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安特宛若一座精美的冰雕,盯着冬暖发愣,丝毫不为面前引诱食欲的的烤肉所动,过了一阵,她冷声开口道:“你不吃吗,莱特?”
冬暖无趣地把玩手里的刀叉,低声道:“你觉得霄左是个怎样的人?”
“可以相信不可以依赖。”
“他似乎对手下的卫兵们不感兴趣,把他们的生命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工具。”冬暖的眼里晃过一丝不解,“就连那些卫兵自己都不是很在乎。”
“这里是冒险者的城市,城里的居民要么是新来的冒险者,要么是冒险者们的子嗣后代。不能用常规的眼光来看他们。”一直待在黑女巫森林的伯安特并没有冬暖想象的那么封闭,她对冒险者的了解很深刻,“你不是冒险者,无法体会他们的内心。”
冬暖谦虚地问道:“他们的内心是什么?”
“是麻木的人性。”伯安特面无表情,只有红唇在动,“不只霄左,梦季也是如此,或者说大部分冒险者都是这样。他们的同伴会在各种危险的境地中死去,他们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只有麻木了人性,他们才能在这座森林里很好地活着。”
这是伯安特所面对的冒险者。她是恐怖而又神秘的黑女巫,见证最多的无疑是冒险者们在危难中振作起来的情形。活着的冒险者们往往不是不懂道理的热血小伙子,他们知道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中只会迎来更糟糕的结局。
“霄左他们也许不是麻木了人性,而是看淡了生死。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冒险者一直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他们为同伴的逝去难过,同时也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一切。”思绪分呈间,冬暖结合黑女巫的话形成了自己的见解。他大概明白富有经验的冒险者为什么总是能从容地面对任何苦难。
“白墨枫等人尚未锻炼出冒险者的血性,这是一个残忍的过程。”黑女巫继续说道,“严格来讲,这个队伍里的冒险者只有梦季是合格的冒险者。”
“你看到了他们的命运?”冬暖用玩味儿的眼神看着伯安特。
“我想是的,能够出黑女巫森林他们就已经拼尽全力了。遗址森林深出的凶险会葬送他们,比我强恶魔两只手可数不过来。”
伯安特说的是事实。
冬暖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哪怕梦季是英雄域也活不了吗?”
“她是虚假的英雄域。虽然梦季现在的三能稳定在英雄域的水平,但我观测出她现在不能调动三能。”
伯安特对队伍里的成员们了解的很清楚。她断言剩下来的大成者迈格、米奥等人没有五年的时间连月境五域都达不到。
“这个队伍毫无希望。”黑女巫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不明白神之左手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这是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冬暖的确没有必要和他们组队,动不动还得隐藏自己的各种能力。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冬暖犹豫着说道:“米奥他们会用魔光,那是一个威力巨大的法阵。”
伯安特否定道:“我一个人就可以打出魔光的威力。你是神之左手,也不会缺乏大范围的攻击手段。我们两个人就能统治大半个森林。”
伯安特的话很有道理。夏凉已经能把现实的人拉到神庭里随意处置了,这算是冬暖的最终对敌手段。而且自己还有伯安特这个魔法大能,跟着梦季他们的确没什么意义。准确地讲,只要有伯安特在身边,自己就能在大部分地区横着走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理由?”冬暖反问伯安特。
“恕我愚昧。”
冬暖不再出声。他逐渐沉入思考,自己可能在追寻人类身上的某种特质,这种特质把人们联系在一起,集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他忽然生出某种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和夏凉合为一体了。
“我从未认识过自己,今天晚上我得和夏凉好好谈谈。”
伯安特与冬暖一同沉默,徒留桌上的烤肉孤独地飘着热气。
侧旁的桌子热火朝天地吃着烤肉,迈格和占佛斯激动地就差直接抱着烤肉啃。
继续往里看去,白墨枫、桑若菲尔和丽雅的淑女三人组就显得清静多了。她们小口地细细咀嚼烤肉,再端起烤肉店特配的饮品扬起好看的下巴抿上一口,与其他人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画风。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太阳挥洒紫红的余晖,肆意燃烧绚烂的晚霞。天色还未暗,城里陆续点亮灯火,拉兰城还是一座不夜的城市。
霄左与梦季摸着肚子同时跨出店门,店老板非常高兴的与他们告别,今天他从霄左那里那到了价值十贡冯硬币的钱币。
“没想到莱特和伯安特小姐都不爱吃这个,幸亏我们的战斗力足够。”
梦季心满意足地舔干净嘴巴上残留的油汁,没有注意到烤肉的浓香染上了全身。
霄左脸上的淤青几乎消失不见,他挥手与店老板告别,转头搭话道:“店里的饮料倒是被他们喝了不少。”
“下面我们直接去卖东西,今晚找家旅馆过夜。”梦季嘟嘴道,“好久没睡过床了,当冒险者真辛苦啊。”
“呃,拉兰城里没有旅馆。”霄左扶了扶额角,“每年到拉兰城的外来冒险者不会超过五十位。像你们这样从文默帝国那边过来的人少之又少,你们这一趟人数应该是着二十年来最多的了。”
梦季闻言心里好一阵失落,霄左连忙补充道:“虽然没有旅馆,但城里有不少空着的房屋。那里由居民保护会打理,干净又卫生,本意是为可能在城内定居的外来冒险者准备的。我可以带你们暂时住那儿。”
“太感谢你了。”梦季又绽开了笑容。
能够收购炼魔器材的地方叫“疯狂小屋”,从烤肉店门口左转过三个街就能到。店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异种人,满脸皱纹,眼球混浊,额上顶着一双拇指大小的尖角。
霄左走向柜台,有一让了个空位给后面走来的冬暖。
“阿蓬老爹,我带了几个朋友来换点钱。”
“你带来了什么?”
二人说的是贡冯语
梦季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文默人,听不懂阿蓬的话。霄左翻译道:“他问你们带了什么?”
“白雾使徒身上的东西。”冬暖熟练地用贡冯语和阿蓬交流。
“白雾使徒?”
阿蓬是从西大陆来的,他的遭遇里没有白雾使徒和黑女巫。
冬暖改口道:“和恶魔一样的存在。”
贡冯语中,“恶魔”的发音很沉重,阿蓬听到恶魔这个词的时候,佝偻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我要叫帮派派人来鉴定。”混浊的眼睛里浮现一抹血红,阿蓬低哑着嗓音说,“请各位耐心等待。”
疯狂小屋的几名员工非常有眼力见识地出门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众人低声闲聊起来。
霄左对冬暖颇为佩服:“想不到阁下还会贡冯语。”
冬暖沉静地说道:“碰巧学过罢了。”
文默语是这个大陆上的通用语言,原因是文默人会做生意。文默帝国的商业街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村庄。
身为若沃人的冬暖会文默语不奇怪,会大陆上最难学的贡冯语是很奇怪的。
“莱特的过去一定很丰富。”梦季在心里描绘了一篇史诗剧本。
员工们的效率很高,没用多久就带回了帮派的两封信。
众人茫然,说好的鉴定人员呢?
阿蓬捧着信读了一会儿,随即脸色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语速奇快地命令员工们取钱过来,然后哆哆嗦嗦地把另一封信交给冬暖。
一头雾水的冬暖动作温柔地打开信封,里面是非常标准的若沃文字:
致小少爷:
久疏问候。多年未见,你还会一个人闷闷不乐地晒太阳吗?我为你准备了一张身份卡,它可以在拉兰的钱库调度五百万贡冯硬币,这些钱足够你在这座城市潇洒。希望你在拉兰城城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爱你的家庭教师
纳希•黎尚
看完信,冬暖边折收信封边对阿蓬说:“我知道了。”
阿蓬把双手拍在自己的胸口前,奉上自己最大的敬意。
一名员工推开后门,抱着一只宝盒走了出来。
冬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不起眼的黑色卡片。
“竟然是这个!”霄左瞟了一眼后虎躯一震,抱着脑袋大叫,“这个能换好多钱!”
“多少钱?”欧柏很好奇。
“很多!”
阿蓬没有收下冬暖的包裹,并且表示他遇到任何麻烦都可以来这里。
冬暖道谢过后,便领着众人出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老头没要炼魔器材,还给我们这一张卡?”
梦季很想知道是什么让霄左如此失态。
“我会告诉你们,但不是现在。”冬暖漫不经心地说道,“拉兰的钱库在哪里?”
“我知道!我来带路!”霄左比起白天异常的亢奋。
钱库的距离不远,众人很快进入了钱库大门。
“停下,钱库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身着乳白色华丽铠甲的守卫拔出了长剑。
“请阁下亮卡。”霄左把冬暖推到了前面。
不喜欢被人注视的冬暖简单地把卡拿在手上,守卫立刻收起兵器,低头表示歉意。
霄左快乐地大摇大摆带着众人走了进去。钱库戒备森严,沿途的守卫们看到冬暖手里的卡纷纷自觉让路。他们不知道,第二天拉兰城就会多出一个神秘富豪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