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其谕,如梦,是为启示录。
――《太古》
那是开始于一年以前的故事。因为一场梦,我开始不断地与各式各样的人相遇,见证他们的新生,见证他们的离去。我是见证者,也是亲历者,不知不觉中,那些曾经遇见的灵魂,也逐渐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灼热的、巨大无比的太阳将天空笼罩,所见的一切皆被蒙上一层虚妄的亮白色,让人分不清这是梦幻还是真实。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在巨大的天幕下颤抖着,它们似乎正为自己创造者的境遇感到可怜。
唯有热浪是纯粹无比的。尽管已经十分的努力,就连脸上的肌肉也已绞成一团,江晨还是只能把眼睛微微拉开一条缝,他看见自己的手正伸向眼前的背影。
浑身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少女愈走愈远,一步、两步。
不知从哪冒出的鲜血滴在她身后的土地上,一滴、两滴。
少女向着太阳走去,这使凝视着她的人愈来愈难以睁开眼。
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向光最强的地方走?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这些是短短的时间内,江晨一直在反复思考的问题,以及――她是谁?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12点16分,日期是2031年2月26日。不过,看着表盘上被深深切开的裂痕,江晨意识到,手表内的精密零件似乎早已停止运行了。
也许是幻听吧,如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突然从穹顶之上传来。也许是幻觉吧,周围的大气仿佛瞬间被加热到了一个能把人身上的水分蒸干的温度。
少女的身子微微颤抖,她该是感受到了世界的变化。
黑色的洞降临在二人的面前,纵使什么都看不见,江晨仍然感受到了从里面涌出来的不可名状的“生命。”那团恶心的、蠕动着的东西升到半空中,向少女的头颅靠近着。
江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试图凭借着潜意识操控某种力量――但剧烈的头部疼痛驳回了他的想法。他伸手去按住疼痛的部位,直到这时才发现右手上铭刻着的血字。
那是自己的字迹,虽然不太能理解,但自己好像记得手上的话。
江晨艰难地重新将头抬起,却看见了少女带着诀别笑容的脸庞。那是即将永别的笑容,是凄惨,是难以忘怀。
少女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却湮没在无声之中。她转过身去,再次面向最明亮的方向。
她消失了。
她刚才说的话是:“活下去。”
恐惧已然将江晨的浑身上下浸湿,他想起来了,虽然记忆很模糊,但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部被他想起来了。消失,消失,消失,重要的人全都一个个消失在自己眼前,只剩下明亮而又刺眼的天空。
他听见像是哀嚎般的声音,然后瘫坐在了地上,警惕着每一个方向。漆黑的空间从他脚底下生成,然后将四周小小的空间包围。这样自己也许就安全了,即便如此想着
,他仍然紧缩着身子颤抖。
眼眶装满了液体状的异物,哀嚎声仍然回荡在这片空间中。
阳光终于还是刺了进来。
江晨消失了,和他的丑态一起。
而世界仍然没有回归它原本的样子,失去希望的光已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将每个角落笼罩……
手机设定的闹钟铃声不适时地冲进江晨的脑海中。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被眼泪糊湿的眼睛,却想不起刚才的梦里发生了什么。
那一定是个很悲伤的梦吧,尽管这样想着,但梦中流泪这种事他还未曾经历过,所以心中仍有不少疑惑。
起床穿衣,刷牙洗脸,这是他暑假早晨一贯的日常。而接下来便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不出所料的是,比自己早起许多的母亲已经去上班了。
江晨一边啃着煎饼,一边凝望着窗外: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座插入云中的白金高塔。虽然名字中带有白金,但那却是一座切实的黑色高塔。塔的顶部仍然在修建着。
那是江晨所处城市的核心建筑,城市范围内的每一个居民都能够看见那座高塔――这足以彰显它的庞大。
而它更加深厚的意义,则是通过“人类之塔”这一名词所体现出来:它足以被称为现代人类科技的核心集成地。
“文森特。”江晨自言自语道。那个名字来自于今天要访问白金高塔的人,来自于圣廷的领导人,神的代言者。
紧盯着那座高塔,他似乎能想象到文森特将怎样延续他在西方的战略,将这片早已无神的国度,也变成神的领土。但那座塔和文森特实在是差的太多,二者所拥有或体现的理念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从几年前圣廷出现开始,人类的基础科学就陷入了停滞不前的地步。江晨始终认为那与文森特在全人类面前展现的神迹有关……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他出门了,向着离家最近的志愿者服务站骑车行去。
他脑袋里全都是先前的思考,骑车时的悠闲状态似乎更适合他把这些问题继续下去。不过他很快便不那么想了。
一阵强烈的刺痛感插入他的前额叶下,随后在他眼前闪回的竟然是刚才梦中的情景,只是没有刚起床时那么模糊不清。
他人车一起撞上了转弯处的栏杆,狠狠地摔在地上,却仍然没有清醒过来。直到路过的行人过来戳了他一下。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慌张地跑开了,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呆滞的表情。
不久之后,他隔着服务中心的玻璃墙看见了那个常挂着温柔笑容的女孩子。每次看见江晨时,她都会打招呼――不过对于其他的志愿者也是如一。
女孩看见了熟人,却喊不出他的名字,只能向江晨挥挥手。后者径直走向女孩所在的服务站,拿起了上面放着的服务清单。
“这是什么?徐安桥下的地面不是已经塌陷过很多次了吗?”
江晨指着清单上的一条问道,“要去那里站多久?”
“一个上午吧,不过那边人流量不多,我相信你能办好的,嘿嘿……欸,你的衣服怎么脏成这样?”女孩从身旁的纸盒中抽出几张纸擦拭起来,丝毫不顾少年此刻的腼腆。
“谢,谢谢啊。”
“昨天这里有志愿者失踪了,”她说道,“我们已经报案了。但是没有一点消息。也许你能在工作的时候注意一下。”
江晨比了个OK的手势,走上了去徐安桥的路。
那里距离服务中心并不远,但还是有几步路的距离。隔得远远的,江晨就已经能看见那个大洞。
大洞深不见底,里面有一丝光亮。也许是施工人员放进去的灯,江晨想着,但仍无法打消自己的好奇心。更何况对于地面塌陷来说,这个洞实在有点太大了,在深度上的超标则更是不用说。
“江晨。”
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江晨猛地回头,却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江晨。”
声音再一次传来,江晨觉得那可能是周遭的风声所发出来的,毕竟听上去有些失真。
“江晨。”
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不管怎么听,那都是在呼唤自己。可是四周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江晨。”
他转过了头,死死的盯着那个大洞。奇怪的呼唤声是在自己靠近那里之后才出现的,她凑了过去,下面仍是空无一物。
“江晨。”
他终于还是沿着扶梯爬了下去。江晨总觉得他每往下一分,声音就大一些。
当他两只脚踩上地下的空间时,震惊所带来的神经刺激让他浑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这是一片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用洞窟来形容已经毫不夸张。
但奇怪的是,当地根本不可能形成这种地下洞窟。声音已经很久都没有再传出,尽管如此,江晨还是想探索一番。
他明白这是危险的好奇心在作祟,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没走几步路,他便发现:洞窟连着洞窟,洞穴连着洞穴。这片庞大的地下网络似乎能把少年带去任意一个地方,好在他目前所处的位置仍然能够看见出口。
就如同从地表向下看时一样,地下空间内到处是人为摆放的光亮。但那都呈现出一条行人走过的踪迹,也许有人在这里面寻找什么。江晨沿着灯具的踪迹向前探索着,看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这片空间下行了不止十米的高度。
一颗光滑而带有色泽的石块出现在他脚边,也许是玩性大发,他直接就踢了一脚,然后便呆在原地,直到传来石头碰地的声音。
江晨加快了脚步,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扇虚掩着的门。
他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将门拉开了。伴随着吱哑一声,少年看见了他从未在任何书中得到过的景象:门后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地下地貌。
细细观察着门旁的岩壁,江晨看出了内外的年代差异――门后的空间显然是被人为封锁住的。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但少年还是想继续前进。
好奇心一旦被开启,就无法被缢死,潘多拉之盒已然被打开。
江晨踏入了门中,湿软的地面“啪叽啪叽”地响着,潮湿的空气中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令他惊讶的是,熟悉的灯具在一段路程后再次出现。
“这里一定还有别人在,”少年正对着路径自言自语,沉闷的声音却从某些地方传了出来。他低头看表,距离饭点还有一大段时间,不过自己的确已经在地下走了很久。
方才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江晨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并不是自己的肚子,而是前方昏暗的洞口。那也许是脚步声,他如此想着,因为声源好像越来越近。
少年扶着一旁的岩壁,便于在发现危机时快速逃跑――尽管他觉得这样做没有什么必要,来者估计只是到下方查看情况的施工人员。
从洞穴头顶渗出的水滴到了他的头上,伴随着一丝清凉的感觉。
看着幽深的洞穴,江晨顿时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自己刚才在这里探索了这么久,不知不觉中已然来到了极深处,绝对不能以自己的行为模式去判断他人的可能做法。而对于一个普通的工人,看见如此庞大的地下洞窟,所要做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应该向工程监管人员报告吗。
为什么会有人下到这个深处?为什么服务中心的委托清单没有任何的详细说明?为什么大洞的地表出入口附近没有任何的器具设备?
看着昏暗的洞口,江晨再次警觉了起来,他的神经不如之前放松了,双脚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几道黑影逐渐出现在传来光亮的方向,将前进的路径封死。随着他们的前进,江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腿脚开始忍不住的颤抖。对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他都不会感到如此的恐惧。眼前的东西简直可以用怪物来形容。
它们中的一部分正蠕动着向自己靠近,大多数没有任何已知生物的特征,但与昆虫有一定的相似度。这些家伙无法用任何一种生物学名词去概述外表,江晨觉得它们是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他缓慢地后退着,遭遇这种情况,只能说让人束手无策。如果不赶紧从这里出去,如果那群家伙靠的再近一点,自己就根本走不动了。
此刻从少年心脏慢慢爬上来的,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最真实的恐惧。
但那些怪物却不打算再逼近,它们紧紧的靠在两旁的岩壁上,一动不动。与它们相似的家伙在更远处出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江晨看着这副令人不知所措的景象,联想起了仪仗队迎接宾客时的画面:“难道他们是在迎接我?”
“闪开!”轻柔却又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江晨回头看去的同时,一道身影从自己身侧飞过――那显然就是让自己闪开的人。
岩壁旁的怪物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在江晨的视野里,突然出现的长发少女手执银色的细长利剑,在岩穴的左右来回穿梭,几只靠近自己的怪物已经被肢解。她的挥剑动作就像动漫里的主人公一样流畅,上下半身协调得令人称奇。
仅仅是须臾的功夫,暗色调的血液就染满了漫长的地下长廊。
少女背对着江晨,将剑收回了佩在腰间的剑鞘。她转头看向呆呆地站在原地的少年,先是露出了一脸惊讶,而那表情又极其自然的转换成了动人的微笑。
江晨僵直在原地,目光从未有一刻从少女的脸上移开。她的脸赫然来自于今日早晨的梦,只是原本凄惨的笑容转变成了令人安心的微笑。
不管怎样,那张脸十分的熟悉。
“陆晓青……”
这不应当,这不应当。
“江晨?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江晨彻底分辨少女的相貌和声音后,一切都对得上了。
来者是他的初中同学――陆晓青。
陆晓青主动凑了上来,仔细观察着江晨身上每一处:“你竟然没被他们攻击呢,真是稀奇。那么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下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
“哈?”陆晓青现在十分的不耐烦,她有点不能理解,眼前的家伙为什么在见到她后就自始至终是一副呆滞的样子。
过了很久,江晨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抽出神来。他用带着歉意的笑容向陆晓青打招呼:“真巧啊,真巧啊,哈哈。”连他自己都已经注意到了那份尴尬和违和感。
“我是来做志愿者……”
陆晓青打断了他的话:“那种事情看看你的衣服就能知道,我是问你到这下面来干什么?”
江晨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那的确是熟悉的红色志愿者马甲。
“这……我有点好奇,所以就下来了。”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哈?这下面可是很危险的,没有人跟你说过吗?门后面可是禁区啊,禁区啊,你难道没有看见那块挂在门上的牌子吗?如果像你这样的普通人都跟你一样冲了进来该怎么办?作为志愿者,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地上不行吗,啊?你这要是受伤了,我该怎么交差呀?”少女的话语听不清是在教训还是在抱怨,江晨大概总结了一下她要表达的核心意思:你江晨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下来了,而且那块门上也没有牌子,所以说也许这只能算是一个意外。
“靠过来。”陆晓青极其认真地说道。
江晨没有明显的回应,他看着少女招呼他过去的手势,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唯一有变化的是他正不断涨红的脸颊,而这肯定也已经被陆晓青看见了。
“你在想什么呀,混蛋。我是让你凑过来,好让我消除你的记忆。”
啊?
江晨不能理解,虽然能够消除人短时记忆的器具已经被研发出来,但那并不能够让人携带吧。
看着少年疑虑重重的样子,陆晓青实在是等的不耐烦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套戴上,走到了江晨身前。
“等等。”这句话没能从江晨口中说出。
如果刚才的记忆会消失,那么那笑容也……
我不想让它消失。
此刻,这是少年脑中唯一的愿望。
陆晓青的小手轻轻地拍在江晨的脑袋上,预想中的疼痛啊,麻木啊,恶心啊,都没有出现。江晨死死盯着陆晓青从讶异转化到惊愕的可爱表情。
“诶!”
江晨连忙把视线移开,漫不经心的说道:“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过你这么幼稚?”
陆晓青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喃喃自语着这不可能之类的话,一边说还一边把眼神投向了无其事的少年。
“罢了!你,待会儿和我一起出去。你就暂时先留着这片刻的记忆吧。”少女嘟起了小嘴。撇下江晨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话说回来,你又是下来干什么的?”江晨试探性的问道,生怕触动到少女那根刚才已经被自己拨动的神经。现在的他觉得陆晓青可能是中二病之类的,是在找地下空间里的怪物练习剑术吧?
陆晓青干脆地回答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不过我得问你,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颗石头。”
“啊,那是长什么样的?”
“那颗石头看起来很光滑,像翡玉一样。不过它是黑色的。如果你看见了的话,一定要告诉我,那块石头对我很重要。”
江晨本来是想告诉她的,那块石头也许就是自己之前踢着玩的那颗。但要是被陆晓青知道自己把她的珍贵之物踢着玩――他盯着少女腰间的细剑,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剁成肉酱的样子。
“可能是在大门那边吧,我看那边有不少石头……”于是他只能这样回答。
陆晓青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样子,本来还打算问些什么,但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不得不放弃问话。
二人行走的方向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光采,就像一副行尸走肉。
“江晨。”
少年于猛然之中反应过来,那便是自己之前听见的声音。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悠长的声音竟然是从眼前这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身上发出来的。
男人看上去像是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他的身上也穿着红马甲,只是那上面沾满了污泥。他也许就是服务中心的女孩提到过的失踪者。
“大叔,你一定是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吧?我们带你出去。”
江晨一边说着,一边向他径直走去。
“江晨。”
“哈哈,原来我这么有名的吗?不过我可没有见过大叔你呢。”
“江晨。”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正用右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
“别过去!江晨!”陆晓青看着这副诡异的画面,心底泛起了寒意。当她终于联想到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时,眼前的局面却已经无法控制了。
男人从口袋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了江晨毫无防备的腹部。
“江晨江晨江晨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江晨啊啊啊啊啊啊啊!”
匕首上鲜红的颜色不断地加深,男人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不断刺击着江晨的腹部,那对少年名字的呼喊,最终化为了模糊不清的诳语和狞笑声。
陆晓青终于抽出自己的剑,她飞快地冲刺过去。银光与血色交介之间,剑与匕首的碰撞敲击声极其清脆。细剑穿透了男人的头颅,从中挑出了一只粗长的虫子。
“应声虫……”少女的剑上突然冒出火焰,将蠕动着的虫子吞噬,尖利的惨叫回荡在地下的每一个角落。
江晨早已瘫坐在地上,他紧紧捂着自己被穿透的腹部,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肠子和血液一起流出。他已经没力气抬头,就算陆晓青已经解决了刺伤他的人,他也没办法好好答谢了。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陆晓青在自己身前不停地呢喃着,只可惜那些声音越来越小,少年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腹部凝聚起光亮的团子,不过那又是他没有办法理解的东西。那团亮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直到世界陷入一片漆黑,就连心跳和呼吸也不复存在。
前一秒钟,陆晓青从江晨的口中听见了一句话:
“谢谢。”他是这么说的,但他自己都没有听见。
眼泪在少女不甘的脸庞上流下,她飞快地扛起少年沉重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