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抽打皮肉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被抽打之人一声不吭,那人衣衫褴褛,满脸污垢,身上的皮肉早就因抽打而变得皮开肉绽,他跪伏在朝堂之上,眼神中有着与其身上不符的那股坚毅
“再赏他二十大板”
龙椅之上,是一国之君、真龙天子,是整个国家权力的至高点
“皇上请息怒”
众大臣在旁边求情,但被打之人却用颤抖的语气说
“谢皇上恩赐……”
抽打的声音没有停息,剧烈的疼痛让他在昏迷的边缘摇摇欲坠,面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他将指甲狠狠镶入地面,头颅狠狠地抵住地面,试图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当最后一板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上时,一位大臣举着笏板走了出来,为那人求起情来
“陛下!军师他经过长途跋涉,一路上受尽风雨,就为了能够解救那些穷苦百姓们啊,况且军师他年事已高,已经经不住继续鞭打了,陛下,还请您给军师一个为自己解释的机会吧”
众大臣跪伏下来应声附和,皇上也摆了摆手,示意鞭打军师的几人下去
“各位爱卿都起身吧,军师,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军师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这样的折腾,他艰难抬起头,趁头脑依旧清醒时,对皇上说道
“回皇上,臣违抗圣旨,私自逃离战场,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名逃兵罢了”
“你还抛弃将军,让他独自带兵抵抗蛮夷的侵略,最终导致城池沦陷”
“臣知错,臣苟且于生死,忘记了作为我朝官员的职责”
“然后呢,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将军选择了战死沙场,与蛮夷的军队搏杀到了最后,而我却贪生怕死,成为了一名贪生怕死的逃兵,一切的一切都是臣的错,臣甘愿受罚”
皇上摇了摇头,显然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你带回来的那些平民百姓们,又是什么情况”
“都是臣半路上跟着臣逃命的百姓罢了,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跟过来”
“城内与周边村镇加起来共计十万名百姓,竟然无人伤亡,全都成功逃离,你敢说与你无关?”
“这一切确实与臣无关,臣当时只在乎自己是否能成功逃跑,没有顾忌身后的百姓们”
皇上的心情微微有些不悦,表情中带着一丝微怒
“你接连违抗圣旨,又在朝廷之上胡言乱语,你莫不是已经不把这个国家、不把我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了”
“回皇上,臣不敢”
“大胆!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皇上从龙椅上站起,如真龙降临,朝廷之上的所有人都被这股龙威吓得一身冷汗,文武百官皆举起笏板再次跪在了皇上面前用着哀求的声音为军师求情
“皇上请息怒”
“军师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还请皇上开恩啊”
“军师为我朝鞠躬尽瘁,抵御了无数外敌来犯,立下了赫赫战功,功大于过啊皇上”
“是啊皇上,况且那么多黎民百姓,肯定是军师一路解救过来的,一定是与将军一起计谋好的啊皇上”
龙椅之下,文武百官全都跪在地上向着皇上求情,以求争得一丝希望
“把军师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谢皇上”
随着皇上的一声令下,文武百官没有为军师求得皇上的原谅,军师被拖出朝廷,送入了漆黑的地牢之中
军师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不会为了活命而辩解,他的心早在安顿好最后一个难民后就已经彻底化为了死灰
他违背了自己一生的信仰,他应该与将军一样死在沙场之上,他早已不是那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此刻的他只不过是一名被众人唾弃的阶下囚罢了
“啊……将军,我也要去找你了”
厚重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穿常服的大臣跟随着典狱长走进大牢,朝着军师被关押的地方走去
“大人,就是这里了”典狱长指了指面前的牢笼说道
“退下吧,我和他有事要说”
“是”
典狱长稍稍弯腰,离开了大牢
“老朋友啊,你何必啊,你看看你在朝堂之上说的那些话,那就是在故意激怒皇上吗?你说你,和将军一起合力救了那么多平民百姓,结果你却只字不提,只要你当时顺着皇上的说下来,皇上就能对你网开一面,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究竟为什么要把过错全都拦在自己身上啊”
遍体鳞伤的军师慢慢抬起头,看到昔日的好友,脸上浮现了久违的笑容
“临走前能看看老朋友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还说这些干嘛?你但凡当时把事实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就没事了吗?最多也只不过就是贬为平民罢了,你现在这样,真的很难办啊”
“难办什么啊。该怎么办就这么办,按律法执行就是了,不让我上战场,那和让我死又有什么区别”
大臣被军师的话气得直跺脚,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听我说,等再过一会儿,当月亮刚刚走过铁窗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打开牢门的锁,待到子时,你推开牢门,顺着右手边一直走过去,打开第二个牢门走进去,有一道暗门能够进入地道,随后顺着地道一路跑出去,那里会有人接应你,到时候有人替你走上断头台,这是皇上留给你最后的机会,可千万记住喽”
“好好好,记住了,都记住了”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等再过两年风头过去我们再见面吧”
大臣又叮嘱了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去
军师抬起头望着头顶的铁窗,静待着月亮的到来
“我就说嘛,皇上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的”
皎洁的皓月滑过无声的黑夜,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没有人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典狱长拎着一名同样衣衫褴褛的罪犯走进了大牢,但刚走进去,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军师,依旧坐在同样的角落,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正视侩子手的鬼头刀
“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走呢,上面的人会怪罪下来的啊”
军师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没事的,他们会理解我的”
皇宫大殿内,一名大臣弓着腰站在众大臣前
“今日一早,牢房内关押的犯人……还在关押”
皇上抬手狠狠地砸向了龙椅的扶手,声音在整个大殿内回荡
“退下吧”
“是”
“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朝一次折损了两名大将,是我朝的损失”
时间慢慢流逝,外面的天气也渐渐凉了起来,人们也会因幽凉的秋风而换上较厚的衣物
军师吃完了自己在牢中的最后一餐,典狱长扶着他送出了大牢
“最近真是受你照顾了”军师对典狱长说道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您明明比任何人都值得尊重”
“哪有的事,送到这里就行了,等会会有人送我上刑场的”
“大人”
“怎么了?”
“这个国家能拥有您与那位将军,是我朝的福气,真是多谢了”典狱长深深鞠了一躬
军师听完,摇了摇头,他没有做回应,而是留下了一个萧瑟的背影朝着外面走去
“罢了罢了,还说这些干嘛,这天气也开始转凉了,倒也不是坏事”
军师被押送到刑场,一路上,行人在道路两排排成了队,目送着这位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师,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无辜的,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选择了一条最错误的道路,同样也是最正确的道路
刑场围满了人,其中还有不少朝廷要官,他们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敬佩这位英雄
“麻烦了”军师对侩子手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大人,这数十年来真是谢谢您了,只可惜圣命难违”侩子手摸了摸已经打磨锋利的鬼头刀说道
“哈哈,我这辈子啊,早就看开了”
时间慢慢地流逝,军师静静地聆听着身边的一生一息
“诶,我听说了,据说皇上携百万雄兵亲自御驾亲征讨伐那群蛮夷部落呢?”
“哟,是真的吗?百万大军啊,皇上这回啊是真生气了”
“可不是吗,我看啊,这次是真触及到龙鳞了”
两行清泪从军师的脸上滑下,露出了一抹幸福的微笑,他抿了抿嘴唇,回身对侩子手说
“我有些事情想做一下”
“可以,为您破次例”
军师转身朝向那自己曾经驻守的城池,他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喊道
“谢皇上!谢皇上!谢皇上!哈哈哈哈哈哈哈!”
“午时已到!问斩!”
侩子手鬼头刀落下,军师的一生也伴随着一声狂笑走到了尽头
远处,百万雄兵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敌军驻守的防线,那些蛮夷之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攻势,那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部队在龙怒面前显得是如此不堪一击
随后,军队一路向南进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途径的所有蛮夷部落皆被消灭,那愤怒的烈火吞噬那曾经进犯过他们的敌人
“若是那两位爱卿还在的话,应该会很希望看到现在的场面吧”
皇上在帐中轻声低语,没人比他更在乎两人的离去,但生在乱世,又有谁能真正的全身而退呢
黄泉路上,将军仿佛感受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的老朋友吗
“来得可真够慢的,都等你好久了”将军说道
“这不是得等各种流程都走完才行吗?你以为都像你啊,哪有那么容易死”
“你这话说的,拿根绳子一吊不就过来了吗?”
“我还想投胎转世做个人,这一吊,就彻底没机会咯”
“算了算了,快走吧,诶对了,皇上他当时都说什么了”
“哈哈哈,我跟你说啊,这皇帝他啊……”
两人在黄泉路上有说有笑,朝着路的尽头走去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人会再次相遇,一人骑着烈马拿着长刀,另一人头戴纶巾手持羽毛扇,再一次为自己的国家而战,再一次奉献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