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湛青没敢耽误太久,匆匆安置好两个孩子,就偷摸离开了病房。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陆陆续续开始有医护穿梭在各种岗位上,走廊里来来回回总有人走动。
何湛青低着头溜边走,让自己尽量低调,生怕自己半路被叫住。幸好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顺顺利利就到了楚清秋的诊室附近。
他不敢贸然贴上去,离着几米远观望。
诊室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完全关死,但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庄晓梦进去了没有。
左右总有医护患者路过,何湛青焦急地等了好半天,才终于等到个没有人经过的空档,他赶紧快走两步,贴在门边小心翼翼往门缝里看。
刚贴过去,就听见庄晓梦刻意压着的声音:“你说不是孩子父亲干的?那是什么意思?”
何湛青立刻摒住了呼吸,站在门口默默听了下去。
果然,楚清秋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先别急,是这样,原本按常理和现场勘验判断,确实认为父母作案的嫌疑最大。但是也并不是没有疑点,比如两个大人体内都检测出了足量的安眠药,但两个孩子却没有。”
庄晓梦语调急切:“那又怎样?他们两个还那么小,怎么想都不可能做什么吧?”
楚清秋停顿了片刻:“死因是一氧化碳死亡,这点已经有法医鉴定结果了。在房间里点燃炭火并不是非常高难的操作,何况他们家条件简陋,平时就烧煤炉做饭,要获得作案工具轻而易举。就算是儿童,也不足以排除嫌疑。”
寥寥数语,让何湛青在门外听出一身冷汗。
所以楚清秋的意思是说,那两个孩子动手杀了父母吗?
何湛青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双漆黑漆黑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盯得他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然而诊室里的对话还没有结束。
庄晓梦声音颤抖:“我还是不信,动机呢?证据呢?”
楚清秋叹了口气:“我们对这两个孩子做的评估已经反复讨论过了,院长也认为两个孩子中的哥哥许辉阳,具有一定程度的反社会倾向,虽然我们一般不将这个倾向判定给儿童,但这对警方来说却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在这点上医院必须和警方合作,你应该明白的。”
庄晓梦还不肯放弃:“那警方查出什么了?证实你们的判断了吗?”
楚清秋说:“他们家原本养了一只猫,是孩子的父亲不酗酒的时候抱回来的,在事故之前,璇璇亲眼看见阳阳把猫勒死了。警方也在邻居那里得到了证实,阳阳从一年前就开始有频繁虐杀动物的行为。”
他似乎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但很快就继续说了下去:“昨天夜里,璇璇哭闹着要找你,陪护的护士哄她的时候,突然被阳阳袭击。虽然没有受伤,但她被阳阳的样子吓着了,才会连夜叫我赶来。”
庄晓梦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明明一直很乖的……”
何湛青在外面听得已经手脚冰凉,没想到是很少开口讲话的阳阳,那个孩子平时安静得吓人,他还以为是因为父母去世受到了惊吓,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凶手。
所以不酗酒的时候,那个父亲也干了点父亲会干的事,可惜一碰酒精就变成虐待老婆孩子的混蛋了。这种算不算病?
那孩子是因为被父母长期虐待,所以愤而反杀吗?或许是为了保护妹妹?
不然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变成残忍无情的杀人凶手?
话说回来,什么是反社会倾向?
想知道的事情一大堆,何湛青好想推门进去,可他踌躇着,又怕进去反而什么也问不出来。
庄晓梦良久没有开口,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悲伤和焦灼中。
何湛青心里着急,紧紧贴在门缝往里看,却只能看到各种不认识的仪器和半个桌角。
楚清秋柔声说:“阳阳还小,他或许不必为刑事案件负责,但他的异常行为我们不能无视。晓梦,他需要入院观察,或许还需要长期治疗。”
庄晓梦再开口时声音颤抖:“那璇璇怎么办?如果分开了他们,璇璇会一个人被送去哪里?”
何湛青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楚清秋似乎站了起来:“个人感情是一回事,面对现实是另一回事。晓梦,如果我们忽略阳阳的问题,那么璇璇也是非常危险的。你别忘了,假设我们的判断没有失误,那阳阳的计划里原本就没打算放过璇璇。”
听他这样说,何湛青骤然一愣。
什么意思?楚清秋是想说,阳阳原本是打算把爸爸妈妈和妹妹一起杀死吗?
为什么?
何湛青全身僵硬,似乎根本不能消化这句话里令人心惊肉跳的含义。
这句话还有另一层让他头皮发麻的原因。
如果阳阳曾经计划杀掉全家,包括璇璇,那么以现实来看,他失败了,至少是失败了一半,因为璇璇和他一起获救了。
那他难道不会想要弥补这个“失败”吗?
毕竟他现在可是和璇璇朝夕相处。而且就在刚才,他还成功让这间医院唯一一个照看他们的人——何湛青——为了跑来这里偷听而放他和妹妹单独相处了!
何湛青瞬间觉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在恐慌感翻腾而来之前,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他知道他不能医院里奔跑,尤其是这间医院,所有人都必须轻声细语,就算有紧急事件,也不能在病人面前狂奔猛跑,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沿途是否撞到了什么人,是否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只知道他似乎又闯祸了,而且这一次若不能及时制止,他永远都不原谅自己!
何湛青像一匹发了疯的狼,用他所能达到最快的速度冲向三楼他的病房。
撞开房门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不好,房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孩子玩耍笑闹的声音,安静得令人窒息胆寒。
他飞身扑向阳光房,人还未到,视线所及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阳光房里,阳阳正压在拼命挣扎的璇璇身上,一脸冷漠地将她的脑袋死死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