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没有名字的体育场,因为空间震与城市变迁的缘故已经废弃,赤红的跑道早已褪色,丛生的杂草遮挡住亮白的标记。
这里就是羔羊与阳澜约好的地方。宽阔的场地似乎就是为了什么重要的演出特地准备。
天已然暗下来,硕大的太阳压在地平线的西端,赤红色的光有些让人喘不过气,阳澜停在入口内侧,虽然脸上维持着平静,可紧紧攥着手机的手,展现出她的不安。
阳澜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中不少说谎,可是做这样类似仙人跳的举动,还是头一次。
其余的精灵按照指示在隐秘点藏好,她们一听是士道的请求,毫不犹豫地都参与进来。
最左端的二璇,她在用自己的袖子擦刀,大概是所有人中最想搞死羔羊的人。
这让在附近听着织物与金属摩擦的沐月有点头皮发麻。
大部分时间被人保护的很好的少女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杀意。
因为阳澜她表示士道和曦也在现场比较好,曦她本能地相信姐姐不会害她,而士道也就跟着过来,二人一同躲在能够被随时传送离开的最外围。
麻烦了好多人啊。
虽然曦会很慷慨地给予别人自己的爱,可当自己被这么多人关照时,却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父母的教育让她认为收到的帮助是隐形的欠债。
曦用视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士道,少年的眼睛中充满锐气,与兴致缺缺的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士道君,我是不是很懦弱?”
“为什么会这么说?”
“如果我能坚定不移地去支持姐姐,与父母割席,姐姐与我,会不会不至于沦落到此等地步?”
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娇嫩,纤细,与上一世因为长期伏案学习已经变得有些畸形的手完全不一样。
如果她能选择姐姐,在有能力时脱离这一切戕害姐姐的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他就不会被他们用病危的消息骗回去,进而把姐姐骗回去。
如果她能够选择家人,在姐姐离开的一时就与她斩断联系,姐姐同样不会被骗回去。
正是因为她贪婪而懦弱地追求着家人,才会收到反噬,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
见士道没有说话,曦也并不介意,而是继续向下说。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在父母、祖父母的溺爱中长大的,他们都会把最好的留给我,我放不下他们,想为他们养老送终。”
曦也清楚,自己没能变成被宠坏的熊孩子绝对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可是如果父母像是对待姐姐一样对待她的话,她大概会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苦难的根本源自家人丑陋的重男轻女思想,可是,她努力了,拼命了,最终的结局却仍旧变成了那样,甚至说,就是因为她,让事情变得更糟。
“能把责任都扛在肩上的男人很帅气,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士道与曦对视一眼,又略显局促地躲开她的注视。
“毕竟要是我碰到这种事,做的绝对没有曦好。”
士道也是兄长,设身处地去思考这件事,如果琴里要被父母讨厌,他根本想不到要怎么办。
“大概曦就是因为背负太多,在这一世才会转生成女孩子——曦可以试着把那些责任分担出去一些,比方说,分担给我什么的。”
“这是让我多多依赖士道君的意思吗?”
“对。”
士道有点憨憨地一笑。
“我让令音去研究转移灵魂的方法了,她说可行性很高,如果这次作战失败,就先委屈你在我身体里待一段时间,再想办法帮曦塑造新的身体,到时候你就能和姐姐生活在一起,我和拉塔特斯克的大家都在,到时候曦肯定能轻松一点。”
曦的心底狠狠地抽搐一下,从没有觉得士道的胸膛是那么的诱人——让眼泪决堤,扑到他的怀里,吐露出自己的痛苦,被他拯救,然后重获新生!
这样的想法几乎击溃了曦的理智,尤其是在目睹了他拯救了包括姐姐在内的众多精灵之后,她不得不承认,她被士道身上干净的善意吸引了,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不为什么,她一个人背负这一切已经习惯了,而且那样的话,士道一定会为她拼上性命。她不愿看到这样一幕。
“好巧啊,小曦,小士道,你们是来跑步的吗?”
只不过意料之外的事情在下一瞬间发生了,黑发的女人就如同偶遇一般,进入两人的对话。
士道先一步反应过来,把还沉浸在情感中的曦推到更远的位置,自己则被她抓住。
“啧……”
眼见自己抓空,羔羊咋舌,不过并没有紧追不舍,而是带着士道飞向绿茵场内,阳澜站的位置。
可恶!
二璇见状立即从墙后站出来,但眼前闪过耀眼的光。
“小心啊。”
二璇前倾的身体被『离群之羽』挡了回去,堪堪躲过那道集束光线。
“不愧是『乌鸦』啊,看来这次来不会无聊了。”
乌鸦是什么啦!
沐月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发女性,穿着比起AST明显高级的多的装备,很明显是向着她来的。
从『离群之羽』的反应能感受出来,她与以往的敌人都不一样,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怎么会是DEM的人?』
DEM?
『让开,让开,我要去见士道!』
『别,别过来……』
虽然很在意这个组织所代表的含义,但耳机里的频道已经变得一团糟,沐月只得放弃这个念头,更多的羽翼从肩后生长,渐渐覆盖住左半边身子。
“二璇,你快去救士道啦。我来拦住她。”
“嗯。”
二璇也没有推辞,立即在『离群之羽』的掩护下接近羔羊。
虽然心中充满仇恨,但二璇心中很清楚,她并不是羔羊的对手,但如果将场中的阳澜加上,应该能够做成一点事情,至少能够将士道救回来。
然而就在她的刀尖即将碰到羔羊时,一个出人意料的人拦在她与羔羊之间。
“景一阳澜?”
二璇瞬间意识到整件事情已然全部脱离掌控,声音中的颤抖无法掩饰,毫无章法地用力,意欲将刀刃从阳澜的钳制中抽离,然而只是让阳澜攥地更紧,鲜血渐渐染红她的半条小臂。
“对不起,二璇,我……觉得还是这样更好……对不起……”
阳澜的声音同样颤抖着,夺过二璇的武器,又接住她的拳头,将她打倒在地。
“小阳澜,果然还是我这边更好吧。”
并不好,她不想这样做,可是,比起不切实际地想要击败羔羊,还是这样比较好。她再也没有听进去一句话,缓缓走向羔羊,或者说其实是在缓缓走向士道,然后用双手夹住士道的脸颊,把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