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阴暗的居住区，因为白天人们都出去活动了所以反而显得安静。除了排气口风扇发出的呼呼声外，这里就只听得到两人的说话声。
法蒂玛眼睛看着墙壁的空白处说：“我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吗？”
阿尔伯特皱眉：“避难所里至少比外面安全，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
“嫌带着我麻烦吗？”女孩问。
“不，我刚刚说了建议你去向修女寻求帮助，她可以治疗你的症状让你活下来。”
“这种事情你一定也有办法吧？阿尔伯特。”法蒂玛的语气很笃定。
“你为什么这样想？”阿尔伯特停顿了一下，“还是那句话，你何必要跟着我？出了避难所就没有稳定正常的食物来源了，凭你的身体要跟上我的步伐也是很困难的，外面还有各种隐藏的危险……你就留在避难所，像之前一样安安稳稳地生存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法蒂玛在被子下面捏紧了拳头。
“......我怎样活着都与你没有关系，是吗？还是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死掉更好一些？”
听到这话阿尔伯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女孩，这是法蒂玛刚好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落下去暴露出了女孩赤果的身体。
在青年震惊的眼神中，她无所谓地说：“反正你也看到过了吧？”
阿尔伯特闭上眼睛又睁开，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小孩。你以为十二岁身体还没发育的小朋友我会感兴趣吗？胸部不需要有温妮修女那么大，但是至少要像我的一个猎手朋友那样有形状......说这么多你也不懂，赶快把衣服穿上。”
阿尔伯特从床脚那边拾起一件叠好的衣服丢给她，法蒂玛抱住衣服同时向他伸出一只手。
掌心摊开，露出里面的一张纸条。
“我梦见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给了我这个。”
“呃，我看看。上面写的内容......这回是汉字？”
“你读得懂吗？”
“还好，能读。”
“你难道什么语言都会？”
“不是，如果再换一种文字说不定我就不会了。这张纸上写的内容，不是跟之前一样吗？”
阿尔伯特展示了纸条上的文字——
#略。
“简直一模一样。”阿尔伯特叹道。
穿好衣服后，法蒂玛看着阿尔伯特眨了下眼睛。
“会不会隐藏着比上次多出来的信息呢？”
“不可能，每个句子的含义都完全没有变化，简直就像直接翻译了一遍。除非语言的改变本身就能带来新的东西......”
注意到阿尔伯特的停顿，法蒂玛疑惑道：“怎么了？”
“法蒂玛，你说这张纸条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爸爸妈妈给我的。”
“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在梦里又见到他们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
“......”阿尔伯特越发感觉到不对劲，“纸条也是刚刚他们在梦中交给你的吗？”
“对呀。”
梦境里的东西来到了现实。
如果不是外界因素带来的影响的话，这就应该是......
“法蒂玛，说不定你拥有成为猎魔者的潜质。”阿尔伯特看着女孩的眼睛如此说道。
“成为......猎魔者？”
“拥有天赋是成为猎魔者的前提。我确认一下，之前那张纸条也是你父母在梦中交给你的吗？”
“嗯。”
“果然。”阿尔伯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又问，“你会不会希腊语或者中文？”
法蒂玛摇了摇头。
“真是神奇。”阿尔伯特战术喝水，“避难所里面没有除了我和温妮修女以外的猎手，这确实是你的能力没错。若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法蒂玛跟着重复。
“就不能够把你交到温妮的手中了。”
......
阿尔伯特走上一栋残破但并未倒塌的大楼顶部，锈色的天空下城市的废墟铺展到远方。风很大，法蒂玛抓住了阿尔伯特的裤子才不至于突然摔倒。
青年说：“你先站在这儿不要动。”
他扒开法蒂玛的手，看着她在原地蹲下之后自己走向楼顶的边缘，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阿尔伯特！”
法蒂玛发出一声尖叫跑到刚才他跳下去的地方，低头却看到了一团正在不断变大、靠近的黑。
最终它呈现出一个巨人的模样，这正是法蒂玛曾经在梦里见到过的。
“过来。”巨人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沙哑而且低沉。
法蒂玛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往前走两步，刚好掉落在巨人的手中。
然后她听到了阿尔伯特本来的声音。
“‘泰坦’，这是我的猎魔天赋，或者说超能力。和温妮修女同时使用天赋跟魔法的模式不同，我主要依靠的就是这个。”
法蒂玛被送到巨人的肩膀上，发现巨人的身体似乎是由石头组成。
她原地坐下，问：“所以梦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吗？”
阿尔伯特开口，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先去城市的边缘看一看。”
——
“据《圣书·外典——库鲁的呼唤》记述，[盲目痴愚者]阿娜忒斯曾到过一片将要死去的域，祂观之生灵蜉蝣皆徘徊若微尘，遇光则倏忽叩拜，怜悯之，托举此域，万物遂安。
“[盲目]者，无光也，暗也；[痴愚]者，混沌也。其域为，NLXCL.
“彼之伟力如此，我父亦欣慰，渡海而往。是谓重环。”
修女在昏暗无人的静室背诵经文，摇曳的烛火照出她面罩上精美的纹路，从那诚挚的嘴唇中不断吐出庄严厚重的词句，烛光微动，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聆听着这一切。
“此岸亦落荒芜，余恐惧，进献肉骨食粮，愿父垂怜......”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接着可以听见黑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让人联想到滑腻、湿冷的触感。
大约过了十秒钟，随着烛火的再次摇曳，祭品盘上的物体和阴影中的事物一起消失不见了。
“至高我父。”
结束了漫长的祭祀后，修女熟练地收拾起器具走出房间门，穿过一条长直走道后才在路口遇见两名守卫，他们向修女鞠躬示意。
修女径直走向避难所的出口。
通过长长的楼梯到达地面，正看到群鸦从碎石瓦砾之间飞起来，斜阳在高大的楼宇之间下坠。
枯树的枝桠下推叠着许多完整或是破碎的尸体，腐烂的、新鲜的，气味令人作呕。
温妮从地上的石头缝隙里捡起一张纸条，上面用汉字书写着看似严肃认真实则荒诞不经的话。
如果把“规则”的第九条到第十五条的第一个字符连起来读，就组成一句话——“不要相信命运！”
只是愚蠢又可笑的把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