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路灯发出苍白而毫无生机的光芒,照亮同样苍白的水泥路,士道背着提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漆黑的高空中悬挂一轮弯月,只是无论如何去倾斜银光,都不及路灯的万分之一了。
这里已经没有月光的领地。
因为二亚的好感度在稳步地提升中,即使多多少少有些疲惫,士道的心情仍旧很好。
不过在靠近家门时,看到一位少女像是正在罚站的小学生,等在哪里。
是百桃?
为什么会在哪里?家里不至于没有人啊。
看样子是等了好久的样子,士道加快步伐跑过去。
“百桃?”
啊,果然,百桃满脸通红,嘴唇却是没有血色,就算是很大声地去呼喊,她的反应也是木木的,湖水般的双眼里宛若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很明显在这里等太久,冻坏了吧。
“士,士道……我有话……要……”
“不管要说什么,先进来吧。”
连手都已经凉透了,要是感冒了该怎么办?
士道本想说教他两句,可百桃这样做是为了等他,如果现在就责备,就辜负她的心意。
先听听她想要说给自己的话,等暖和起来之后再教育好了。
把百桃带到家里,士道立刻打开空调,并给她端上一杯略热的温水,又转身为她拿来毯子披上。
“我没有那么冷。”
从小到大只有姑姑这样悉心照顾过她,一下子很不适应,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但士道停下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把毯子放下。
被士道与毯子的阴影笼罩,百桃心虚地低下头,毯子就这样披在她的背上。
与室温一致的毛毯并不会带来温暖,但被关怀的暖意弥补了这一点。
只是,刚刚的那个想法有误,其实还有一个人,宛若母亲般关怀过她,只不过那隶属于出于回忆之中的回忆,与不堪回首的画面绑定在一起,如果不是打算谈及这方面的事,她肯定不会去激活这些记忆。
“好了,百桃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呢?”
“有很多事,先从这件事情说起吧。”
百桃摊开手,一颗遍布裂痕的正八面体出现在她的手中,只有八条棱带着令人生畏的墨绿色,就像是积蓄的力量完全耗尽,其余的地方完全透明。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士道立即意识到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波及了整个世界的灾难,光是想想就让他的心脏连同眉毛一起狂跳。
不过这个是怎么来的?在士道的印象里,姬酱就是因为没有灵结晶而才会消散,进而演变为目前双人一体的状况。
“其实……是她给我的,在拉塔特斯克的地下设施。”
“羔羊给——什么!她已经潜入到地下设施了!”
比起安分地悬浮在百桃手上的灵结晶,果然还是潜入自家重要据点的敌方关键人物更加危急。士道发出凄惨的声音,立刻向还在加班维修空中舰的琴里拨通电话。
听着士道和琴里之间的讨论,甚至还能听到其余人同样带着凄厉的惨叫,百桃突然觉得举起的手臂有些酸,趁士道转头的时候悄悄收回,连带着灵结晶壳放在大腿上。
也许自己这话说的不太是时候,她也没有想到。
这时候要是姬酱在就好了,她有从记忆库中储备的丰富记忆,再不济,也能有个一起讨论的。
不过因为百桃担心姬酱会对灵结晶起反应,就没有许可她与外界接触,现在估计在整理有用的回忆或是睡觉减轻疲惫吧。
“抱歉,突然去打电话。”
士道匆匆接回与她交接的视线。琴里那边还在追查这件事,他是帮不上忙,与其白白操心,还是不要冷落了百桃为好。
“那个,会不会有危险?我记得……”
当初姬酱就被天使的自我意识反噬,被折磨到极为悲惨的境地,不过考虑到现在她可能醒着会听到,产生些不好的情绪,士道没有说透。
“应该不会,以及,说出来也没关系,姬酱她现在听不到,而且这本来就是姬酱的过错,再怎么骂也是应得的。”
『瘟疫』的灵结晶是没有自我意识的,是那个从灵结晶中诞生的女孩,在被亲如母亲的羔羊背叛杀害之后,因此滋生出的怨恨与残存的灵力结合,机缘巧合地依附到姬酱身上,这样才制造出悲剧,而被这股怨恨抛弃的部分,变成现在了被姑姑所收养的百桃世姬。
“这样说……咳咳,会不会是羔羊的阴谋?”
与这位古怪并且毫不忌惮地向周围释放恶意的精灵女性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就算士道将她认知为需要拯救的精灵,也不可避免的做出如此推断。
“嗯。”
百桃却没有怀疑羔羊,可究其原因,也只不过是源自于情感,她在潜意识中将这个看作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以及羔羊最后向她说的那一番话,这些理由与士道的合理质疑相比,实在是说不出口,她把灵结晶空壳放在桌子边缘,再推到靠近士道的一侧。
“需要我把它毁掉,或者丢掉吗?”
百桃在这里有点像是得不到心仪玩具的小孩子,不过说的也是,如果不想要的话,她大可以自己去处理掉,而不是来找他商量,不过,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其实……”
接着士道短暂沉默的档口,百桃将自己的身世絮絮叨叨地说了出来,她也许很早之前就想找人倾诉,所以说了很多,士道安静地听着,只是时不时做出一些评价与回应,以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嗯,被百桃信赖真是件好事。
“那么,既然是属于百桃的东西,那么就留下来吧。”
寒风稍歇,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照在冰河上,散开湛蓝澄澈的光。
“可是,这个很危险吧。”
“没关系,因为有我在。”
“士道!”
真是好奇怪啊,为什么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善解人意的好人呢?
“对啊,所以还请百桃打算用它做什么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只是说着漂亮话的士道终究维持不了很久,他苦笑着挠挠脸颊,示意百桃把灵结晶拿回去。
他当然还记得『疫』的运作原理,除了能将接触到的有机物转化为灵力之外并复制自身,还会直接吸收灵力,万一这颗灵结晶保留了这个功能,恐怕士道一接触,大量的灵力就会沿着『疫』——士道——灵力回路——其他精灵这条路径被吸收吧。
“我也不太知道要怎么用,而且它现在也没有灵力能够使用。”
百桃把灵结晶重新吸收回体内,双手绞在一起,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背叛的感觉——就算是背叛,也是她先背叛的自己!这是……对等报复。
“我想——说一下有关她的事情,曾经一同生活过,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羔羊,应该是她在背叛百桃之后取的代号,她的本名是“虚织爱依”。
当初的目标是为了毁灭世界,不太确定现在有没有改变。
不过因为忌惮与另一位女性,所以希望能在稳定强过她之后再行动。
虚织对她的称呼不固定,不过其中有『插足者』『第三者』这样的词汇,大概是在情感上有纠纷吧。
为了强过她,虚织便以积蓄灵力为目标,制造了『疫』,以及能够进行高效屠杀的『离群之翼』。不过因为到『瘟疫』已经被她放弃,她想必已经更换了计划。
百桃能够确定的是,沐月,二璇,夕暮与曦,都是她所制造出的精灵。
考虑到她对于士道攻略这四位精灵的态度,关键点可能在士道的身上。
“以及,在记忆里,她曾经教我喊她妈妈,而且向我展示一张照片,让我叫照片上的人爸爸——那个人和士道非常像。”
“咳咳,咳咳咳!”
惊天的消息让本在沉思的士道被口水呛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在美味的水饺中吃到辣条一样抽象。
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拉塔托斯克的大家了吧。
“士道,拜托你不要误解我的性取向。”
“才不会嘞!”
总之,大概就这样了,士道看天色已晚,准备邀请百桃留宿。
“其实,还有最后一件事,必须告诉士道……本条老师投稿的出版社,实际上是被她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