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往两人逐渐接近了中山,愈发能感受到灵力——自然之力的灵力。
“四下越发暗了。”花繁看着四周,忽然感觉后面被拉了一下,“怎么了?”
君往看着面前不明晰的背影:“犯病了。”
花繁一愣,转过了身,眼中晦涩不明。
“那就在这里歇下,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本就该歇下了。”
花繁看了看四周,想找一块能坐下的地方,但平坦的地方太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往前走走。
君往跟在他后面,眼前已经一片漆黑。花繁走得极慢,手不自觉摸着临走前君自仪给他的药。公主说的没错,阿往果然犯病了。
他停下了脚步。
“好了,就在这里。”
君往任由花繁带着他坐下。
花繁一膝着地,平视着君往的眼睛。
“阿往。”
君往眨了眨眼,完全看不见面前那双眼睛:“嗯?”
花繁笑了笑:“四下都黑了,连月亮都没有。”说着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君往身上,“公主嘱咐过让你吃药的。”
君往眉皱掏了一瓶药,还没来得及把药倒出来便被花繁拿了去。
“你知道有多少药吗?”
花繁右手着君往那里拿过来的药,左手握着君自仪给的药,看着君往失明的双眼:“还是我来吧。”他把左手的药倒了出来,递到了君往手里,“药。”
君往吞下了药,慢慢说到:“知道。”
花繁笑了笑:“我去生火。”
花繁去捡了些材火堆在一起。其实月光已经皎洁,四周明亮。花繁的火升起后,暖意流窜。花繁拗不过君往,把衣服被拿了回来。
花繁的话还是那么多,说了很多他在军营里的事。说他如何从小兵将到领将,到副将,到将军——说了他的十万年。
渐渐地,药效发作,君往慢慢能看清了,困意也慢慢升起,在眼前明亮的那一刻,意识却模糊了。
君往倒在了花繁肩上。
“……”
花繁不再说了,就这样许久没动,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等着柴火灭了,他才抱着君往慢慢下了山。
月色皎洁,夜色很美,行人悲凉。
“阿往。”
“灵王宫容不下你。”
“对不起。”
他不敢低头,只能直视着前方走着。
花繁走了许久,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军营中,也可能是怀里的人常年病着的原因,他抱着他,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又是许久,月亮升到了最高处。花繁抱他的路也到了尽头。
月色之下,镜明湖畔,湖水似镜般反射着月光,映照着其他景。这里是人族离妖族最近的地方,凡是进入人界的妖都会化成本相,妖力也会消失,唯独湖岸上那个坐在亭子里假寐的狐狸,一袭黑衣,锦袍华丽,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眸轻闭,呼吸沉稳,好像是真地睡着了一样。
在人界的时候,他和灵族或者神族一样,只会消失法力,却不会化作本相。但并没多少人在意,因为也没人知道妖族那个传说貌比七鬼的妖王宋月明究竟是是什么样子。
花繁细微的脚步声伴着晚风略过他的耳畔,他还是闭着眼睛。
花繁缓步走过去:“妖王殿下。”
男人睁开了眼睛,一双狐狸眼好似遇见故友般亲切地笑:“花将军,好久不见。”规矩地打了招呼,便看着他抱着的人。宋月明眉角不禁抽搐:“花将军?何至于此,送来本王便不会拒绝,何必这般?”
花繁轻哼一声:“我可没有这个闲心,第一次见你我便说过。”第一次看见宋月明的时候,他几乎觉得是君往从上擎宫出来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
宋月明又看了看,肯定道:“是挺像的。”
花繁把怀里的人交给了宋月明:“希望您能守约。”
宋月明笑了笑:“自然。”
花繁离开了,剩下宋月明站在湖畔,怀抱着君往。他低头看着这张脸,咋一看像罢了,他勾了勾嘴角,想道:堂堂殿下居然被用来煅化一把凶剑。只是可怜你十万年的自由。
“只是这湖里的风,能掀起什么波澜。”日将暮,终究还是回到了妖族手中。
君往又是被怀抱了一路。到了妖族边界,一辆奢华的马车停,一旁只有一个手持长剑身穿黑衣,面色清秀的男子端正地守在车旁。看见了宋月明竟是笑出了两个酒窝:“主人。”
“路上颠簸,等他醒了再出发——你怎么又穿黑衣服?”宋月明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评价道:“没朝气。”说罢便钻进了车里。
“……”顾还轩睁着大大的眼睛,愣了愣才说到:“我以为主人是出来打架的……”他眼神飘忽,嘟嘟囔囔地又说了句什么。
“你不小?”宋月明的头从车窗里支了出来,“才一万岁你还不小?你以为你声音小本王就听不见?”一番鄙视过后,他把头收了回去。
顾还轩眨了眨眼睛,刚想说什么,只见宋月明的头又探了出来。
“……
“回去就换了,听到没有。”
“哦。”
宽敞的车内,君往睡在一侧。宋月明坐在另一边的座位上。坐着坐着却滑到了君往那一边的地上,他细细地看着君往,眉毛细长,眼睫向下盖着,病白的皮肤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身体有多不好。
宋月明啧啧两声,感叹道:“灵王可真是位好父亲。”
君往听到耳畔有话语声,却是听不清,想要睁开眼睛,又觉得无力。
宋月明戳了戳他的脸。
“怎么还不醒呢?”
“怎么还不醒呢?”
“怎么还不醒呢?”
“怎么——咦,醒了?”宋月明低头看着君往空洞的眼睛,“好像没有完全醒。”
空洞了好一会儿,君往才慢慢看清了这里,也看清自己头上的人:“你……”
宋月明撑着下巴,笑了笑:“睡醒了?”
君往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愣了愣,便一只手缓缓伸向宋月明,推开:“挡着我了。”
“……”
宋月明也不尴尬,还是笑着,坐在了位子上,回头对外说道:“顾还轩,回南殿。”
君往慢慢坐了起来,打量着宋月明。
宋月明挑挑眉:“看了这么久,你看出什么了?”
君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狐狸眼伴着不自己的魅力,眼神却总是漫不经心,逆着君往的目光看了回去。
宋月明本靠在椅背上,现在身体前倾,用手撑着下巴:“被勾着了?”
君往收回来目光,淡淡地回答:“没有。”他是谁?我是谁?眼睫轻扑,不知道。
君往盯得宋月明心里一紧,这家伙不会药吃多了,药对他没用吧?怎么这幅表情?
君往看着宋月明,问道:“你是谁?”
“……”宋月明紧紧的心像勒碎了一样疼。他疼痛地深地吸了一口气,笑到:“我是哥哥。”
君往又看了看他的脸,点点头,意示自己知道了。 回头看了看外面,外面的街上热闹极了,人面各异,有的头上还有兽耳,有的身后还有有尾巴。是妖族。
这个马车极大,周围却没人接近马车,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是贵族。
目光收回到车里。
没有半炷香,马车便平稳的停在了南殿之前。君往被宋月明带去了寝宫。两人来到了卧房,房中陈设单调,都是黑色为主的装饰,外面的光能照进来,却依旧不太明亮。君往看着这里,又看着满身黑色的宋月明:“你的卧房?”
“嗯。”
“我的呢?”
宋月明满腹草稿,信手拈来:“你前不久同我吵了架,一气之下命人搬空了卧房,我也不知道你搬去了哪里。”宋月明撒谎撒得无比自然,显然完全没把君往的脑子放在眼里。
君往眼角无情,眼神薄凉,看着宋月明的厚脸皮。
宋月明被他看着,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鼻尖:“你看我也没用,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搬空了,搬了之后你就受了伤。”好像真的有这回事一样,宋月明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看你,当时好说歹说你不听,非要和我置气还乱跑,现在受了伤连一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你说说你。”
“……”尽管不太相信,君往还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抱了一句歉:“对不住。”
宋月明宰相肚里能撑船,叹了一口气,目光温和,嗓音俨然充满了宠溺:“无妨,以后不再犯就好。”
“嗯。”
宋月明转过身,满意地点点头,心道,好孩子。
宋月明看了看门外,顾还轩来了。他转过身,把手放在了君往肩上,轻轻地说着:“颠簸一路,你身体不好,应当该困了,早些休息。”
君往皱着眉想要反驳:“我不……”便倒进了宋月明怀里。
宋月明拍了拍他的背,无可奈何地说:“都说你困了,还不信。”
宋月明抱着他放到了床上。低头看着他的病白的脸,手指按在君往的心上,笑着说:“多谢你啊——二殿下。”
宋月明离开了卧房,顾还轩跟在他的后面,一齐去了书房。
“先派人守在卧房外面,等我去了再撤走,上次他们刺杀我不成功便肯定善罢甘休,不能让日将暮有闪失。”
“是。”顾还轩转身离开,被宋月明叫了一声,又刹住了脚,“主人?”
“让人把有关日将暮记载的书找出来。”
“是。”
顾还轩离开了,宋月明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揉着眉心,这些人真是麻烦,不过今天之后就再也闹腾不起来了。宋月明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结出一个印记,泛着幽幽蓝光,在他的手心转动。
一会儿,他不禁意识逐渐模糊,他渐渐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村庄,身首异处的尸体。还有年少的自己在其中行走,手里握着没有剑灵的日将暮,满身血污,在血河里走着,眼眸中闪着嗜血的光,四处走着。只要看见活人,他就抛出日将暮,穿过那人肩、背或是腿,把人钉在地上,跑不得,只能在原地挣扎,似蚯蚓一般蜷缩。宋月明面目笑着,如沐春风,在那些被日将暮钉住的人看来这笑容如同鬼煞一般狰狞可怕。
“放过我!放过我!”那人在地上挣扎,大滩大滩的血自窟窿里流出,竟是感觉不到痛,只是疯狂地挣扎,恐惧地求饶。
“好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手握住日将暮。
“不!不!”
脚下恐惧地战栗,他心情很好了,拔出了日将暮,脚却踩在窟窿处,细细碾磨:“你逃,逃脱了,我便放过你。”
空气里尽是血腥味,狂风吹不散,暴雨洗不落,他身上也是血污,都是别人的血,肮脏,腥臭,让人欲呕。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清香,轻风拂开了血腥,萦绕他的鼻腔。忽然清风戳了戳他的脸。
睡醒了的君往问了侍卫,便向书房去了,推开门便看见撑着头睡着的宋月明。想到了他在马车上戳自己的脸,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戳在宋月明的脸上,问道:“不醒?”
宋月明手上的结印早已不见,手指微微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擒拿住身旁的人,掐着按在了桌上。
“唔——”君往猝不及防,盯着充满杀意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宋月明渐渐回了神,眨了眨眼,看清了是君往。不禁皱眉,他睡了多久?连君往都醒了。看到外面已经是夜色。
一抹冰凉覆盖上他的手腕,是君往的手。他收回了目光,看见君往的脸已经微微泛红,紧忙放开手,把君往扶了起来:“没事吧?”
君往轻瞥他一眼,挥袖离去。剩下宋月明愣留在原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