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族灵王有五子二女,但最受宠爱的,在所有人看来却是上擎宫内以药养身的二殿下——君往
上擎宫是灵界无处可比的宫殿,位于一座灵山之前。宫殿不似华丽金碧辉煌,却每一块,每一处都是价值连城的灵木建成。宫殿的四周是上好的灵兽,一条自灵山侧边引下的河流,自上擎宫前流过。四周极美,幽静却不乏鸟兽鸣声,唯独只缺少人的声音,四周有结界遍布,外面也只有卫兵。
宫内君往手捧着热茶,目光淡淡,看着打瞌睡的君异林。
“混沌未开,天地汇聚,彼此不分,万物无始无终。自盘古觉醒劈开四境,分别化为神、灵、妖、人四族。盘古之力四分,各族人怀其力而生。唯独人族将其融入自然,由此神、灵、妖力在人族不可使用灵力。”
偌大的上擎宫内用灵力创设了一个听雨轩,四季雨落,雨声沙沙。君往冷清的声音和着淅沥的雨声。听得君异林面目狰狞。
君往墨黑的头发随意披着,衬着病白的脸。手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看着君异林。刚想继续说便听见推门声。即便是不回头他也知道是谁干什么来了。
眼眸浅浅弯着,眼角含着笑,君自仪穿着一身淡粉色,一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拿着食盒进来了听雨轩。
“阿姐……”君异林强撑着睁开眼睛,“我要死了……”
君自仪把药端出来给了君往,敲了生不如死的君异林一下:“花大夫才会打死你。”
君异林委屈地捂着头:“花大夫——花大夫总嫌我不如兄长聪明,说他死不能瞑目。他以为就他想吗?”君异林欲哭无泪,抬起头就看见了空空的药碗,还有面无表情的君往。一时惊坐而起,忙从怀里掏了荷包,打开递了几块糖给君往。看着他吃进了嘴里,君异林才幽怨地看了一眼君自仪。
君自仪干咳一声:“阿姐忘了。”
君异林轻哼一声,转头又看着君往,才继续说道:“但我有兄长一半好看,花大夫大概能瞑半目了。”
君往倒了一杯茶,递在君自仪面前,却对君异林说:“你再不去找花大夫,你该要瞑目了。”
君异林猝然弹起:“什么时辰了?”
“……”
君异林几乎是一边哭一边跑出去的。他跑出去之后,还能听见凄苦的咆哮。
君异林走后,君往自顾自喝茶。只剩君自仪同茶中倒影四目相对。
“阿往”君自仪看着他,认真道,“阿姐错了。”
“嗯。”
君自仪眼眸更弯:“下次不会了,下次阿姐差人送些糖来。”
君往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礼:“阿姐还有什么事。”
君自仪说:“凤凰将重生,但圣器还在人族冉生山封印着,需……”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再以死祭天。
君往冷笑:“灵族都没人了吗?”
君自仪知道他什么意思:“阿往,你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你……”
“不想。”他拒绝得这么坚决。
凤凰以死祭天济神、灵二族苍生,永不得生死;神龙以神压诛邪,永生不得自由。他不比他们伟大,但他也一样,生不得,死不得,自由不得。
他期盼了太久的自由,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久到让他自己都以为那只是曾经做过的一个梦而已了,可等梦成真的时候,他却觉得,不该这样。
君往低垂着眼眸,静静听着外面的雨落声,一滴一滴一齐打在树叶上,打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听雨轩一年四季都是这个声音,他听了十万个春夏秋冬,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雨,什么时候是让君自仪用法术变出来的,但只有听见这个声音,才能觉得自己是活的。
“阿往”君自仪看着他,眉间微皱,满眼心疼,“以前你不是就想出去吗,这次父王同意了——你不能用灵力,花繁已经从军中回来,会一同保护你。”
花繁是花大夫的义子,君往同他两人自小便在一起。在这十万年里,他出去过三次,第一次是花繁带他出去的,只是后来听说花繁被重罚,以后花繁再来,他再也没走过。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可能是几百年,可能是几千年,也可能是几万年,总之花繁来得很了,听说他是去了军营,还立下了不少功绩。他时不时会派人送来些小玩意儿,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君往眨了眨眼,睫毛像度秋将死的蝴蝶扑扇的翅膀。
“我好像好久都没见他了。”是多少年?他记不清了。
君自仪看着他,温柔地笑了。
时隔万年,他终于又看见了花繁,眉眼深邃,轮廓清晰,他立于阳光之下,红白相间的衣衫,马尾金发扣,好像还是同从前一般。君往看着他,觉得好像十万年也没什么,好像谁也没变。除了自己,灵力没了,这个身体,这具驱壳,好像总是恶病缠身,折磨他几欲自尽却不得
花繁看着君往,眼眸却是微颤。从前那个君往,他记得他眼眸清冷,但眼中满是力量,那是让人会信服,让人心甘情愿称赞他一句才华出众,后生可畏。眼前人,他依旧清冷,但不仅仅是眼里,更是整个人的清冷,拒人千里之外。
天色已暗,花繁和君往来到冉生山之下,高耸入云的峰顶隐没在黑夜之中,只看得见上半山的一点点绿色和黑色交杂在一起,隐隐只能在天边最下面看见模糊的轮廓——那里还有几缕夕阳抓着地面,不甘落下。
花繁仰着头,想看清山顶在哪里,脖子被拉长了很多:“这山这么高,还不能用灵力。人族会爬这山吗,阿往你说山上风景怎么样?”
君往想了想说道:“花大夫应当知道,他说他曾上去过。”
花繁惊奇道:“义父?他去上面干什么。”
君往也有些怀疑地看着看不见的的山顶:“看风景。”
“风景?他爬这山看风景?”花繁瞪大了眼,他简直不敢相信:“人族山的上半山全是攻击人的活物,他来看什么风景,看被活物咬死的女尸还差不多。”
君往皱着眉,若有所思,如果这样危险,圣器又这样重要,为什么会让自己来。他看着花繁,他已经强大到让灵王这样放心了吗?
“阿往?”花繁逆着君往的目光看回去,问道,“怎么了?”
君往转开了视线,看向通向山里的小路说到:“没事。抓紧上山吧。”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昏暗的大地越发漆黑,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月光被拦住,黑色笼罩着山林,阴风擦过树梢,引起树叶一阵颤栗。
君自仪回到寝殿,她的手中拿着一个粗糙的木雕,上面刻了三个上了颜色的人,能轻易看出来是她和君往,还有君异林。她轻轻的抚摸,她仿佛永远这般似水温柔,也仿佛这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花延,父王他把药吃了吗?”她问着身旁的男人。男人眉眼间与花繁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像花繁一样笑,他眉眼冷峻,静静地站在君自仪一旁:“吃了。”
君自仪点点头:“父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身体越不好,灵王之位空出来得就越快,但是他不能死得这样快。”她不再笑了,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木雕,“既然是能者居之,那我一定要得到它。”
她喃喃着:“谁都不能阻挡我。”黝黑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杀意。谁都不能。
木雕被收了起来,放入锦盒,又被推进了桌上的暗格中。君自仪起身,立于窗下,看着夕阳已尽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延看着这个笔直的背影,好像谁都能打倒,好像谁都不能打倒。他收回来了目光,说到:“他们已经到了冉生山,按照他们的速度来算,应当是快到中山了。”
君自仪转身看着花延:“你说,他会怪我吗?”
花延手握着一柄长剑,:“公主尽管做便好了,一切花神一族会在背后帮你。”
君自仪微微笑了,转过身看着冉生山的方向,有风擦过云边,用力推开了一点云层,拉出来一点月光,浅浅地往下落着。
那还是她还小的时候,阿往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她总会在课里偷偷跑到母亲那里,轻轻的摸着母亲的肚子,有时候还会有一阵轻柔的撞击传到手心,小小的君自仪笑了,母亲也笑了。想到那个时候,她也不禁笑了一下,好像还能感受到那时那种温馨,虽然后面会被逮住,先生还会罚她抄书,她还是很开心。
后来母亲快生产的前一个月,莫名其妙地犯上了疾病难医。所有人开始着急,直到后来灵王君玄请来了神族中花族的花无期。花族那时便以医术出名,传说天下之疾病,无花族不可救治者,花无期更是一时的佼佼者。那时花神有意培养他作为下一任花神,可他却说,志向无高远,心中安山河,他只想四处游走,看尽四界。让当时的花神都不禁感叹,明月照沟渠。后来他救治了母亲的疾病,让阿往平安出生。再后来他自愿来了灵族,做了灵族的花大夫,说是身被世俗所绊,身无钱财无路可走。
君自仪闭上了眼,有风拂过脸颊。当年的风也是这样轻柔吧,她笑了,说着:“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