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9年4月5日 日本 巨型城市青鸟 未来测量者总部 19:35
自未来测量者矗立于这片土地上,已过去45年。这些年里,在未来测量者引领下,科技日新月异,跨时代发明层出不穷。时至今日,一些科幻小说中出现 的东西被带入现实:巨型金字塔城市、梦境链接、VR世界…而未来测量者总部处于世界上最大的巨型城市—青鸟之中。自25年前日本转变为一个国际性组织—Future Watch后,大量技术被公开于世,同时Future Watch开始吸纳世界各国人才。时至今日,Future Watch已成为一个庞然大物,受其他国家恐惧,因为它可以轻易搞垮一个国家,但它们不敢公然反抗—它拥有核武也有反核打击的能力。
不过,对于这些国家间的博弈,梅友人不在意。他现在正处于未来测量者中部镜湖之中。镜湖是梅友人常打发时间的地方。如字面意思,这一层是一片湖,如镜子般平静的湖,材质不知。只要受到一点风或者碰撞,它涌起的不是波纹,而是碎掉的镜子。这里与顶部的水晶森林,一楼的雕像馆,是这里唯三的风景区。
梅友人站在镜湖岸边——这层的边缘,透过近似于无的窗户眺望远处,半透明的城市外壳像厚重的帷幕模糊着繁星,巨型支柱错落有致地连接天地。灯火在城中跳跃,翱翔。梅友人没有开启眼中的AR,不然那些绚丽多彩的影像会使他头昏脑胀。虽然巨型城市被分为一个个区层,但站在未来测量者中,是可以透过外面的地板看到下方的。他环顾周围,看到大量机械在井然有序地工作着,处于核心区的它们一直在维持巨型城市的日常运转。梅友人不禁感叹,如果不是三十年前限制机器人发展的规定出炉,他毫不迟疑自己会被取代。
“梅友人先生,时间到了。”
来人是一位精神小伙,穿着颇具科幻色彩的银黑色西装,戴着丝质白手套,眼中隐隐约约闪着蓝光——隐形AR开启的标志。他的下巴很尖,眉宇透露着蓬勃朝气。
梅友人从窗外收回目光,刚刚沉浸于繁华之景以至于忘了时间。梅友人转过身,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电梯,下至-1层。
出电梯后,挡在眼前的是一个有把手的玻璃自动门,它不容小觑,强度近似于200CM厚的钢板。玻璃门检测到信号后自动打开,露出门内另一番景象——昏暗却热闹的会场。玻璃门上的影像是虚假的。
会场正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展台,中心处一个银白色立方体正在熠熠生辉。一男一女两名主持人正在发言,不过AR上反馈他们是投影。展台边缘光线不自然地扭曲了,梅友人知道那里是特制的钢化玻璃,用以将立方体周围形成一个密闭环境。
梅友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他闲庭信步地来到前排,然后弓下身子,快步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他旁边是两位老人。
“怎么才到?“松介平川问道,话语里有几分揶揄的意思。
梅友人摘下帽子,不以为意地说道:“电梯堵车了。“
松介平川差点被他无厘头式发言呛到,而他身旁的近田二三笑了几声。
“他只是想错过冗长的开幕词而已”,梅友人身边的秋绫绪说。
梅友人一点也没有被拆台的尴尬,看向台上的立方体。
接着灯光一暗,一个无人机飞至立方体上方,伸出一支机械手臂,点向了立方体顶部的两个名字。会场内鸦雀无声,不少人正襟危坐,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刺眼的蓝光闪过,一大一小两名昏迷男性突兀地出现在台上,一旁跑上来几名身穿防化服的工作者替其穿上衣服,往静脉中注射药剂,使其快速苏醒。
他们可能是魔盒的创造者。
魔盒上只有他们两个时间是26世纪末,其余的最晚的也是23世纪中叶。比较公认的说法是23世纪中叶突然爆发了一次灭世危机,在极短时间里杀死了绝大部分人类,只有两人幸存。而这两人耗费三个多世纪的时间研制出时间机器,并传送到过去。
男子眼皮动了动,他虽然苏醒了但仍处于迷糊状态,接着他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额头缓缓起身。过了一会儿,在眼睛恢复焦距后,立即挣脱开医护人员的搀扶闪至一边。他双手握拳置于胸前,身躯微躬,警惕地看着他们,缓缓向墙边移动。因为玻璃墙是特制的,他看不至外面的景象。他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掠过立方体,在小男孩那驻留一会后,扫过被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护人员。当他看到两名主持人后,脸上浮现震惊,不解。为防止男子做出一些过激举动,主持人与医护人员没有做出进一步动作。
梅友人正好奇地观察男子时,注意力被一名靠近的侍者所吸引。他来到秋绫绪身边的年轻女性前——他知道她,不老者,一名特殊的未来人,面容近几十年来没有变过,总以冷冰冰的面目待人。他贴近她耳边小声说:“检验结果已出,两人基因完全一致。”
“你们是…人类?”男子以不确定的语气问道,“这里是哪?”
两位主持人相互对视一眼后,一位以日语,一位以英语道:“欢迎,时间机器的缔造者,欢迎来到2069年。”
“时间机器?”他皱着眉头喃喃道,看向了立方体,说:“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这里是梦境吗?“他接着又转向主持人问道。
两位主持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回答道:“不,这是现实。“
说完,玻璃墙的遮蔽系统缓缓关闭,银白色逐渐褪去,将昏暗的会场展露出来。男子惊异地扫过下面一张张面孔。主持人守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他。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下方第一排梅友人那块区域。他瞪大双眼,仿佛要将台下人每一根毛孔都看清楚。他探出右手,碰到了玻璃墙壁,但他没在意,脸紧贴着墙壁,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形成白雾。与他动作相对的,眼神却十分矛盾,非常激烈,但却又像死了一样,像是悲怆,又像是绝望,这一刻,他扭过头,全明白了。
“现实…现实…“他语调逐渐高昂,慢慢抬起头,像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
他突然疯癫地狂笑并叫嚷着:“你们凭什么认为……,哦,对”
他又忽然恢复了平静,缓缓转过头,看向下面,表情扭曲着,又像是呆滞,饱含着悲伤,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你们不懂……”,额头抵在玻璃墙壁上,双眼无神。
台下,松介平川贴近梅友人,指着台上的男人小声说:“看上去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也许吧”,梅友人随口敷衍道,继续沉浸于思考之中。梦境…现实…
“欵,你是不是曾说过另一个我说过,我们认知中的真实,仅是我们所认为的?”梅友人问道。
“好像是有吧,”松介平川压着下巴思考着说:“年纪大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不幸啊。”
“先生,利德先生?”台上女主持人柔和地叫着,想让那个男人回神。
利德的思绪被从空洞中拉回,额头因较长时间接触冰冷的玻璃墙而隐隐作痛。但如果将眼睛比做湖面的话,那便是死一般寂静。他右手慢慢握拳,然后发力,像是想捏碎什么,但又无力地垂下。他像失败者一样双膝下跪,垂下双手,低着头,嘴唇蠕动着,仿佛要吐露千言万语,但最终以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抱歉,我…我…没守护好你们托付给我的未来,对不起。”
他的话令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结合之前的歇斯底里,令台下人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们的疑问便被解决。
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警报标识布满了天空,而利德仿佛没意识到一样,如同雕塑般跪在原地,近田二三以不符合他年龄的矫健身手迅速出现在梅友人以及秋绫绪身前,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松介平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秋绫绪身旁的女性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只见她淡淡地说道:“接入”。警报标识退去,换成多个屏幕。其中一些已经黑屏。
其中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卫星航拍:在地球另一边,蓝色、绿色在褪去,仅留下干枯的黄色,在黄色触及屏幕正中央之时,屏幕一黑。另一个屏幕中,显示的是欧洲巨型城市奥丁的外部监控:滚滚黄土从天际如浪潮般涌来。黄土与干涸的河床鞭策驱赶着茂密的森林以及平静的河流。灰蒙蒙的天幕吞噬着蓝天白云。连人类建筑也无法避免,宏伟的身躯在不知名力量下化为虚无。它仍未停止前进,像野火般疯狂肆虐,如战士般不停将敌人斩落脚边,一往无前。
城市内部监控中,人们恐惧地冲出家门,跑着,或驾驶交通工具逃离着,像受惊的野兽般不顾前方是什么,但即便这样,那些缓慢移动,那些丑态,一切,在它面前是那么可笑。
松介在位子上又待了会,回味着梅友人刚才的话语。
图案开始坍缩然后膨胀为一个巨幕,上面是一些杂乱但有着异样美感的线条。
线条开始波动,在老者耳边形成他能理解的声音。
“C-728-q2拟升格者松介平川,10分钟后开始第四次社会评估实验。主题,战争。”
老者像是有些失落,但漫长的时光令他能够控制住自己每个表情。他问道:“战争主题不是已进行过一次了吗?按理说三评估测试已经结束了。”
“确实是这样,但新人类文明近期在索伦卡星域战争中再次胜利,他们已经在星系中站住脚跟。因此心智体扎尔亚体申请再一次实验。”
“好吧。”老者很快调整好情绪,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今夜的群星,很明亮啊。
“关于人类文明是否能被允许融入机械心智将取决于此次试验。前三次结果作废。这是心智体扎尔亚体的决定。”
? ? 20:10
在明朗的阳光下,立方体被沙土半掩着,熠熠生辉。远处,黄沙被刮入几座巨型建筑的残骸中。
第三次C-728文明社会评估实验结束,数据上传至数据库莱中。开始设备自检。
灵魂记录仪……状态良好
密哈托运算机……状态良好
信息投影系统……状态良好
开启第四次C-728文明社会评估实验。时间:1911
星球由黄转蓝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