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被姬绫月抱在怀里，承受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钢板。
“主人，我不能呼吸了……”
姬绫月又气又笑地拍了拍她的脑瓜，道：“什么混账话！乖女儿，叫妈。”
“嗯，原来主人喜欢玩这类游戏么……”
【好像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了啊……】不管白糖，暂且将注意力聚集到王蜡白身上。
他把工匠分成了三组。一组手持鼓风用的皮囊，为高炉底部打气；一组站在高炉上，不断朝内部添加磁铁矿、赤铁矿和石灰石；最后一组时刻观望生铁颜色——如果偏黄，说明温度到了，准备将铁水铸入模板并回收炉渣。
“三！两！幺！点火！”随着王蜡白的命令，人们点燃熊熊火焰，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有一说一，对不谙手工业的姬绫月而言，听某个帅气却臭屁的少年吹B和亲眼见证冶金工人劳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烟囱排出的尾气很重，轻易就盖过了天空。一旦靠近高炉，热浪便席卷而来，吹得她浑身冒汗。可即使这样，工匠们依然坚守岗位——力气大的挥洒汗水，水给冶炼的反应充入空气；耐力高的往返于仓库与营地之间，搬运材料；有经验的老者初步指导年轻人，防止她们做错事……
最累的，要数咱们蜡子。
作为唯一一个了解高炉炼铁的机理的人，他不得不在几行人中来回穿插，木炭和铁矿石的比例啦、什么时候开闸浇铸啦……必须他来指挥甚至操控。
这般程度的紧张劳累，连年方黄口的白糖都有一丝共情。听着“嘿哟嘿哟”的号子，她转头对抱着自己的主……娘亲问道：
“主人，工匠阿姨们看上去好辛苦呀……您说，城主大人有没有办法帮帮她们呢？”
姬绫月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我的女儿，知道恻隐穷苦百姓。然而这些人的命运改变不了了，只能一辈子跟器具打交道……同法家、兵家辅佐的士大夫比，她们就像虫豸一样渺小脆弱。”
“士大夫？就是那群坐在高堂之上，整天与别国交战的人？”
“呃……你这么说也对。”
“但她们什么也不管呀！”白糖越说越着急，“姐姐阿姨们在那边卖力地工作，日子也不见得变好；而士大夫视百姓如草芥、昏庸无能，却掌握着大片土地……为什么会这样？这根本不公平！”
姬绫月不知怎么回答怀里的女孩。恍然一瞬，那萝莉满脸不忿的样子竟与曾经自己的面庞重合。
【像……太像了……】作为周王室送去郑国的质女，囿于异乡囹圄的她也曾心怀天下。姬绫月批判过万恶的奴隶主，鄙视过昏庸的士大夫，甚至嘲讽过抛弃她的软弱的父亲——周天子……但经历现实的折磨，她失去了战斗的锋芒和远大志向。于是少女出逃敌郑，隐匿江湖，成为侠肝义胆的“姬大侠”。
“乖女儿，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看那边那个把你捡回来的王蜡白，不就挺精明的吗？”说来也讽刺，明明小时候的姬绫月如此敌视霸占一方的官僚贵族，今天却在为他们说话。命运赐予她逍遥快活，也夺取了她砸碎旧世界的野心。
但这句话还挺管用，白糖如期陷入了矛盾：
“城主大人……他不一样啦！他那么温柔温柔……而且，在我最危难的日子里，是城主大人收养了我，给了我服侍您的机会！”
【说了八百遍了我不是你主人……】姬绫月彻底放弃了更正这萝莉的说法的念头，转过头看向站在架子上边加油边指导的王蜡白。
他的样子有些滑稽，两手各执小黄旗在空中挥舞，略带微香的汗水随娇小身体的摆动飘飘洒洒……虽然可笑，但对该世界的女人来说别有一番活力的风情。
炉内的生铁黄得发白，王蜡白暗道差不多了，便冲着喇叭喊：
“大伙儿们！打开粘土阀，浇铸铁水！”
剪刀似的阀门朝两侧一掰，滚烫的熔浆缓缓流淌而出，滴进正下方农具的模子里。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铁器吗？”
“没想到这铁居然跟水一样还能流动，真不可思议！”
“太神奇了！城主大人是怎么做到的？”
工匠们震惊得掉了下巴，而咱家蜡子微微一笑，中气十足地对大家说道：
“咳咳，乡亲们！你们可能很疑惑，为什么理论上的铁金属会跟水一样流动。这里面都是有道理的，现在我就跟大家唠一唠！
我们知道，冬天河流里的水会结成冰，可初春冰又融化为水——是温度改变了水或冰的状态。
同理，温度也能改变铁石的状态，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精炼的木炭做燃料。高纯度的木炭释放更多的热量，以烧去矿石中一定的杂质，并且让铁像冰一样‘融化’为铁水，进一步去除杂质。
同时，液态金属能够直接在模板里成型，不必亲手锻打，省时又省力！”
此话一落，美音四起，众人皆赞颂少年的智慧。
待到掌声消去，王蜡白又举起喇叭：
“为什么我能想到这些呢？因为我比你们聪明？还是因为我更有经验？都不是。一切的根本，在于探索和实践！
为什么冬天吹西北风，夏天吹东南风？为什么树上的苹果会掉落在地上，而鸟儿能飞？这些都需要你们动脑子去想，好好想。很多你们认为不起眼的现象，背后都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从今天起，城主府改名为‘格物致知府’。如果有人发明出对申城有意义的东西，一经查实，我必将重赏！”
姬绫月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娇嫩男生的躯体，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她眼前的，仿佛不是前几天被扒光衣服险些被QJ的可怜美少年，而是一个足以翘起地球的变革者。
“格物致知？这是儒家的话吧……城主大人难道认识儒家的人么？”
令人惊讶地，说刚才那句话的人不是咱姬大侠，而是她怀里的萝莉白糖。此刻，这萝莉的眼中已看不见委屈和软弱，只剩下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作者的话——
噜噜噜，大家好！这里是三支呀！
正如我今天的动态所说，我就是“羊叫兽5188”，也是“浪漫就是苹果核”。抱歉以前因为黑历史就开小号了，这次回到菠萝包，我决定面对自己的过去。
最后呢，希望大家多多吐槽留言提建议：我讲故事讲得清楚吗？人物性格突出吗？……之类的。写书是我的爱好，而不是赚钱工具。我希望能和大家进行沟通，免得感觉是在写单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