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回到洞府时,墨瑾回想起他对墨白芷的第一印象
在几个月前观星推演出混沌始魔转生时,他就做好了赴死的觉悟。拔去洞府中的所有灵植,写尽积攒下的所有符纸,灵丹符咒堆满神识。撕裂空间,驱逐天道,斩断因果,力求将始魔从轮回中抹除。
相由心生,道法也不例外。空旷的空间中是一眼望不尽的白色,如未曾晕染的宣纸,一如墨瑾过往。自墨瑾记事起就已经在山上跟从师傅,以消灭始魔的使命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娱乐,没有休假,只是枯燥的念经和练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师傅总是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往墨瑾举起的水缸加水,“有这样的体质,灵根和悟性,始魔不由你除而由谁?”然后更加严格地锻炼墨瑾。发觉自己苍白的过往没什么好追忆,墨瑾长长地叹了口气。以后就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了,墨瑾安慰着自己,如果有以后的话。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墨瑾默默地等待始魔的降世。他抽出剑,积蓄起灵力。数千张符纸从他的袖口飘出,与空中排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与空间中聚集起来的黑雾形成鲜明的对比,空间从此有了颜色。
如同爆炸一般,黑雾在空间中猛烈扩散,夺去了墨瑾的视觉。墨瑾长剑一挥,驱散了眼前的黑暗,身形一闪,空中多出一条冰冷的弧线,剑尖直奔黑雾中心。正当即将命中目标之际,墨瑾停下了。
“这是?”墨瑾有些吃惊——谁能想到那个翻手遮天,覆手动地的混沌始魔是一个婴孩,一个光着屁股流口水的婴孩呢?
墨瑾完全无法把眼前的婴孩与混沌始魔联系在一起。
她吮着手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闪闪发亮的物件,揣测它是否可口。草率地作出决定,她扑向墨瑾的利刃,就在她要品尝到锋利的味道时,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不能放松警惕,墨瑾提醒着自己。即使是个婴孩,可她毕竟是混沌始魔,是杀人不眨眼的混沌始魔,墨瑾这样想着,可手上就是使不出力气。婴孩无力地抓挠着墨瑾的手,双腿踢蹬,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抗议。墨瑾赶紧把她放到地上。
对于混沌始魔,墨瑾考虑过很多可能性:锐利的双角,凶狠的双眸,遮天蔽日的双翼下一个遍布密鳞的庞大身躯,利爪与尖牙泛着渗人的寒光;或是肥硕的身材堆积着层层赘肉,一个个鼓起的肉瘤中积蓄着绿色的黏液,肚子上一张大嘴歪斜地排布着锋利的牙齿,裹挟着腐肉的恶臭,一个个较小的赘肉妖兽从中鱼贯而出;抑或是巨型的章鱼,扭动的触手分泌着滑腻腻的黏液,却又长着发黄的骨刺,一个个狰狞的眼球取代了吸盘,头部是个大大的眼球,瞳孔中挤满了不安分的小眼珠,死死地瞪着敌人。在幻想中,这些怪物或是凶恶,或是狡猾,或是恶心,可远不及这个婴孩让人头疼。
到底,她到底还是混沌始魔,那个挥手间山崩地裂,血溅千里的妖兽。回忆着师傅讲述过的始魔的种种罪行,墨瑾努力地尝试将她与混沌始魔联系在一起,努力等尝试鼓起自己的斗志。不过混沌始魔本人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只是自顾自的玩耍,扑腾着漫天飞舞的符纸,
摔到了也只是揉揉脑袋,继续追逐着符纸。看着婴孩,墨瑾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勾出一个温暖的弧度。真是天真呢,像一张白纸,墨瑾想着,不像我,还有沉重的使命。对了,使命,我还得把她从轮回中抹除,可是她还是个无罪的婴儿。无罪,对,无罪,无论她前世有什么罪孽,现在的她也只是无辜婴儿。只要她还没有祸害世间,只要有人看管着她,只要我看管着她,一旦她有祸患世间的倾向,我就把她从轮回中抹除,一定把她从轮回中抹除。这样想着,墨瑾逐渐释然。始魔似乎玩累了,爬向墨瑾,伸出双手。
是要我抱她?墨瑾有些紧张,师傅只是教过与妖兽的战斗技巧,并没有传授过如何抱起一个妖兽。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她靠在他的怀里,仰着头一脸纯真的看着他。得给她取个名字,墨瑾想,这只是因为以后就要收养,啊不,看管她了,取一个名字会比较方便。”就叫你白芷吧,墨,白,芷。”“白,尺?”“墨,白,芷”
墨白芷试图清楚地念出自己的名字,被辘辘的饥肠打断了。
墨瑾把她带回洞府。
墨瑾的洞府很简单,两间住宿的屋子,一片农田,一个地窖,一个丹炉和刻满纹路的练武场。几十年前师傅就出游了,空出一间屋子。墨瑾把墨白芷安置在师傅的床上,划出一个结界防止她摔下床
白芷,不对,混沌始魔饿了会吃什么呢?墨瑾回忆着师傅口中的混沌始魔,觉得它的食谱除了人类之外再无他物。(可能有作为配料的葱姜蒜,糖醋盐?)试试灵植?可是全拔去炼丹了,对丹药对白芷这样的小朋友可能还是太早了点。记忆中师傅说过凡人们举办集市,有出售吃食,也应该会出售衣物。墨瑾于是决定下山。
留着白芷一个人在洞府应该不会出问题吧,虽然是混沌始魔,但现在还是个婴儿,应该不会出事。墨瑾想着,翻出小时候的道袍,披在墨白芷身上。
“白芷,我买几样吃食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行吗?”墨瑾俯下身,注视着白芷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墨白芷也是一脸认真,不过可能更多的是在思考眼前的人的口味。
看着白芷专注的神情,墨瑾放下了心,去没有考虑过一个初生的婴孩是否能听懂人言。
墨瑾安然地下山了。
除去除妖历练,这是墨瑾第一次下山。
可能是对墨瑾在生还不抱希望,师傅并没有教他凡界中的规则。
川流不息的车马,往来不止的人群,错综复杂的街道,生活经验为零的墨瑾很快迷失了方向。找人问路?墨瑾看向四周,匆匆的行人都只顾埋头赶路,冷漠的脸上明确地写着生人勿近。
干脆在城里逛一圈?不行,这样白芷就没人照顾,不,看管,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墨瑾正着急,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现。他左手结印,催动法诀,乘着一阵飓风直上云天:双眸散发着金光,神识扫过整片城市。
墨瑾飞向一家客栈。
“这位仁兄,你是第一次来砚城吧。”说话的是一位男子,一袭白衣,眉目清秀。
现在伙计的穿着都与修真者差不多了吗?墨瑾有些迟疑,“是的,请问你们客栈有没有适合小孩子的吃食?”
男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这是把我当伙计了?他有些惊讶。“这位仁兄,你该不会是第一次下山吧?”
“是的,你这么回答,是指没有适合孩子的吃食吗?”
男子满脸黑线,“这位仁兄,你这个问题应当去问客栈的伙计。我,是这座城的郡守,楚茗。方才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神识扫荡,特意过来看看情况的。”
“啊这,失礼,失礼。我也是第一次到凡间,不大懂规矩,郡守见谅。”
“那就麻烦你下次注意了,在这边用术法制造太大动静百姓会过得不安生的。对了,仁兄怎么称呼?”
“在下墨瑾,茯苓山上的修真者。”
原来茯苓山还有修士的吗?是下属瞒报还是.......楚茗随即说道“日后必将拜访。”
......
回洞府的路上,远远就看见洞府中升腾起的浓烟。妖兽攻击?一点寒芒先至,随即剑舞如雨。“白芷!”墨瑾大喝一声,冲向已成废墟的房屋。剑气驱散烟尘,墨瑾看见了正在拆家的白芷。
“嘻嘻嘻”墨白芷两手抓着房梁的碎片,一脸天真地对着墨瑾傻笑,一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墨瑾的手一阵颤抖。
她是个孩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白纸一般的孩子,应当教导而不是计较。墨瑾一遍遍地劝说自己。寒意沿着后腰缓缓地攀上脊柱,心跳渐渐加速,无力和虚弱支配感官,沉下头,,墨瑾紧紧咬住下唇。
果然妖兽的本性就是毁灭与破坏吗?
杀意屡屡交织,凝聚成实体的剑刃异常冰凉,连泛起的阳光都显得清冷
“唔姆唔姆”两声打断了墨瑾的思绪,墨白芷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将一只手伸向墨瑾。
是要分给我吃?墨瑾想起师父的屋子是用千年龙化木建造的,灵力浓度极高。
“什么嘛,原来只是因为饿了,”墨瑾长舒一气,俯下身摸了摸墨白芷的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把房子拆了吃是不对,下次不要这么做,行吗,白芷?”看着墨白芷低下了头,权当她默认了,完全没考虑她只是在埋头干饭的可能性。
“那么接下来就是修复洞府,”墨瑾看向四周,“这工作量也太——”
墨瑾成功地将混沌始魔与白芷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