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缘起

作者:李太不白 更新时间:2016/5/18 10:45:47 字数:9404

我不知晓永安十九年冬夜的那场战争到底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至少我所知晓的杨清义、脱脱帖木儿、陈颜鵘这些时代精英的命运都发生了激烈的变化,进而影响到了大夏、鞑靼、梅尔乌斯。冥冥之中上苍好似和所有人都开了一个玩笑,至此我开始相信天命。

                                        ---------------汉太史令王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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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舱里品尝着不再新鲜的麦酒,一股带着酸味的苦涩在沃伦口中扩散开来。

「这是第几个自杀的了?」

沃伦苦笑着放下手中陶制的酒杯,麦酒的滋味并不好,或许是在船上存放太久的缘故,除了苦涩还带着一点海水的腥咸。

「才第七个,老爷,这附近还有很多大夏的属国,再找一个小国的公主并不难。」

说话的是一个有着矮小体格的青年人,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头发向上束着,却又把额前的头发全部剃光,他总是低垂着脑袋,语气中带着谦卑与谄媚。这是一个东方的海盗,当地人称他们是倭人,在沃伦的船队在东方海域游荡时,一群海寇袭击了他们,却被他们击败,这个会一点梅尔乌斯语的海盗俘虏顺势成为了沃伦在这片神秘的东方海域的向导。

「老爷,在这里向东便有一个大夏的属国什棘,什棘王的三女儿自幼便被送去了大夏学习礼仪,教化.......」

沃伦摆摆手示意这位尽职的向导不用说了,他又想起了半个月前被他抓住的那个漂亮的东方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比沃伦的女儿还要小,大概十三、四岁。在沃伦手下的骑士团包围那座她父亲的王宫的时候,小女孩只身一人跑出王宫,站在沃伦身前要求沃伦退兵,承诺会和沃伦离开。

沃伦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眼中带着绝望和沃伦无法理解的对一种陌生信念的的坚定,每次想起来沃伦的心中都烦躁不已。

「如果老爷你嫌弃远的话,我们可以原路返回冬烘国,冬烘王其实不只这一个女儿......」倭人向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沃伦,语气仍然谄媚,态度依然谦卑。

可是沃伦知道他本性并不是这样,在那位敢于只身沃伦谈判的王室小公主面前,他既不谄媚也不谦卑,他依靠着沃伦的兵势理所应当的要求着那位小姑娘奉献出大量的财宝用于她的陪嫁。那一刻,沃伦觉得他就像一只嗜食腐肉的秃鹫,惹人厌恶。可是沃伦又无法苛责,因为他看到自己手下的骑士们在那一刻无一不面露喜色,因为那份财宝会有他们一份。

「你给我滚出去。」沃伦现在不想听到他说话,他的态度越是谦卑,沃伦便越是厌恶。

「如果老爷您不想回去的话,我还知道很多可以去的地方。」倭人向导明显会错了意,他的解释更加激怒了沃伦。

「啪啦!」沃伦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倭人向导的脑袋上,伴随着陶制酒杯的碎裂声,倭人向导的声音永远的沉寂了下去。

沃伦是梅尔乌斯王国的骑士,之所以到达东方是因为梅尔乌斯王的命令,带一位东方的,血统足够高贵的女子回国。

那是一年半之前的事了,来自草原的蛮族东征梅尔乌斯,两省陷落,国王下令开办骑士选拔大会,早已经不再年轻的沃伦凭借着老道的经验惊险地获得了冠军,原以为自己得以去东部前线参加战争的沃伦却接到带着梅尔乌斯最优秀的骑士团去东方的命令。

一定是哪里错了,自接到命令以来沃伦就如此觉得,可是骑士的责任告诉他应当服从君主的命令,所以沃伦还是来了。

东方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快的为自己的国王求取一位公主,然后马上归国,或许还可以赶上抗击草原蛮子的战争。

这个遥远的东方最强大的国家是大夏,大夏产出的丝绸和香料在梅尔乌斯价比黄金,沃伦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的国王应该获得大夏的公主,当他们初登上大夏土地的确受到了大夏官员的欢迎,但是当翻译到场,大夏官员得知沃伦并非代表海外藩国来朝觐而是来求亲时,他们的脸色由欢欣变成了讥讽。

「我煌煌大夏的公主怎么可能嫁给你们这群化外蛮夷。」

至今沃伦都无法忘记那个大夏官员负手而立时的自傲和眼中的鄙夷,沃伦还未来得及拔剑去捍卫自己骑士荣耀的时候就被大夏的军队赶回了海上,在海上游荡时沃伦遇到了那位倭人向导,在他的建议下,沃伦前往大夏的属国去索取那些小国的公主,足足一年的时间,行走了十二个属国的沃伦掠走了七位公主,到最后她们全部自杀了,无论如何沃伦都无法忘记因为知晓要嫁给梅尔乌斯的国王时那一张张漂亮脸蛋上写满的绝望,难道嫁到梅尔乌斯的王室不比她们做一个小国的公主要好的多?她们的绝望便是对梅尔乌斯和沃伦的嘲弄。

或许该回去了,与其过着现在这种海盗般的生活不如回到梅尔乌斯,看着倭人向导的尸首,沃伦想。

至于梅尔乌斯王的命令,沃伦想到了另一种解决办法,根据倭人向导介绍的情况,他很确定在大夏北方每年劫掠的鞑靼和入侵梅尔乌斯的草原蛮子是同一群人,既然每年都会入侵的话,那么手中总会有些奴隶的吧!只要买上一个漂亮的大夏女子便可以了。

这并非是对君主的欺骗,而是一位骑士力所不及的无能,愿您宽恕,沃伦又拿过一个陶制酒杯饮起麦酒,仍是那般苦涩。

                                   -----(以上是由梅尔乌斯史官整理的航海家沃伦回忆录的秘辛,因涉嫌王室秘闻被梅尔乌斯史录局销毁后遗留下来的残片)

第一幕  缘起(二)

烈火燃烧着他的城寨,即便离的非常远也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炙热的温度。

周遭的火光映造着鲜血,为大夏辽东边塞原本平静的夜染上赤红。

在预示着鞑靼入寇的烽火燃烧起来的第一时间,县令便命令他逃出了县城,因为他是大夏的孝廉,是铜峡县县令刘印的学生,是大夏未来的为官者。

县令的家丁匆匆忙忙地将他送上了后山,又匆匆忙忙地回去了县衙。

最初登上后山时,他的心中还抱有着一丝侥幸,在后山上可以模糊的看到县城里一队队士兵有条不紊地将守城器械运上城墙,铜峡县的前身是大夏北征时修建的军事要塞,有着三百的常驻军队和数量过千的民壮和一定数量的守城器械,只要坚持到天明,幽州府的援军就会赶到。

但是现实往往残酷,并不如人所愿,铜峡县不到半个时辰便陷落了。并不是因为鞑子大兵压境,恰好相反鞑子的数量很少,并不过两千。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在鞑子攻城时,排在最前面的不是骁勇善战的鞑靼铁骑,而是手无寸铁的大夏百姓,他了解自己的老师,那个人不会下令向大夏百姓发一矢的。

烈火仍然燃烧着,燃烧着从郡中县民们视若生命的安平粮仓,燃烧着象征大夏皇权的铜峡县衙。

「吱嘎」

树枝被压断的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

「叔叔,那里好像有个人,要杀了么?」这是鞑靼语,自小生活在辽东的百姓很少有听不懂的。

他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愤恨,仿佛被空气中沸腾般的热气感染了,他抽出了在腰间挎着的长剑,仅仅只是装饰品的长剑,冲向身后一长一少两个鞑靼人,慌忙间碰乱了发束。

「来吧!杀了我,我是是大夏的孝廉,我身上穿的是汉人衣冠。」

在他手中的剑即将触及到那个年少鞑靼人的一瞬间,后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意识也蓦然远去了。

「叔叔,为什么不杀了他?」年少的鞑靼人问道。

「汉人中的高贵女子值很多只羊,带回营地上缴给首领,他会给你足够过冬的食物。」年长的鞑靼人笑着说,忽然他又想起来一个不久前听到的秘闻,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色目人想要高价购买大夏女子,或许可以卖给他们。「先不要交给首领,把她藏起来。如果顺利的话,一回落格,你和小如其其格的婚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可是刚刚听声音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叔叔说他是女子?年轻的鞑靼人非常疑惑,但是看向那个披散着长发倒在地上的汉人又的确像是俊秀的汉人女子。

「怎么了?还不走,相中那个汉人女子了吗?小心我告诉小如其其格。」年长的鞑靼人催促道。

「不要和她说,叔叔。」想起叔叔答应给自己定亲的承诺和那个笑的明媚却很爱吃醋的如其其格,年轻的鞑靼人放弃了自己的疑惑,抱起他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好远的叔叔。

                                                      ————(摘自史官王玄诗记录帝国首辅杨清义于辽东事迹时的趣闻随笔)

第一幕  缘起(三)

你没有父亲————每当月琳·梅尔乌斯向母亲询问起关于父亲的事,梅尔乌斯王的妹妹——梅尔乌斯的长公主殿下总会爱怜地抚摸着月琳的小脑袋。

与母亲或者说梅尔乌斯王家一样,月琳有着火红色的长发,颜色比起母亲来更加鲜艳,仿佛跳动的火焰。

在十岁之前,月琳被母亲珍藏在梅尔乌斯王宫的偏殿中甚至很少可以看到太阳。每天月琳的母亲都会拥抱着月琳讲着梅尔乌斯流传着的故事和神话。

梅尔乌斯王家是红棘鸟的后裔,那是传说中掌握着火焰的神鸟,它打败过固守着山脉向土地注入毒素的巨龙和从深渊爬到地上的魔鬼。仅仅在梅尔乌斯的天空飞过就会赶走夏季连绵不断的大雨,避免涝灾在梅尔乌斯的土地上发生。红棘鸟守护着所有的梅尔乌斯人,因而为梅尔乌斯人所崇敬。

「你也是红棘鸟的后裔。」她轻柔地抚摸着月琳的长发,眼中带着水雾。「发色越是鲜红,便越接近红棘鸟的血脉,继承了红棘鸟的赤红瞳孔的人除了梅尔乌斯王家初代的国王只有月琳你一个人啊!」

「月琳是梅尔乌斯王家最高贵的人,是红棘鸟在梅尔乌斯的化身。」她总是在月琳耳边这般轻声述说着。

每次母亲离开寝宫时,月琳都会偷偷拿起母亲珍贵的镜子,镜中的倒影像极了美丽的母亲,只是发色更加鲜红,瞳仁并非和母亲相同的翠绿而是与发色相同的赤红,每当看到赤红的瞳仁时,她都会发出小小的疑问。「我真的是红棘鸟?」她觉得自己一定打不过巨龙与魔鬼。

「是啊!月琳便是红棘鸟。」一次偶然,当月琳小小的疑问被母亲发现时,她的母亲温柔注视着月琳回答了她。「当梅尔乌斯发生灾祸的时候,月琳也要像红棘鸟一般守护着梅尔乌斯,这是月琳和我的约定,可以答应我么?」

「嗯!」被发现了小秘密的月琳只能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回答。

「那么要月琳扮成男孩子也可以吧!」母亲轻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因为声音很小,月琳并没有听清。

因为羞涩,月琳又不愿意再去要求母亲重复一遍,所以她又轻声「嗯」了一下便跑开了,以至于后来悔之晚矣。

                                       ——————来自一位不愿意吐露姓名的梅尔乌斯皇太子

向妹妹讲诉关于自己母亲的故事节选                                        

第一幕  缘起(四)

再次醒来的时候,空气中沸腾的温度和血腥味已经消失了。

眼前景象也很模糊,倒是后脑的痛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这是哪里?」他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喉咙干燥的像被烈火燃烧着一样。

「先喝点水吧!」一个少年人的声音回答道,是汉话,只是音调有些奇怪。

一个带着腥膻味道的杯子碰到了嘴唇,他饮下了水,味道并不好,水中还带着些许泥沙,但是干燥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清晰了,是那个年轻的鞑靼少年。

「这是我家。」鞑靼少年笑着把手中的杯子丢在一边,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感觉好些了么?」

他并没有回话,只是呆呆的坐着,看着眼前的鞑靼人,又想起了铜峡县的大火,皮肤又感受到了那时空气中的灼热感,又嗅到了鲜血的腥味。

「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应该很饿了吧!把这些东西吃了。」鞑靼少年从身后拿出一个盘子,递到他面前,那是一盘发黑的干肉,有着浓重的腥膻味。

这股味道将他拉回的现实,他开始观察周围和眼前的鞑靼少年。

这是一个简陋的家,简陋到仅仅只能遮风避雨,家具也很少,只有两把连漆都没有涂的椅子,还有身下这张硬的像是石板的床。其余的只有一些大夏百姓家常见的锅碗瓢盆,刚刚饮水的杯子也在其中,那是这次鞑靼入侵中这位少年的战利品。

「怎么了?难道是被叔叔打傻了?但是傻子应该也知道吃东西啊!你是我的东西,我命令你快点吃,你饿死了我会娶不到如其其格的。」鞑靼少年一边说一边在那堆锅碗瓢盆中不断的翻找着什么。

可以肯定这位鞑靼少年并非是一个鞑靼贵族,他身上的皮质衣物很朴素或者可以说是破烂,带着针脚拙劣的补丁,但与平常鞑靼人不同的是这个人很干净,干净到不像是草原上的住民。要知道草原上的冬季可是非常寒冷的,大多数鞑靼人总是会在脸上抹一些动物的油脂来御寒。但是眼前的鞑靼少年没有,他的皮肤很干净,并没有抹那些油脂,就连头发都整齐的束着,而不是像其他的鞑靼人一般因为常年没有洗而板结着。比起说是一位鞑靼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穿着鞑靼衣服的大夏人。

「啊!找到了!」鞑靼少年高兴地笑着,将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像是宝物般护在胸前。

那是什么?

他突然有些好奇,眼前令这位鞑靼少年欣喜若狂的究竟是什么?

他从大夏掠夺了什么令他如此高兴?

是金银?还是其他的奇珍异宝?

当鞑靼少年坐在椅子上摊开双手时,他知道了答案。

那是三本书,素色的封面因为染上了干枯的血迹已经看不出名字了。

「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额。。什么仪父盟于额。。什么。夏五月,郑伯克段于什么。秋七月,天王使宰什么。。来归惠公、仲子之什么。。。好难啊!」鞑靼少年又皱起了眉头。

这是圣贤书,对他这位大夏孝廉来说这是如此的熟悉,他曾无数次自己读起,也曾无数次听自己的老师读起。「是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賵。」他嗓音嘶哑地说道。

「你知道?汉人」鞑靼少年惊喜的跑过来。

鞑靼少年突然间的举动令他感觉有些惊讶。

「啊!」鞑靼少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惊讶小声的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是脱脱帖木儿,你叫我脱脱就可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然后学着汉人的礼节作揖,样子滑稽到有些可笑。

「你们这群鞑靼畜生也配学圣人教化?」他憎恨地看向眼前的鞑靼少年,眼前的鞑靼人就是毁了自己家园的凶犯。

「畜生?」鞑靼少年或者说是脱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说我是畜生?」

「你们杀人放火劫掠难道不是畜生么?」只说两句话,他的喉咙便又开始像燃烧般痛起来起来了。

「可是不去抢的话,我们就没有这些东西啊!」脱脱指着那堆锅碗瓢盆反驳道。「你们汉人又不肯将那些东西便宜地卖给我们。」

「买不到东西就可以去抢么?真不愧是蛮夷。」他忍住疼痛,又说了一句。

「汉人呦!」鞑靼少年突然轻声笑了起来。「你们总是这样,将自己看的比其他人更高贵。」

脱脱低下头直视着他。「之所以我们要劫掠你们是因为我的家乡落格刚刚遭受了白灾(雪灾),我们需要粮食,如果没有我们就活不下去,可是你们的商人要用很少的粮食换取我们所有的兽皮,如果我们交易了,虽然获得了粮食,但是根本不够撑过冬季。我们想要提高价格,你们的商人话也不说就要离开。因为你们汉人没有兽皮不会死,但是我们没有粮食就会饿死。」

「这不公平!鞑靼人和汉人不该是这样。」鞑靼少年的眼中闪烁着异彩。「我想改变这一切。你们汉人的所谓华夷之辨我不认同,草原上流传的长生天弱肉强食的意志我也不认同。我想创造一个汉人和鞑靼人无惧天灾,都可以平安地活下去的国家,名字我都想好了,大元,怎么样?好听么?这可是我的理想,按你们汉人的话该怎么说?大丈夫当权掌天下?」

不对!汉人和鞑靼蛮夷怎么能相提并论!

他想要反驳!但是喉咙的剧痛让他完全开不了口,而且意识也有些模糊。

「哑药和昏睡药起作用了?」鞑靼少年又笑了起来,刚刚他饮下的那杯水中放入了哑药和昏睡药。「为了完成我的理想我需要如其其格做我的妻子,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是鞑靼太师的私生女。」脱脱自顾自的说着。「在落格只有做过太师侍卫的我父亲知道,连我叔叔和她本人都不知道呢,只要我成为了她的丈夫,我就有机会能走进鞑靼王庭。为此我需要一份足够打动她的聘礼,但是我很穷,好像只有卖了你才行啊。」

「昏睡过去了呢!」鞑靼少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上面观察着他。

皮肤好白,就像什么?

恩。。。就像帐篷外的积雪?而且这幅紧紧皱眉的病弱模样,还真是像及了可爱的女孩子呢!

怪不得被我叔叔认为是女孩子,容貌倒是足够以假乱真,但是声音可做不了假!我就擅自喂了你哑药,

也不知道父亲那瓶放了好多年的哑药好不好用。但是没关系的吧!听叔叔说你要被卖去很遥远的西方去,这一生也不会再回来。

                                                ———————北元宰相脱脱帖木儿晚年讲给孙子自己少年趣事节选

第一幕  缘起(五)

仿佛在印证梅尔乌斯国运的衰退,梅尔乌斯都城雅沙的上空总是被密密麻麻的乌云笼罩着。因为蛮族的入侵,雅沙的城门已经紧紧关闭了一个月之久了。

梅尔乌斯世子月琳·梅尔乌斯巡视着雅沙的城墙,城墙上守卫的士兵不是常年戍守雅沙的老卒,而是月琳亲手招募的梅尔乌斯的少年兵,他们普遍不超过二十岁,年少的甚至比今年只有十五岁的月琳还要小上一点。初秋的雅沙已经十分寒冷,这些少年兵们穿着匆忙制作的剪裁地及不合身的皮甲和破旧的弓弩守卫着雅沙,他们因寒冷而瑟缩着城垛和箭楼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城下的蛮族大营的一举一动。月琳自被围城以来几乎每天清晨都会来雅沙的城墙上巡视,少年兵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不在像第一次登上城墙时那般大礼参拜,而是眼中带着笑意,轻轻地叫一声殿下,月琳则会在这个时候回给他们一个微笑。

因为来自草原蛮族的入侵,边境两省早在两年前便已经陷落了。

蛮族的野心似乎在侵占边疆两省之后便满足了,他们牢牢的守住边境两省,既不前进,也不肯退却,王国骑士们数次的征讨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连梅尔乌斯王都忘了被侵占的边境两省,只有在钱财不够挥霍时才会因为税收的不足而发几句牢骚,试图去收复边境两省,然后又因为要负担高额的军费放弃了。上行下效,梅尔乌斯人似乎都忘却了蛮族的入侵。

但是自从今年开春以来,休养了一整年的草原蛮子继续了西征,梅尔乌斯王御驾迎敌,一年尚且未到,梅尔乌斯五省除了王室直隶省全部陷落,连带着王国所有的正规军也一同战殁了。当蛮族兵临雅沙城下时,包括梅尔乌斯王在内的梅尔乌斯王族和城中的大贵族率领着自己的私兵全部逃离了雅沙,偌大的雅沙在一个月前就早已不见了贵族和王室,撑到至今仍未陷落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位梅尔乌斯世子还带给雅沙人一点点希望,并非赢得与蛮族战争获胜的希望而是撑到冬季的希望。

梅尔乌斯的天气是多变的,春天和夏天鲜花灿烂、气候怡人,刚刚进入秋天,气温就会快速下降,一旦入了冬季下起大雪,梅尔乌斯冬季气候的严寒足以摧毁一只远征在外没有城市依靠的军队。到了晚秋,蛮族一定会撤军,冬季的严寒会给梅尔乌斯和月琳赢得一个宝贵的喘息的机会。虽然并不能让蛮族与梅尔乌斯强弱易位,但有总聊胜于无么。

因为雅沙冬季总是被大雪封城,所以城内的粮仓里还有很多的粮食,虽然王室在逃走时带走了一部分粮食,但也足够城中雅沙人用到第二年的春天。                                                     

但是坚持到冬季之后该怎么做?只要春季一至,冰雪融化,蛮族就会再度兵临城下。仍旧像现在这般闭城固守?如果春天不在雅沙城外的农田播种的话,未到夏收,雅沙就会因粮而亡。

月琳知道城墙上的士兵盲目地信任着自己,相信自己可以带着他们走出困境,这是月琳用梅尔乌斯王家统治雅沙百余年的积威和与身为红棘鸟的誓言才竭力维持的假象。

「殿下可是红棘鸟啊!被红棘鸟宣誓守护的梅尔乌斯绝对不会灭亡。」月琳不只一次听到过戍守城墙的士兵如此坚定的说着,稚嫩的面孔洋溢着乐观的微笑。

你们的红棘鸟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月琳有些烦闷地想着,面上却仍然带着微笑向士兵们一一致意。

「咳咳!」突然地月琳身后响起了轻咳声。

是蕾娅,月琳的侍卫长。她脸颊微红地俯在月琳耳边小声的说着。「该回城堡了,殿下。」

蕾娅是雅沙城中一家铁匠铺的女儿,老铁匠在初春时便被应征入伍到抵御蛮族的入侵的军队里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雅沙,想来也应该凶多吉少了。

当前线战败的消息传来,得知父亲凶多吉少的铁匠女儿并没有和其他少女一样伤心落泪,而是在梅尔乌斯王逃亡的第二天与月琳一起镇压了企图献城投降的贝土亚子爵,组建了少年军,成功守护了梅尔乌斯的都城雅沙,在少年军成立后更是担任了月琳的侍卫长。虽然蕾娅要比月琳大上三岁,月琳仍旧觉得她很坚强。

察觉到月琳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蕾娅的脸更加绯红了。

难道我的穿着很怪,蕾娅低头用眼睛的余光扫视过自己的身上,蕾娅可以肯定这片城墙上不会有任何士兵身上的皮甲像她身上那样的精美了,这是她父亲用上好的牛皮亲手缝制的,在心脏一些要害的地方偷偷用上了贵族打造皮甲时剩下的犀牛皮边角料,并且裁剪的十分合身,并不妨碍活动。

不是衣服,难道是头发?可是今天早上明明已经对着水瓮的倒影梳理的整整齐齐了啊!

蕾娅偷偷的望向月琳,鲜红色的长发垂在腰间像是火焰般燃烧着,就和梅尔乌斯传说中由火焰而生的红棘鸟一样,而且明明要比蕾娅小三岁,为什么会比蕾娅还要高?要知道蕾娅的身高在同龄人中也算是高个子的了。果然男孩子就是不一样么?

再将视线稍稍上移的话就可以看见月琳白净的肌肤上,微微染着红潮的脸颊宛如刚刚成熟的苹果,挺直而形状不错的鼻子下的嘴唇也是,嫩滑而透着淡红色。

为什么会这么漂亮!!?!?!!!这张脸蛋长在男孩子身上简直暴殄天物啊!而且为什么要像这样呆呆的看着蕾娅啊?被那双散发宝石般红光的双眼紧紧盯着,感觉好羞耻。

「殿下,下面好像交战了,似乎是梅尔乌斯的骑士团。」箭楼里的士兵突然叫了一声。

「交战?」月琳的视线以及注意力从蕾娅身上移开转向了城下。

从城楼上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蛮族大营内的骚乱,有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正徒步冲击着蛮族大人的防线,试图向雅沙的城门方向靠拢。

高举的旗帜上是梅尔乌斯王家骑士团的标志————飞翔的红棘鸟。

原本还有些士兵喧闹声的城墙完全静寂了下来,所有人包括蕾娅都看向了月琳。

要不要去救援那群人成为了摆在月琳面前的难题。

那群人很可能是春季战争的溃兵,也可能是从雅沙逃离的贵族私军,还有可能是蛮族人的故布疑阵,这场晨袭只是诱导雅沙军队出城的计策。即便城外的王国军是真的,冒险将几百王国正规军接入城内也不足以使对与草原蛮族的战争有胜利天平向梅尔乌斯倾斜。

月琳看着城垛里偷偷注视着自己的少年兵们,这是一群未经过任何训练的军队,仅仅只是维持雅沙城的治安都稍显不足,之所以可以守住雅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雅沙城防设施充足和草原蛮族并不擅长攻城,一旦和草原蛮族展开他们擅长的野战,恐怕刚刚一接触就会崩溃。而且雅沙城没有战马用来武装这些士兵进行野战,梅尔乌斯的全部战马早在春季时都用来武装正规军了。

所以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完全无视下面那只来历不明的军队,依然固守雅沙。

但是对这些少年兵们不一样!如果那真的是春季战争的溃兵的话,那里面很可能有这些人的父辈亲人。即便月琳可以和他们讲清其中的利害关系或者依靠威权命令他们不准救援,也难免这群人由此心存芥蒂,造成军心涣散。

不要用那种带着希翼的目光看我啊!

「当梅尔乌斯发生灾祸的时候,月琳也要像红棘鸟一般守护着梅尔乌斯。」母亲当初这般说着时,也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月琳将目光投向城下,的确有一队骑士在冲击着草原蛮子的防线,而且竖起的旗帜也的确是飞翔的红棘鸟,草原蛮族防线的慌乱也不似作伪。

要如何决断?

月琳紧咬着下唇,战局在逐渐向着不好的方向,蛮族的军队逐渐合围,步兵和骑兵机动性的差异开始显露,草原蛮子的骑兵在后方死死地咬住了那队骑士,原本快速靠近雅沙的速度被拖慢,一旦被完全合围就回天乏术了。

「咚!--咚!--咚!」教堂的钟声响了起来,悠远而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自然也包括月琳,那是一座塔尖直刺青天白云的教堂,塔身上高大的十字架,向世人昭示着上帝的威严与存在。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该在它面前收敛、谦卑、恭顺。

于是月琳轻声笑了起来,梅尔乌斯王家虽然挂着教籍,却并不真心实意的信奉上帝。

「红棘鸟是骄傲的,它永远不会低头,除非是为了它爱着的人。」月琳的母亲曾笑着如此向她解释。

梅尔乌斯王家的态度直接地影响了民间,民间的大部分人同样并不信奉上帝,对红棘鸟的故事却乐于口耳相传,雅沙中心的大教堂形同虚设。

「如果你真是全能的,请把胜利带到梅尔乌斯,那样红棘鸟会匍匐在你脚下。」带着挑衅意味的,月琳做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祷告的同时也做出了决定。

「蕾娅,马厩还有多少匹马?」

「哎!---」少女惊诧了一下又很快反映了过来,周围的士兵也大多面露喜色。「大概还有不到三百匹,要出战么?那样我带队————」

「不用,这次我亲自带队。」月琳制止道。

「那太危险了,殿下还是守城吧!我去出城接应就足够了。」蕾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月琳并没有在意,只要自己坚持,她就无法反对自己的意见。

月琳觉得自己心中就如一团乱麻,即便她清楚地知道最正确的做法是留在雅沙,但她无法忍受自己什么都不做,慢慢得等待灭亡,于是她把最后的期望压在了城下的骑士团上,她不相信城下的骑士团会无缘无故地冲击蛮族的防线,也许他们会带来什么获胜的希望。

当然,有一点是十分明确的,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时,月琳会为梅尔乌斯殉葬,就如同在杀掉贝土亚子爵时所宣誓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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