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湛青瞪圆了眼睛看向方禾:“等等,你该不会想说你对刘雅琴——”
方禾将身子挺得笔直,一脸认真严肃:“没错,我是喜欢她,我想娶她。”
何湛青脱口而出:“那你自己去追呗跟我说个——”
还没说完就被庄晓梦猛扯了一把。
庄晓梦低声斥他:“你胡说什么!”
何湛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根本没当回事:“我知道病人之间不能恋爱,可他不是已经可以出院了吗?那他就不是病人了吧?”
说完他也不管庄晓梦面露尴尬,仰脸看着方禾:“不然你就干脆出院,不是病人了总该可以想追谁就追谁了吧?”
方禾听他这样说,又弓起背来,挠着头说:“可是雅琴的病……一直在反复,我担心她近期都没办法出院……”
何湛青:“那你就在外面等她呗。”
方禾赶紧摇头:“那不行,我出了院就没机会见到她了,要是她有什么意外呢?我连面都见不到,我不出院,我就留在这里守着她。”
这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庄晓梦在一旁怎么暗示提醒都没用,实在没办法了索性用力干咳两声,希望能唤起何湛青的注意。
没想到何湛青不但丝毫没有领会,还回过头来问:“不是,他这个情况医院一般都怎么搞?”
庄晓梦气得恨不能踹他一脚,忙趁机拽他一把,将他扯到身后去:“你别乱出主意,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而后她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地对方禾说:“方先生,我听别的大夫说过,刘阿姨是有小孩的。”
方禾却满脸都是基于剖白的诚恳:“我知道啊,她就是因为女儿死了才的病的,就算她还有别的小孩我也不在乎。”
何湛青在庄晓梦身后插不上话,挤在她身旁帮腔:“你看他不在乎,不是我说,真挺好。”
庄晓梦反手将他按回去,皱着眉看着方禾:“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她是已婚,所以她有小孩。”
这话一出,方禾一怔,整个人缩得更厉害。
何湛青愣愣的,这才明白庄晓梦一直在说什么,恍然大悟:“你说刘雅琴有丈夫的啊!?”
庄晓梦瞪他:“废话。”
何湛青:“活的?没离婚没丧偶?合法夫妻?”
庄晓梦:“嗯,而且是患者第一联络人。”
何湛青一秒倒戈:“那你这不行啊,人家有丈夫你闹个什么劲儿,赶紧出院吧。”
方禾急得满头大汗,整个人都焦躁起来:“你们不懂,她那个丈夫根本就不管她,她住院这么久了,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和那种男人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的!”
庄晓梦摇摇头:“可是这种事不该是你一个人的判断和决定吧?刘阿姨没有离婚,也没有接受你,不是吗?”
方禾两只手搅在一起,好半天才小声回答:“虽然是……”
庄晓梦笑笑,刚要继续说下去,何湛青已经打断她抢先说出来:“什么叫虽然是啊,谈恋爱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方禾露出迷茫的神情:“可是她丈夫迟早会抛弃她的,她早晚都会需要我啊。”
何湛青冷笑:“你这想法还挺别致,她为什么非得需要你们其中一个不可?”
方禾眉头打了结:“那她没了女儿,又没了丈夫,肯定会需要有人照顾她吧?”
何湛青“啧”了一声,显然再次没了耐性:“你怎么谈个恋爱还把自己谈成了救世主呢?”
他还有一车刻薄话要说,但庄晓梦皱着眉拉住他衣角,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继续刺激病人。
虽然这个人在何湛青看来已经不是病人。但既然他还没出院,就还是医院的责任。
何湛青甩了甩头,上前一步拍拍方禾的手臂,一边将他往外引,一边说:“你先拯救你自己吧啊,没事别老往人家病房里钻,赶紧准备出院流程。”
方禾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稀里糊涂跟着他的节奏被送出了门,临了还点头哈腰说了“谢谢”。
庄晓梦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想说点什么提醒他不要被病人牵着鼻子走,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得明白。
直到何湛青重新关好了门,拉着他扑进沙发里腻歪,才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门:“抓紧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查房,你还不习惯呢,白天能睡就睡会儿。”
何湛青一个激灵坐起来:“还去!?不会是要天天去吧!?”
庄晓梦笑:“那倒不用,有轮休。也不可能只去一次就完事了吧。”
“我的天啊——”何湛青哀嚎一声,不依不饶地将脸埋在她大腿上疯狂蹭。
庄晓梦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哄狗:“是你自己非要排实习护理查房的,就别抱怨啦。多累积点经验,好帮我通过考核嘛。”
何湛青仰起脸来:“不然咱俩再去泳池里泡泡,看能不能还原一下魂穿现场?”
庄晓梦:“可是那天奇怪的不是泳池,而是你吧,你最近又头疼了吗?”
何湛青脸一皱,埋头继续耍赖:“哎哟我头疼,我现在就头疼,头疼能不能不去查房啊……”
庄晓梦哄了他半天,终于无计可施,搬起那颗烦人的脑袋来,用力在脑门上“吧唧”啃了一口。何湛青于是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模样,从耍赖抱怨无缝过渡到了耍赖腻歪。
对庄晓梦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但无论怎么闹,该查房还是要去。
何湛青其实并不在意早起,毕竟以前的何大总裁每天都要早起晨跑。
但第二天一早咬牙爬起来做查房准备的时候,何湛青深深觉得这确实比晨跑累多了。
他脑子里全是要背还没背完的护理知识,一上午跟着楚清秋查两层楼还要拼命做记录,之后还得听护士长点评,就算回了病房,也还要做后续录入,对不熟悉这套工作的他来说,完全是手忙脚乱,毫无效率可言。
等到他终于能松一口气抓着庄晓梦不放,天都黑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天能过得这么快。
“这叫充实,再说你只是不习惯,只做了一件事就搞到晚上可不行。”庄晓梦这样说的时候,何湛青正躺在她膝盖上昏昏欲睡。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关于“只做了一件事”这个说法,病房的门就十分不合时宜地被敲响了。
“又是谁啊,简直要疯了!我以后要在把手上挂个‘请勿打扰’,我看谁还没事敲我的门!”
何湛青骂骂咧咧地冲过去开门,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一愣。
庄晓梦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了?是谁?”
何湛青让开路,门外的人用少有的安静姿态进了屋。
庄晓梦也一愣:“朱梨?”
朱梨看上去憔悴苍白,脸上没了往常的明艳生动,对庄晓梦举了举手里提着的塑料袋。
她扯着嘴角笑笑,说:“我有酒,陪我放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