然后将手机贴在耳边。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等待就接起了电话:“晓梦!你没事吧?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不回我,你还好吗?”
庄晓梦眨了眨眼,竟然会因为听到这个每天都在耳边聒噪的声音而想哭。
“我没事。”她说:“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