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大橘在哪里 更新时间:2021/10/31 15:42:03 字数:4439

君往被送到了寝宫,四下陈设不像之前那个屋子一般压抑。宋月明临走前又悄悄给他施下法咒,困意上头,他不得不睡。

宋月明在书房密室里,看着日将暮的记载书。

“日将暮本是一把至灵之剑,本是圣器之一,原名日将初,后来被妖族沈妄得到,大杀同族,登上了妖王之位。日将暮出也为此剑灵入魔,从此成为了一把至邪的杀伐之剑,被沈妄改为日将暮,同妖剑残魂齐名。

至妖之力被引入剑中,日将暮威力更加巨大。沈妄过后沈疏、沈遂安、赵南风……多任妖王皆以日将暮和残魂为配剑。

后沈妄企图毁灭神灵二族,一并天下。被神族和灵族联合诛灭。日将暮剑形被毁,剑灵犹存。

后世妖族宋余曾打造一把利刃,以血为引,铸就而成,其剑灵被日渐暮吞噬,于是日将暮重现,风声四起,竞相争夺,四界之乱再生。日将暮本是圣器,后被神族得手,便试图用灵气将其养回,尽管效果甚微,却是有效。数百年后日将暮丢失。”

宋余。

他摸着宋余的名字,不禁失神。

“父亲。”

当初笑林庄为了日将暮,倾出高手围捕宋余,用噬灵阵为刑具逼问他日将暮的下落。

“我为你报仇了,用的噬灵阵,笑林庄人,还有妖王柳诏安,都死了。还有杀害母亲和弟弟的人,我也会让他们偿命的,日将暮马上就会重新现世,一切都快了。”

他想到了君往,想到了那一张和自己相像的脸,如果不是亲手埋下了母亲和弟弟的尸体,他一定会认为那就是他的弟弟:“他和我很像,可他不是,他是灵族二殿下,他也要偿命的。”

他摇了摇不清晰的头,反噬还没消散,揉了揉头,日将暮会让他死的,这样就不用自己出手了。就不用因为弟弟……意识模糊。

君往醒了,出去便看到所有宫人都跪着,不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他心里不禁一紧,正巧顾还轩从走廊里面走来,“宋月明怎么了?”

顾还轩行了一礼,答到:“主人反噬加重,昏迷不醒。”

“反噬?”君往皱眉,向宋月明的卧房疾走而去 。

“二殿下!主人吩咐不让您过去。”

顾还轩最终没拦下他。

君往一进屋,便看见一个老大夫战战兢兢地跪在塌便,手中的银针还在微微抖动。宋月明裸露的上半身扎着几根银针,看得出来这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走进看清后,君往眉间微皱。看着大夫又拿着针准备扎下一针。

“等等。”他拽住了大夫的手腕,“你当真是要扎这里?”

老大夫好像忽然犯上了病,手抖的厉害,不只是手,整个人都是微微战栗。

君往心道果然,拽开将他摔在了地上。他的眸子清冷,看着让人更发冷,老大夫发抖的更加严重。

顾还轩忽然明白了什么。

“带下去!”

君往坐在床边,把了把宋月明的脉,取针点穴位,又把针重新扎进穴位里。

不知过了多久,君往额前出了汗。

顾还轩从来没这样感觉过,曾经他和主人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多可怕的人他们都遇到过,却没能让他们丧命。这个老大夫跟了主人多少年了,一千多年了吧。

人心易变。

君往起了身,却是有些站不稳。

“二殿下!”顾还轩着急扶他。

君往摆摆手,说道:“腿麻了。”

“……”

君往重新坐下,只觉得浑身被汗浸湿格外不舒服,却说道:“我守着他。”

顾还轩愣了愣, 斟酌一番,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宋月明。

宋月明合着眼,他不睁眼眼中无情,嘴角无笑。脑中混沌,他却好像看见月下的自己在郊野奔跑着,那是多大的时候?他好像是在问自己。和顾还轩差不多大吧,他听见自己回答。他看见那么大的自己兴冲冲地跑到了一个屋子里。一推开门里面站着宋余,他在擦拭自己的剑。“父亲!”这个同父亲差不多高的人跳到了宋余身上。压得宋余一惊。

“哎哟——”

“你们俩小心点。”

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回过头便看见母亲抱着睡着的弟弟。宋月明一蹦跳下来,来到了母亲前面:“那我抱抱弟弟。”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稚子,细细地打量:“他怎么这么小呢?诶?好软。”

再等他一抬头,面前却是一个深坑,他的母亲躺在里面,满身血迹。他骤然失色,慌忙看四周,方才得温馨没了,怀里的稚子也已经没了生气。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可置信,又看着怀里的孩子,怎么回事?他轻摇着:“弟弟?”眼泪不听话地打在稚子的脸上,他迷茫地摸了摸脸,擦掉了眼泪,我哭什么?他轻轻拍着弟弟的背,想像以前一样把弟弟叫醒:“弟弟,起来了,别睡觉了,好不好?”那个孩子不听话,不愿意醒来,他开始着急,却还是耐心地说:“怎么不听话?醒一醒。”

“你怎么……怎么不醒呢?”

“醒醒啊,怎么不听哥哥话了?”

怀里的人依旧软软的,依旧不肯醒过来。

“呜……”他想匹受伤的小狼,发出呜咽的痛楚。他浑身颤抖,眼泪彻底绷不住了,“你醒啊,你怎么不醒!”

他无助地抬起头,看着这荒野。

他好像又看到自己跪下在墓前,上面写着母亲小白之墓。阿弟之墓。他跪着,失神地看着。

他从记事起只听见过父亲叫母亲小白,他说母亲姓白,宋月明不信。后来弟弟出生了,他们说让弟弟随了母亲的姓,他知道他快知道母亲的姓了,欢呼雀跃。少年人就是这样,一丁点零星的满足就能开心上好一段时间。

等到弟弟第一次开口说话叫哥哥的时候,父亲还没有翻完那本取名秘籍,还没来得及让弟弟到取名字,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只剩下我了。”他喃喃道,“我该怎么办。”

他手里握着没了剑灵的日将暮,是母亲带回来的,给了他之后母亲便死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非要拿回这把残剑。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弟弟也没有了……

他恨,他恨!他本来什么都有,他本来有一个家,他本来不是一个人,他有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他本来不是孑然一身于世漂浮,他本不是位高权重,高不胜寒。

他睁开了湿润的眼睛,四周的景象重合不了郊野的场景,他的眼神迷茫,一时凌乱着不知所处。他看着四周,看见坐在床边睡着的君往他不禁想道,要是弟弟还活着,应该也是这样大了吧。他久久地看着,渐渐回过神来,都过去了。

老天又给了他一个弟弟,是在可怜他,给他一份温情。是在谴罚他,要让他为他的杀戮付出代价,让他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这一辈子他什么都会失去,结果不重要了。他们两个可怜人,不如相互依偎,哪怕最终暴尸荒寒,至少曾经有过温暖。

他轻轻坐起来,却还是吵醒了君往。君往不怎么能睁大眼睛,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宋月明靠在床背上,梦中的疼痛还在心间缠绕。君往牵过他的手,本想替他诊脉,却被他反手抓住:“干什么?”

“诊脉。”君往眼神清醒了,又是那副淡泊的模样。

宋月明愣了愣,松开了手:“哦。”他看着他,不禁想到:为什么你是灵族二殿下,为什么你不能是别人,为什么呢:“为什么……是你诊脉?”

“没事了。”君往收回了手,“顾还轩会说的。”他起身要离开,却被宋月明抓住了手。

“?”君往疑惑地看着他。

宋月明像之前一样,眼里又是笑意:“叫声哥哥。”

君往莫名其妙,抽回了手,表示拒绝。

宋月明一副心碎的模样:“一点都不听话。”

君往转身离开:“顾还轩听话。”

“他确实听话。”宋月明赞同道。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慢。他自言自语着:“我也会让你听话的,乖乖地做我的……弟弟。”

等到顾还轩告诉他君往救了他之后,他更决定要让让君往听话。

宋月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康复,从最开始君往给他端药,到现在他四处追着君往喂药。

“阿往!”宋月明端着一碗浓黑的药,站在紧闭的大门外,“把门开开,该吃药了。”

“……”

“阿往?”宋月明又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把药递给了旁边的卫兵,“端好。”卫兵接过药,熟练地向后退了几步。只听“碰——”的一声,大门轰然倒地。接着,士兵又熟练地双手把药递了回去。

宋月明端着药,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没看见君往人在哪儿,只觉得屋里看起来不太一样,他也不多想。把药放在了桌上,熟练地给桌子设下结界。四下开始寻找君往。

他掀起了被子,拉开了窗帘,抬头看了屋顶,四下没看到人,心里正疑惑,便听见背后传来摔碗的声音。

“……”

回过头,君往一脸淡泊地蹲在桌子底下,新的桌布长度及地面。

四目相对。

君往从容不已,白衣服上还溅着药汁。

宋月明气急败坏,顶了顶后槽牙,拖了一把椅子结实地摔在君往面前,坐了下来,侧对着君往,相看两无言。

蹲了许久,君往的腿终于麻了:“解开。”

宋月明揣着手,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被子,看了看窗帘,看了看屋顶,就是不看君往。

君往已经躲了屋里所有能躲的地方,这次特意加了桌布,躲在桌子下面,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于是现在,宋月明不追他了,他也不用跑了,他们也能安静地大眼瞪小眼了。

“你把结界摔了不就能出来了吗?”宋月明轻哼一声。

君往把手放在结界上面,说道:“解开。”

宋月明又轻哼一声,不理会。

“哥哥。”君往看着他的侧脸,面无表情地喊到。

宋月明神情愉悦了一下,便又憋了回去:“再叫。”

“哥哥。”

他的心情更愉悦,也不要脸了,把脸凑在结界前:“甜一点。”

“……”见他得寸进尺,君往干脆坐在了地板上,别开了脸。

“啧。”他恨铁不成钢,“我平常是这样教你的吗?怎么轻而易举就放弃了?”接着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还有,我为了你整天忙前忙后,你连叫一声哥哥都不行吗?”他还继续说着:“不仅这样……”

宋月明的说教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让君往剑眉微皱;字字句句仿如苦口汤药,让君往避之不及;一声一音,宛如清净月夜寡妇无端的悲泣,让君往捂住了耳朵。

“哥哥。”君往终于屈服在他的碎嘴之下。

话音一闭,结界就解开了。

“真听话——怎么还不起来?”宋月明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君往的头顶。

“你出去。”他不想多看见他,他只想打死他。

宋月明恍然大悟,把君往从桌子下面抱了出来放在了椅子上。

一股灵力从脚踝扩散开,腿麻的感觉渐渐淡了,想打死他的欲望也渐渐淡了下来。

“你这个叫什么,叫活该。”宋月明幸灾乐祸地说着。

君往懒得理会,所幸没有说话。

“主人。”顾还轩穿着冰蓝色的衣服,滚边是白色的花纹,很听话地没有再穿黑色衣服。站在门外,一双大眼睛看着里面。

“去书房等着。”

“是。”顾还轩提步离开。

“好了。”宋月明站起身,“把衣服换了,等我忙完了再来给你喂药。”

君往产生了一丝寄人篱下的愁苦。

宋月明出了门又退了回来:“门还是别换了,就这样让他缺着,不然今天要换两个门。

“……”

宋月明一进书房,顾还轩便递过去一封信:“花将军的信。”

接过信,坐在了书案前,看着看着宋月明却皱起了眉。

“主人?”顾还轩不禁担心起来,“是那边出了什么事了吗?”

宋月明摇摇头,把信丢在了桌上:“本王活了这么久,头一次看见丑得认不出来的字。”

“……”顾还轩半信半疑,拿起来看了看,毅然决然地说道:“我去请花将军回来。”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字呢?”宋月明忧愁地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

顾还轩走后,宋月明还在疑惑。

“怎么这么丑呢?”

烧了那封奇丑无比的信,宋月明起身进了密室。上次的书还没看完就被反噬打断,宋月明靠在椅子上。想要他命的人很多,能让他心腹叛变的人少之又少。上次那个老大夫,还没来得及等他醒来就自尽了,是没有颜面见自己,还是真心是想死呢。他出神地想着,是谁出了问题?

宋月明翻开日将暮的记载录。

“神族发现以灵养灵的办法可以召回日将初的本性,便以灵山温养、灵山被吸食殆尽便用灵兽,结果依然如此。经过几千年试炼,发现人身对其剑魂影响最大。后来灵族灵王君玄为苍生安危,自愿以其二子之身温养日将暮。”宋月明挑了挑眉,了然这是君往。看见着下一行字写着“灵族二殿下君往:记录不详”。

宋月明不再往下看,不禁为君往感到不值得。以死为代价,就换来四个字——记录不详。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