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点，我们离开了游乐场。
“哥，铭哥，我们去这家吧！”灵指着那家“愿真面馆”说着。
自从从摩天轮上下来，灵就像换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我看了看莲，莲看着前面不远的毛绒玩具专卖店眼里早已炸开了光。
“呃，那个，你们先去吃吧，我想去前面看看。”
钟听完，还没等灵反应过来，急忙拉着灵进了面馆。
“哦~去吧去吧，走，灵，我们去吃面。”
我转头看着莲。
“走吧，莲。”这次我终于算是在想法上作出了一个小改变。
莲露出了充满疑惑的表情。我快步走。
“铭，别走这么快啊。”
“是你太慢了，哈哈。”
莲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我引领进了毛绒玩具专卖店。
“欢迎光临！”店门口的收银员看起来和我一样年龄，也是一个大学生，应该是在打暑假工，转头一想，钟最近都在用自己的闲暇时间打工，而自己就打过一次工，还是和钟一起，之后就在没有打过工。
奇怪的是，突然思考打工，只记得自己和钟打了三天工，至于为什么只打三天工一直想不起来，打工时间和详细经历在我的记忆中就像冲击暗礁的波浪，似有却无。深入下去我再次体验到了那种莫名的震颤感。
“铭？铭！”
“嗯？”我转头看向莲。
“铭是有什么心事么？”
“呃，没事，真没事。”
“那铭为什么一直发呆？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哦...可能是没睡好吧，哈哈。”
“是因为睡觉的时候我在铭的旁边看着的关系么？”莲低着头细言细语，但也能听得见。
“不是不是。好了好了不讨论这个了，看看吧，你想要哪个？”
“哎？！”
“虽然摸不到，但是我把它送给你，等你再有身体的时候就可以摸到了嘛。”
“那，我想要这个。”莲指着一个有着小兔子耳朵的人型小玩偶。
“那就这个。”
我拿着这个玩偶到前台。
“36元。”
“太贵了，还是算了吧。”莲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理莲的任何劝阻，直接手机支付。
离开店后直被莲一顿说。
“是是是，我错了好吧。”正要让莲跟着我去对面的照相馆，转头一看莲，莲正看着路边的一个6，7岁的小女孩，正是哭的缘故，声音不是很大，但静下来可以听到一直在叫妈妈，看样子是迷路了。
“铭，能不能帮帮她。”莲说。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小妹妹，你是迷路了么？”
小妹妹用胳膊擦着眼，点点头，嘴上发出掺杂着鼻音的一声“嗯”。
“那你知道你妈妈的手机号么？”
小妹妹摇摇头。
“这样啊...”
“铭真是个大笨蛋，像这种情况明显是父母在一个地方做什么事情小妹妹乱跑迷路了，连小妹妹从哪跑丢的都不问。”
“哦对，小妹妹你从前面三岔路口左边跑过来的还是从右边跑过来的？”
“那边。”小妹妹指着左边说。
“好，咱们先原路返回，好么？”
“好——”小女孩答应着。
还好，向左拐后走了不久她妈妈就从前面的胡同里出来了，找女儿找的很着急的样子。
小女孩一下子跑了过去，随即母亲就把小女孩抱了起来。我很是羡慕，只有失去才会倍感珍惜，我也曾妄想着有一天还能回到过去的那段美好的时光，哪怕是只有几分钟。
“谢谢，谢谢。”小女孩的妈妈急忙道谢。
“没事。”我转身离开了。
“铭，怎么了么？”
“没事，就是想起了点往事。”我头背着莲，盐水在眼眶打转，很快缩了回去转向莲。
即便是被无情地夺取了身体也还总是这样。放学的时候给陌生人指路带路的时候是这样，春节的时候和走丢的小男孩一起找妈妈也是这样。都说好人有好报，在现在看来，终究不过是被帮助的人的一句为那些毫无索取的人所作的心理安慰，改变的了心理，改变不了现实。
“铭是想妈妈了么？”
莲一语戳中重点。
“莲...你怎么知道？”
“铭你的妈妈被附体那天，我也在场。”
“被附体？不是失踪了么？”
“我一直以为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仅仅是玩个游戏，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你的爸爸打成重伤，你的妈妈也奋起反抗却因不敌致死，最后将你的妈妈附身离开。对不起，如果当时我能早点阻止就不会这样了...对不起...”莲蹲着抽泣起来。
“莲，这件事又不是你做的，你不用自责的。”我接着说：
“莲，看着我，听我说，莲，你也是受害者，多为自己想想吧莲，你真的是太善良了。好了好了，莲，走吧，去照相馆，把那五张照片洗出来。”
一说这个莲就好多了，站了起来，走着走着，莲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
“这里拍正好可以拍到以游乐园为背景的照片，所以，我想和铭拍一张照片。”
“不行。”我笑着故意说道。
莲的心情还是这么容易看出来，失望两个字从眼睛里投射出来。
“我想拍两张。”
莲的眼神突然炸出了光芒。
都说用摄像机能拍出鬼，事与愿违，手机相机根本无法拍到莲。
“等一下，我换个模式。”无论是选择那种拍摄模式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正尝试下载一些相机软件时。
“铭。”莲扯了扯我的衣服。
“怎么了，莲？”转向莲问，说完才意识到，莲形成了实体。
“莲，你变成人了？”我的手对莲的身体蠢蠢欲动，但这么做的负罪感阻止了我。
“嗯，这样应该就可以拍到我了。”
我们在很多不同的背景下拍了已经不止两张照片了，也是一时兴起，多拍了几张。
手机里带着数十张准备洗的照片进了照相馆。
“请问这里能把手机里的照片洗出来么？”
“可以。”
没想到照片刚发了出去，师傅就问我们是不是在约会。
“算是吧...”我尴尬地说。不知什么时候莲移到了我的后面，低着头，害羞的样子真的可爱到所有防御都形同虚设。
照相馆的师傅把照片修了修开始洗照片，这段时间可真不算短，因为怕师傅听见，所以拉着莲到外面问。
“莲，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人了啊？”
“其实，我们每个鬼自出生后都在吸收附近的粒子，没过千年就可以完完全全形成人，包括五脏六腑，也可以形成周期更短的动物，但记忆存留质量还是形成人类最高，所以大多数鬼都选择形成人类。如果没有达成相应周期，也是可以形成实体的，只不过只是一副没有五脏六腑的躯壳而已，恐怖片中那些鬼应该就是还没有达到相应周期的状态，因为不愿意等待这么长的时间，所以通过杀人的方式夺取被杀者的躯壳这种漏洞来形成人。”
“但是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杀铭的！”莲慌忙极力解释道。
“嗯，我知道。”
“你们的照片好了！”师傅喊道。
“好的。”我回应道。
我付了钱接过照片。
“谢谢师傅。”
我推开门。
“小伙子，好好珍惜这个女孩子吧，过了这个年纪，就可能再没有机会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了。”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很小，不知照相馆的师傅听没听见。
我和莲快到那家“愿真面馆”时却没想到钟在我们后面，左胳膊狠狠搭在我的脖子上。
“呼，吓我一跳。”
“这就不行了，知道莲是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被吓一跳啊，啊？哈哈。”
“害。”
“莲怎么回事？”
“哦，莲啊，开始的时候没法拍照，就变成人了呗。”
“就为拍一个照？！”钟的胳膊拽着我停了下来，一下严肃了起来。
“喂喂，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
莲在前面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莲的声音隐约带着鼻音。
“到底怎么回事？”就像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鬼只有在千年之后才能形成人么？”
“因为...”确实，我并不清楚。
“因为粒子聚合是一种缓慢的过程，而这种过程需要千年来不断吸收和聚合才能形成完整的人体结构，如果不经过这个周期强行形成人的话，只能形成一具不稳定的躯壳，在光强很强的环境下很快就会分解。即便是在这种阴天环境下，莲也会很难受的吧？”
“莲说过。”
“那她有说这种行为会造成什么吗？”
“造成什么？”
“不要再说了。”莲的鼻音更重了。
“周期延长甚至灰飞烟灭。”
“不要再说了！”莲转过身，两行泪水在脸颊流淌：
“千年以来，我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没有过和你们在一起时的轻松快乐的感觉，但如果没有媒介，时间终究会将我的记忆四分五裂，我不想忘记。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付出，那我的时间又有何继续存在的意义？永生到底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看着人类社会像幻灯片般变换，不过是毫无积极性地羡慕着别人在紧张的时间里奋斗而已，所谓的永生，和与你们一起学习，一起犯错，一起受罚，一起在有限的生命里展望未来的四年相比，已与冥狱无异。”
一直在面馆门后的身影缩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