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2号床位，你睡这里？”
“嗯。”
法蒂玛坐在自己的床板上，抬起头望着站在那儿几乎堵住了狭小过道的青年。
“旁边这两个是你父母的床位吗？现在还有没有人？”阿尔伯特问。
法蒂玛摇了摇头。
阿尔伯特于是接着说：“我想借用一下这个位置。我刚从学校那边过来，正愁找不到一张可以晚上休息的床。”
法蒂玛点了点头，然后问：“你是大学生？”
“没错。我的学校就在这座城市，庞贝街那边。至于什么专业我就不说了，没意思。”
法蒂玛应了一声，看向墙壁上的电子表。
“你该睡觉了，阿尔伯特。”
青年脱掉鞋子爬上法蒂玛对面床的上铺，皱着眉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不。现在时间还早，我要再看一会儿书。你要睡了吗？”
“我晚上不睡觉。”
“因为你父母给你留的那张纸条？”
法蒂玛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想说什么，但还是打消了劝解的念头。
也许遵照纸条上的规则做事是对女孩心灵的一种支撑。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现在照着他们话去做就好像她的父母还在她身边一样。
于是阿尔伯特打开了手机里存储的一个txt文件——《猎魔人传记》，内海猎魔组织过去的有名员工的事迹集，可以当小说看。
当阿尔伯特在床上发出一阵阵鼾声的时候，法蒂玛披着一张薄毯爬上了对面床的梯子。
因为夜晚不能睡觉，而原地呆着有很无聊，所以她总会偷偷摸摸地在整个避难所中漫游。
她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人的睡相，这里的人们在睡着时无一不表露出痛苦的神色。很显然大家都在做噩梦。
法蒂玛认为这很正常，毕竟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每天都能看到有人死去，白天一直担惊受怕，夜晚自然也不得安宁。
但，当她爬上梯子看到阿尔伯特的脸后，发现他是在笑的。
那是一种轻松愉悦的笑，好像他在梦中看到了一片美丽的风景，或是经历了什么大好事一样。
这种反常让法蒂玛感到不舒服，甚至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刚从别的地方过来——她这样向自己解释，并迅速地爬下梯子降落到地面。
法蒂玛光着脚在过道中穿行，灵巧地避开障碍物和本身就不算明亮的灯光。
前方是避难所的一号粮食仓库，听说是被污染了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而共祷会掌握的粮仓在左边道路尽头，有多名守卫值守。
去寻找食物吧，一整天只吃半根硬的要死的长面包当然是不够的。
......
噩梦的内容，大抵是身处在无光的长廊中，黑暗深处有众多用爪子刮擦地板墙面、同时发出尖细叫声的生物在靠近。
它们聚集成一堆，相互之间摩擦着不断向这边涌过来。为了不被它们淹没，就只有向前奔跑。
回声，前方是一面封锁了道路的墙壁。手摸到了脚手架，顺着它爬上去，刺眼的火光照射在身上。
回头一看会发现身后那些生物已经跟着从洞口里挤了出来——它们身上覆盖着着深色长毛，肉色的短小四肢上长有尖锐的爪子，可以在石砖上留下刮痕。
而在它们身体的最前端，畸形的头颅上分布着奇怪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要问哪里奇怪，那就是无论怎么看这些都很像人类的五官。
那些嘴巴大张着露出里面的森白牙齿，向她诉说——
“好饿啊......”“冷......”“你怎么还不去死......”“把身体拿来玩玩吧.....”“信奉我主......”
当意识即将在这些哀嚎声中沉没，身体彻底无法动弹的时候，法蒂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巨人。
巨人带着掠食者的狞笑，巨大的手掌按下，抓起一大片那些小型的扭曲怪物喂到自己嘴里，咀嚼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音效，还传出那些怪物的尖叫声。
血顺着巨人的嘴角滴落，他感到满足了，把目光从怪物那儿移到了呆呆站立着的女孩身上。
他说——
“法蒂玛，你怎么在这儿？”
女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两个空荡荡的货架之间，这个逼仄的角落里没有风，所以她刚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阿尔伯特用手机打着光，沉默地看了她几眼，然后扭头开始仔细观察货架。
有一些灰尘，有存放和拿取过东西的痕迹，但一点残留的食物碎屑碎渣都没有。
“阿尔伯特，你也是来找吃的吗？”法蒂玛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踮起脚也看了看被光照亮的货架。
“我来调查一下这里的情况。那些被污染的食物被搬去了哪里？怎么一点都没有剩下。”
“被共祷会的人拉去净化处理了。我当时在外面所以也是听别人说的。”
阿尔伯特走向下一个货架，法蒂玛紧紧跟了过去。
到处都找不到一点残留，直到阿尔伯特蹲下来照亮货架的底部。
“那里面有一个土豆。”
“我试试。”
法蒂玛俯身看了看土豆的位置，然后趴下去把手伸进那道狭窄的缝隙中。她的手臂长度刚好足够，起身的时候手掌一翻把土豆展示了出来。
阿尔伯特拿起土豆翻来覆去地打量，然后说：“看着不像是被污染过的样子，就是很正常的土豆。”
“一人一半吗？”法蒂玛问。
阿尔伯特看着她瘦小的身体：“都是你的。不过要弄熟了才可以吃。”
......
关于粮食问题，第二天早上阿尔伯特问过了避难所里的普通难民。
“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吃了。当时我们看到面包上面长出了白色的绒毛，黄油变成了粘稠的红色液体，鱼干上长满了触须跟怪异的爪子，肉上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冒出来许多眼球......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这件事情因为太过耸人听闻，所以修女大人要求当时在场的都对其他人保密。”
“‘修女大人’是谁？”
“就是共祷会的温妮·梅金斯修女大人。她来自梵蒂冈，是内海猎魔组织派过来的支援人员之一，同时也是避难所共祷会的首席。”
“原来是她搞的鬼......”阿尔伯特不自觉地握了紧拳。
“你说什么？”难民睁大眼。
“没什么。感谢你的告知，现在请由我来帮你搬这件东西吧。”
需要搬运的货物是些石头，据说会用来搭建举行通灵仪式的祭坛。阿尔伯特提起绑住这些石头的绳子，朝不远处的守卫那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