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蝶扶着晕过去的吴翼使其平躺在地，重新审视自己的做为，之后咬了咬牙摘下蒙住眼睛的黑布。
那双异样的眼眸立即彰显出非凡之处——闪耀着星辰光辉的右眼更容易映照出因果规律，包括星空中那些不详存在对地面上的事物的影响；那只仿佛要把周围的光全部吸入的黑色左眼则观测着大量的随机事件，小到空气中微尘的布朗运动大到气温的瞬时变化……
在魔法的母国艾因罗丹特，科学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而魔法却无处不在。一切魔法的力量皆来自灵魂，如果没有具备主观意识的个体监控，任何哪怕是提前用机关布置好的仪式或法术都会失控。从终末图书馆中习得了魔法的几人都只能自己施法，哪怕是掌握了炼金术的张书豪也只是自己制作物品、交给别人使用。
观星魔法是特殊的，“观测”作为目的和施法前提重合。在看到的东西更多的同时维持法术的能力也得到了增强，因此看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远，对精神的损耗也越大。
最初的几天仅仅是从原本就有些失眠变成一点之前都睡不着觉，随着时间流逝失眠的症状变得更明显，她就开始晚上主动观测做出一些预言，精神疲惫之后强制入睡。
上次离开苯星前往中生代博物馆之前，夏蝶所看到的夜空中还没有那些诡异的、不可名状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出现的，星空的异变使得她的预知能力变得更强了，并再也无法停止。
然，魔法的力量从来就不只是用于观测。
观星魔法的另一个用途是引导事情的走向。艾因罗丹特的观星术士们都是最优秀的实验员，他们监控各种环境条件，必要的时候施加干涉，有时甚至利用蝴蝶效应修改天气。只要愿意付出代价，观星者就连命运都能改变吧。
不过忤逆这“诸天神佛”的后果又会是什么呢？
少女望着那起伏不定的天空，血泪流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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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被什么东西阻挡着，但是依然可以看到面前的事物，还有重影和莫名其妙的线。这让她很不习惯，于是伸手去摸眼睛周围，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织物。
“你醒了啊。”夏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用手制止了吴翼的动作，“别摘下来，共享视野的效果还在持续，直视它们会对你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吴翼环顾四周，发现这是在一个建筑内部。房间空荡荡的没有家具，窗户敞开着，外面是一片光秃秃的农田。
“小羽，你也知道契约的效果是双向的。有一件事我从昨晚开始就有些在意了……”
“嗯……？”吴翼的大脑还处于未完全启动状态。
“你看这是什么——”
夏蝶指着房间的角落，那里蜷缩着一团白色的影子，有点像人形，仔细看去它会从视野里消失，过一会儿又兀地出现。
“你也看得到？这不是我的幻觉吗……”吴翼皱起眉头，原地站了起来。
夏蝶很确定地说：“它一晚上都守着我们，应该说是守着你。挺奇怪的，观星魔法探测不到它的未来……这该不会是鬼魂吧？”
听到这话吴翼的瞳孔颤动了一下。说起来现实中她是见过鬼魂的，当初在大浦市遇到的那一众不死族中，就有一个看上去和正常人没区别，其实是幽灵的少女。
只不过那个少女在吴翼的亲眼见证下消失了，完成执念后就获得解脱成佛，连带着作为亡灵天灾的节点也失去了效用，甚至后来吴翼尝试用亡灵魔法将其复活也失败了，应该是彻底在世界上不复存在了才对。
“你认识它吗？要不要……去和她打个招呼？”
“……”吴翼很迟疑。总不可能真的是那个吧？她之前就下意识忽略这种可能性，甚至对思考这件事感到恐惧。
毕竟，如果自己抱着乐观的期望去确认，然后得到令人失望的结果，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而如果确认真的是她的话……
吴翼向那个白影走近，摘下遮挡住自己眼睛的黑布。大量细节和轮廓进入了视野，黄昏，黎明，黑夜，虫群，匆忙搬走的居民，震动的大地，颜色，质感，味道，折射，闪烁的粉尘……
还有视野中央，抱着双膝坐在那个墙角的半透明影子、女子高中生制服、深色卷发、和印象中一样的面孔。
“不可能！”
惊愕、质疑、否定，这些情绪首先涌上了吴翼的心头——这个亡灵已经消失了，以她为节点的亡灵天灾已经被镇压，在那之前她也完成了执念，没有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为什么？”吴翼的声音带有一丝怒意。
为什么当初主动向我靠近，又自顾自地离开？既然消失了，为什么又再次出现，我呼唤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响应呢？短短一天的恋爱，果然是虚假的吗？这是欺骗，是愚弄，是不可饶恕的冒犯，哪怕因此憎恨，施加报复也合情合理吧……
忽然间，原本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幽灵抬起头看过来，和吴翼对上了视线。
看到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眸，再多的话语也无法倾吐，再激动的心情也逐渐平息了下去。
她想到了——内心世界里有“残影”这种东西。兴许眼前的这个也只是差不多的存在吧。
少女和影子相顾无言。夏蝶便走到这边，弯下腰仔细观察起来。
“你是谁？……听得见我说话吗？能够回答我吗？”
在夏蝶的注视和询问下，影子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鲜明起来，但是并没有回答那些问题，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她。
“这是实体还是幻影呢……”夏蝶一边嘀咕着一边伸手试图摸那个影子，并且像是摸到了什么一样停留在对方的衣服表面。
见状吴翼也伸出手去，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皮肤的前一秒，却发现那个地方根本空无一物。
然后她感觉到了从背后压上来一个人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