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设施,士道与阳澜并排坐在医疗室的外面。
虽然士道向阳澜立下豪言壮志,不过理论研究层面的难题他插不上手,而又为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能够及时赶上,所以只能在这里待命。
原本就是在这里与曦一同守候昏迷不醒的阳澜,只不过短短几天,二人的境遇就发生了变化。
他总算理解当时曦焦急的心情了,在自己的生命依然进入倒计时时,最放不下的姐姐却在原因不明的昏迷之中。
不过仍旧难以想象那时曦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的心情,居然一点破绽都没有看出来。
同样让人难以想象的还有阳澜,从离开空中舰之后,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正并拢着双膝跪在墙的面前,似乎是在竭尽全力地把自己的体积缩小。
很难想象她现在在想什么。
“那个,阳澜,坐到这里吧。”
“没事,我如果不这样做就忍不住乱动,到时候妨碍到什么就不好了。”
说罢,阳澜还勉励向士道笑笑,让这个已经走进她的内心的少年不用担心。
“我相信士道一定能做到,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要是他再一次离开我该怎么办。”
被她这样回应了,士道还想再说些安抚的话,可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来,即使是在约会训练中曾进行过此类的训练,但是等到真的要去使用这些技巧编造话语时,他才发现任何话都变得无比苍白。
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份无力,但是每一次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明明承担了拯救精灵的任务,可自身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这样的自责可能还要伴随他很久。
“小士,你可以进来了。”
闻言,阳澜立即扶着墙起身,然而令音不带起伏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动作。
“抱歉,阳澜,她特地向我强调,你不能进来。”
阳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口中低吟着无意义的腔调。
她像是相信自己的脑干一样相信着弟弟,并不会像影视剧里的兄弟姐妹那样,稍有误解就会吵的天翻地覆。
他会强行拦住自己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不愿让她知道的程度了。
这不公平!凭什么弟弟要为姐姐做出那么多牺牲。
“那个,阳澜……”
看着士道的样子,估计是对她的反应产生了一些误解,还是不要解释了,毕竟是景瀚的愿望。
阳澜深吸一口气,说着要去找地方换换心情的话,转身钻进厕所里。
关上门的瞬间,阳澜便听到自己啜泣的声音。宛若坏掉的水龙头一般止不住地流下眼泪。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想要拼命忍住泪水而屡次失败,进而挤出丑陋表情的女人,总算是忍不住直接躲进隔间,索性随着心底的本能,畅快地嚎出声,这样才好受了些。
终于可以思考多余的事情了。
只是她不够聪明,想不到什么拯救弟弟的方法。
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但是只是待在这里肯定是没有用处的,阳澜把脸颊拍得通红,伸手去拉门栓。
“稍微等一下哦,小阳澜。”
突如其来而又熟悉的声音从天花板漏下来,她被吓得手指撞到门栓的棱上,不过还是强忍着打开门,来到稍微宽阔的盥洗台处。
“你来做什么?”
“嗯……我来做什么?可是我只准备回答‘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问题哎,真困扰。”
羔羊从天花板翻身跃下,身上穿的是与令音相似的工作服,甚至左臂还环抱着一本文件夹。
“不过鉴于这里的环境让我心情很好,那我就告诉你——当然是为了帮助人见狗嫌的小阳澜拯救她杰出的弟弟啦。”
羔羊揉搓着自己右侧的发梢,尖端还有些烧焦的痕迹,是在与琴里交锋中留下的伤痕。
“明明像小阳澜的父母一样把小阳澜当做空气就能活的很精彩,却偏偏要前来救你这个陷进沼泽的人。弄得满身污泥不说,现在居然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阳澜承认她说的是真话,不过过往的经验告诉她,羔羊大多数时候只是计划用这些话扰乱她的心神。
冷静,虽然没有弟弟那样机敏,不过她不会踩进同一个坑里两次。她偷偷拿出手机,准备拨通求救电话,然而羔羊一瞬间就觉察到她的小动作,把手机抽了过来。
“果然同一个招数不能使用第二次呢,不过说到底,是有了小士道作为新的心灵支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对阳澜的手机做着手脚。
“先是可爱的弟弟,接下来要轮到博爱的小士道了吗?他们可真可怜啊,为了你甘愿赴汤蹈火,用赔钱货来形容你也太不合适了。
还是老一辈说的对——早知道,就把你淹死在井里了。”
不是的!弟弟说过,她没有什么与生俱来的罪,而且,而且士道也喜欢着她。她一直默念着他们留给自己的善意,自己活着,自尊,自爱,才是最让他们欣慰的事……对,就是这样……
“你觉得小士道什么时候被你害死啊?”
阳澜勉力维持的理智终于崩断了,那个梦魇,双手沾满挚爱的弟弟的梦魇重新回到她眼前,阳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撞向羔羊,然而羔羊仅仅是云淡风轻的侧身与勾脚,就让阳澜倒在地上无能狂怒。
“小阳澜,”
像是钓鱼那般,羔羊拿着手机的一角,悬在阳澜的头顶上。
“我有办法帮助你拯救弟弟,欠着弟弟几条命的欧奈酱,要不要考虑一下?”
苍白的冷光灯下,羔羊的表情温和而富有热情,阳澜缓缓地握住那台手机。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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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阳澜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卫生间。
那台手机炙热地几乎无法握持。她再一次把头伸进羔羊的绞索之中,只是因为诱人的报酬。
每走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在此时出乎意料地看到一个相对陌生的红发少女。
不过更吓人的是她身前横着的一把血色的长刀。
霜晓二璇?阳澜没有怎么接触过她。
“景一曦目前状况不容乐观?”
她低垂着眼帘,明明是疑问句,却说的像是陈述。
“那人定会赶来纠缠于你。”
说的是羔羊吧,那她猜的很准确。
“请勿拒绝与排斥,倘若制作陷阱将其抓获,或许能够逼问出拯救景一曦的方法。”
至于怎么逼问,二璇用手指轻轻拨弄身前的钝剑,已经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阳澜的眼睛陡然睁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二璇的提议确实很好,羔羊是比她要强,但是没有感受到绝望的差距,再多加几个精灵,未必不是她的对手。
再加上,她也没有说不能告诉别人……
她立即把刚刚遇到羔羊的事情告诉二璇,接着拉着她去找琴里。
能够万无一失拯救弟弟的方法,她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