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山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仙师带着带甲侍卫前来检测灵根。
只要是年满十二岁，不论男女，也不论父母是富商、平民或者乞丐，都会被强制检测。
而在检测的过程中，如果检测无灵根，则可以从生门离开，自行回家。
但凡检测出身怀灵根的孩童，都会被当场杀死，等到检测结束之后，家长自行在尸堆认领自家孩子。
也正是因此，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十之一二，甚至十之二三的孩子被杀。
从乡村到城市，国土内的任何地方，只要孩子到了十二岁，都必然要经历这么一劫。
这对有孩子的人来说，自然分外残酷，残酷倒几乎无法接受。
但是检测之前都会由城里一一核对孩子的身份，挨个登记核查，以及邻里匿名举报。
而且只有检测登记过的孩子，活下来当天前往衙门核验，才可以拥有户籍，之后核查没有户籍，也是同样的遭遇。
想要替换或者隐匿，根本瞒不过去，而且一旦被发现，就是全家杀光。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天不亮家长便早早带孩子前往核对，然后独自回家等孩子检测完平安归来。
等到这天的晚上，仙师离开前往下个城市，家长可以领尸回家，城里便是哭声遍野，一片凄凉。
今年查出有灵根的孩子数量较少，结束的更快一些。
天色还早，仙师便已然检测完了所有适龄孩子的体质，然后对尸体略作处理，便离开了锦山城。
仙师出城，更卒巡城告知。
不一会，孩子平安回家，需要去衙门登记户籍的；孩子仍然杳无音讯，要去领尸的，便都从家里赶了出来。
为了确保检查的公正性，检测所带的侍卫也都与仙师一样，是从州府甚至仙朝直接派遣。
此刻的检测院，带刀侍卫们也都随着仙师离开，前门紧闭，但反而不再那么吓人。
被安排接手的城卫把守后门，管理秩序，让前来领尸的能够尽快领完。
尽管结束只有一会儿，但是后门街道外，已经有久等等不到孩子的家长远远守着了。
等在周围的家长各式各样，穷富不一，但是脸上都是悲戚乃至绝望的神情。
尤其是更卒通报之后，更是最后一丝的希望都磨灭了。
等城卫站定，街道外离得近的家长们，便迅速赶了过来。
生门通往外面的门，已经被城卫锁上，唯一打开的，便是通往那间满是孩子尸首的门。
有的是父亲孤身一人，一个人来领尸；有的是老两口颤颤巍巍来找自家孙女；有的是母亲带着孩子弟弟或者哥哥。
密密麻麻的人群，悲戚地蜂拥而入。
入目的都是猩红发黑的鲜血，以及被堆叠着，带着些焦黑的尸首。
每次检测结束后，仙师都会来到尸首堆前，对着尸体来一道五雷术，确保其间没有活人存在。
正是因此，检测而死的孩童，从没有假死或者救活过来的。
“小牛你为什么会有灵根哟！养你十二年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呜呜呜呜，是谁这么狠心，砍得这么深！娘看着都疼啊，我的儿啊！”
冲进来的家长们，有的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家的孩子，对着孩子的尸体哀嚎，或者抱着孩子痛哭。
而有的则是面带凄色，在尸堆里小心翻找，寻找自己苦等一天的那个调皮鬼。
看向每一具尸首的脸庞，既希望是自己的孩子，又希望不是自己的孩子。
而在第一批冲进来的人群中，一个和尸堆里孩童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在尸堆里寻找着。
不时帮着身边的人一起挪动压在上面的尸首，但是从开始到现在，他都特地埋着头遮掩自己的脸。
或者说，从一个多时辰前换衣服出门开始，他便格外注意遮掩长相。
为了不被周遭近邻发现自己的行踪，甚至还特地绕了弯来到检测院附近。
他害怕别人注意到他的长相，尤其是熟悉的人。
作为今天刚刚参加检测的独生子，明明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一同检测，但是现在却独自一人来领尸。
这种情况，任何注意到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而万一被注意到，必然会耽误了这第一波冲进来的时间。
今年检测而死的孩子本来就比较少，等到尸体被认领大半，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展露出来，那他的身份就必然败露。
一个时辰前，他才感受过被割喉然后死亡的痛苦和绝望，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不慌，不慌，都按照计划很顺利地进行着，找到尸体之后，一切就都完美了！’
他低着头，一具具小心搬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尸体。
搬开了几具遮挡在脚下的尸体后，脑海中的感应便一下子强了好多，他已经能够明确感知到那具尸体的位置。
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便立刻把手往尸堆的一个方向伸了进去。
‘收！’
心念一动，尸堆立刻往下垮了一点，里面突然有一部分空了。
而趁着这个时机，他的手迅速往外一带，一身血衣便被扯了出来。
不少家庭在孩子检测之前，都会准备好给孩子敛容的衣物，把孩子被害时的穿着留在这里。
而城卫也会在收尸完成之后，对这些衣物统一处理。
分身出门前本就特地选择了不带任何身份标记的衣物，所以到这一步为止，之前的首尾就全部处理好了。
小心大量，身旁的其他家长仍然在寻找，没人注意他的小动作。
这时候，他才总算放松下来，微微抬起低得脖子酸的脑袋。
如果这时候身边有他的邻居或者熟人，那他们一定一眼就可以认出，这个手抓血衣的人正是李适！
长呼出一口气，李适顺手将血衣踢到边上，继续装着翻找，此刻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单独一个孩子离开，还是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一直等到身边有两家人都抬着尸身出门，李适才跟着人流一起往外走。
等走到转角，往没人的巷子一钻，找个地方洗干净手脸，仔细思索今天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有灵根！还好我能够分身，不然真是一穿越就必死！”
确定自己没有留下疏漏之后，他感觉浑身一轻，冷汗一下冒了出来，今天的一切算计总算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