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到晚上八点，虽然两人都还没有吃晚饭，但是天已经黑了。
吴翼后悔没有在会议结束之后直接拖着夏蝶去吃饭。跟夏蝶一起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来到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开始还不觉得饿，现在肚子冒酸了却连一桶泡面都没地方买。
除了马路周围有昏黄的路灯以外其他地方都是黑的，用手机来照明的话很快电量就会用完了。不得已之下，吴翼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从光秃秃的绿化带泥土中捡起几片残破的叶子，试着让它发出光亮……在最初的几次尝试中树叶都被点燃了，火焰并不明亮而且冒出了很多烟。
为了让叶片中的能量缓慢释放出来而不将其引燃，吴翼开始回想自己在生物课学过的植物光合作用和细胞代谢的过程，什么还原氢，ATP，三羧酸循环……还有就是生物发光需要用荧光素，这方面她完全不懂，于是用手机上网查了会儿资料。
然后光就有了。
胡乱进行的尝试真的奏效了，吴翼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举起几片发出微弱绿光的树叶，还是有一种微小的成就感。
夏蝶在旁边等吴翼捣鼓这些东西等了十几分钟。吴翼突然意识到对方都蒙眼睛了肯定不需要这种照明，顿时感到尴尬。
“挺好的，这对你而言是一种进步。”夏蝶评价道，随后就拉起吴翼的手朝黑暗深处走去。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吴翼问。在这种昏暗安静的环境下她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仿佛担心稍微大点声就引起远处传来诡异的回音。
“去上坟。”
“啊？”
这个回答让吴翼一惊，大晚上来郊区上坟，就两个女高中生……又不是讲鬼故事。
走了没几步背后路灯产生的影子就拉得老长了，再往前走周围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半轮月亮和几颗星星外只有吴翼手中的绿光能提供一点照明。
离开了主路脚下的地面开始由水泥变成石子，再变成泥土，然后又是石子路。中途吴翼手中的两片碎叶子就燃尽了，她开始默默寻找替代品。
本来乡下晚上应该会有一些虫子或者小动物的声音的，但这一路上都没有听见。可能是因为这一带的动植物都被那些虫群吞噬了，也是同样的原因这时候要是听到虫子的叫声一定会毛骨悚然。
“夏蝶，你去上谁的坟啊？”走到一段上坡路的时候吴翼问。
“马上就知道了。”
说着她加快了脚步了，吴翼紧紧跟在她身后，深怕被拉开距离就跟丢然后迷路，在黑暗中只剩自己一个人。
很快夏蝶带着吴翼在一处平地停了下来，并且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她真的看得见吗？
随着脚步声停止，吴翼除了呼吸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祭奠——于今天深夜十一点在家中去世的小叔，愿你在黄泉还能喝到爱喝的私酿酒。”
悼词突兀地开始了。
“祭奠后天死于病床上的二爷爷，你下去之后与二奶奶做伴，逍遥自在，请保佑你的子孙。祭奠三十日在学校死去的同学们，死在怪物手中的我的朋友，还有同一天去世的爸爸妈妈，愿你们唔——”
吴翼从后面伸手捂住夏蝶的嘴打断了她的话：“夏蝶你疯了吗，现在时间还没过九点，为什么要说你的小叔会在十一点去世，要祭奠他？还有你的爷爷、朋友、父母，那些人都还活着，你这不是诅咒他们么？”
夏蝶转过身来推开吴翼的手说：“在后续的某个时间点，这个世界彻底毁灭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埋葬在这里……这个位置将会是鸠郭市的公墓，大家都在这里。”
吴翼环顾四周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猜测这儿或许是一大片宽阔的空地。
“别这样夏蝶，不要把你看到的东西和现实搞混了。你以为死了的这些人都还活着，他们不是已经被放进墓里的骨灰盒！”吴翼希望夏蝶能振作起来，她今天一整晚上都不对劲。
“可他们会死已经是既定的命运！时间一到就会离开人世，而你知道担忧地替他们数着这个倒计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吗？小羽，今天早上就有一个路人在我面前倒下，被救护车拉走了，和我预见到的一样……”
夏蝶把双手按在吴翼的肩膀上，吴翼看不到夏蝶的表情，但是从她的手上感受到了非常，非常沉重的压力。
“也许我们可以去他们身边，试着拯救他们？”吴翼提议道。
“救不了的，而且就算我们阻止了一个人的死亡，过段时间后他还是会死，还有可能导致其他人遭受厄运。”夏蝶低着头解释道。
“谁规定的？”
“这是群星中注定的因果。”
“群星……”吴翼抬起头看天空，稀稀落落的星星冰冷、无动于衷地向地面闪烁着。
“夏蝶，你的魔法，它只是一种工具，是你用来改变命运的东西，不是让你反被压迫、被操纵的。”
“说得轻巧……小羽，如果是你面对这种情况你能怎么办？明明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却不管做什么结果都一样，预见的事一件件化作了现实，你还能有底气说要救谁吗？”夏蝶的声音颤抖着。
在吴翼的印象中夏蝶是一个坚强的女生，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也能游刃有余，会自己一个人去打工，执行任务、面对真正的危险时也非常可靠……在这一刻之前吴翼甚至没想过这个女孩也会有如此绝望的时候。
吴翼扯下校服上的一枚银白色纽扣，将它高高举起——
金属剧烈氧化的时候能放出大量的热，原子获得能量变成激发态，再从激发态降到基态的时候就会发光。
在一瞬间的明亮中，吴翼看见了夏蝶脸颊上的一道泪痕，也向对方展示自己认真的表情。
“那就让我也看看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眼中的星星，你所见到的可怕命运。我不敢保证结果会如何，但我们可以一起承担，因为我们是朋友。”
“……”
在一阵沉默之后，吴翼听到了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想试试的话，我有办法。给雨棠打电话吧，让她拿头发作为媒介帮我们远程施法签订最新掌握的契约，共享我们的视野。但别告诉她为什么这样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