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些人心中的印象不同,玛丽女士实际上算是爱护精灵之人,至于原因,来自于虚织博士对她的传教,以及爱屋及乌。
虚织博士其实没有博士学位,但她的研究能力受到所有人的敬佩,R社在显现装置方面科技的领先,有很大一部分都源自于虚织博士的努力,因而被大家自发地尊称为『博士』。
而玛丽则是其中最为尊敬她的人,尊敬到狂热的地步,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对虚织产生了不应存在的情感。
虚织博士是一位非常热爱精灵的人,总是向周围人分享她拍摄到的精灵的照片。
但是很可惜的是,虚织博士,被董事会要挟着,参与一项人造精灵的研发计划之中,那时,虚织博士刚刚痛失唯一的爱女,项目的危险程度又极高,最终果不其然地出了意外,虚织博士在一场意外而又必然的爆炸中……
她本是能够离开的,但或许是她自己也不愿留在这个世界,最终选择了死亡。
随之项目被全面叫停,材料和研究成果全部进入销毁流程,唯独有一个较为完整的试作型,长相精致,逼真到宛若真正的精灵,让那至高的领导动了侧隐之心。
玛丽小姐不太清楚这孩子对虚织博士的意义,但是如果这是虚织博士怀着必死的心情,创作的最后的作品的话,那么她也会把她视作自己的孩子吧,玛丽女士提出由自己去保管她,那位领导同意了。
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既然是公司,任何存在都必须展现出它的价值。包括——她。
玛丽女士只能试着从她的身体中发掘价值——论文,实验,不知不觉之间,那份属于她的初心逐渐破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对待她的称呼改变为了“它”或者“那个东西”。
尽管不会产生污物,也不必担心食物的问题,但无法给出回应,对于玛丽女士来说,从这个造物这里没办法得到希望得到的,来自虚织博士的认可,实际上就类似于植物人。
玛丽女士本就不是有才华的研究员,她很快黔驴技穷,然后踏出那最后一步——把它当作换取晋升与前程的道具,也就是现在所做的,恋爱仿真。
毕竟用虚织博士的造物去保护她所珍视的精灵,应该算是很合适吧。
命运,也许就是这样戏耍着她……像是不断吞噬着自身,又不断再生的衔尾蛇。
“阁下在约会中的表现很好,很好地抓住『佐藤』内心孤单来作为拉近关系的关键点。”
与开朗模型的『佐藤』约会的第二天,先不着急继续,玛丽带着士道在屏幕上开始复盘。
她讲好感度曲线图与士道的行为表,加上约会时的甘特图叠在一起,为士道直观地展示出整个约会过程中,美咲的好感度上升过程。
“阁下在唱歌前的话语,让『佐藤』的好感度直接上升8,达到了『喜欢与你在一起』的水平。不过在这之前,刚刚从此房间出发时,好感度上升了10点。”
士道望向那张图,他也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回看自己与精灵约会的过程,正如玛丽女士所描述的,在开局时美咲的好感度出现一次陡升,不过他已经对自己在那时做了什么没有印象。
好在玛丽女士身为合格的分析师,自然是协助士道弥补这方面的空白。
“在下通过录像发现,在那时,阁下曾细心地握住『佐藤』指尖。”
士道这才想起来,只是在接触时,觉得她的手指很凉,所以就握上去了,没有想到会对好感度的影响那么大。
“在下在昨日的测试结束之后,仔细研究阁下的攻略记录,在对精灵的攻略中,阁下的攻略进程表现出两个类似的阶段,首先是采用温柔的行为有效拉近与精灵的距离,其次,是在危机中彰显出足以说服精灵爱上阁下的勇气。”
听着他人分析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奇怪了,被她说得宛若心怀不轨一般,但士道也在第二时间认可玛丽女士的话。
“正因如此,当阁下无法依靠亚撒西接近精灵时,精灵就有可能由于拖沓在第二阶段出问题。”
在美九的攻略中便出现了这样的事,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地解决了,只不过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那我要怎么做?”
“在下无法给出合适的答案。甚至在下不希望阁下做出改动,毕竟从数学期望,或者说概率上说,当前的方法是经过实践的,最稳定也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法。”
“但是我想拯救所有的精灵!”
在力量上的无能为力,已经感受过数次了,如今还能够借助其他精灵的力量弥补,如果在自己最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变得无能为力——士道握紧拳头,在掌心中掐出四条月牙形的痕迹。
“可能经过针对性的训练会好一些,但——”
“那就开始吧!”
士道立刻打断玛丽女士想说的话,然后转向那个要进行训练的——道具。
少女双膝并拢地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因为是处于暂停状态,没有佩戴头盔,黑色的长发铺满椅背,面容安静,宛若等待王子去拯救的睡美人。
然后士道马上要使用她来提升自己的约会技巧。
“那个,能不能,不要继续……”
“阁下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士道不想再与上一次见到的闪亮着的双眼对视了。
其实玛丽觉得都可以,毕竟在上一次的约会中已经收集到数量合适的数据,毕竟她总不能真抓几个AST队员或者DEM魔术师来模拟出危机。
“正好在下希望观察阁下与已攻略精灵的相处方法,这次就设计为『大和抚子』系的温婉女性吧。”
玛丽女士又抱起那个必要又该死的头盔,套在她的脖子上,开始调试数据,在一旁,士道静静地等候着。
美咲还会记得他吗?他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的疑问,应该不会吧,理智如此回答他,这意味着那个开朗、古灵精怪又渴望着陪伴的少女永远地消失了。
士道意识到这件残忍的事,他后悔刚刚说出的提议了,他明明与那个少女做了再次见面的约定,他还承诺下一次会成功攻略她——他说自己会加油,加油……一定——
“那个,玛丽女士,你设置好了吗?”
“哦,已经删除了,现在正在写新的设定,怎么了吗,士道阁下?”
“我想了一下,能不能还是按照昨天的继续,还是更加完整的攻略才更有参考价值。”
如果这是一句真话,那么少女依旧被他当作工具,若这句话是假话,那么士道在与少女相遇的第二天便在说谎。
“嗯,当然可以,被删除的设定有三十天的找回期,请稍等,在下立即从回收站里把原本的设定还原。”
“不,还是,不要了。”
士道嚅嗫着再一次地反悔,紧握的左拳失去力量,五指摊开,被他藏到少女睁开眼后见不到的地方。
头盔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也许更像是呼吸,而不是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