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的天空,在被后人称为“虚假之天”的蛋壳尚未彻底固化之前,依然保留着与宇宙星海脆弱的联系。此刻,这片天空正被更近处的战火撕扯得支离破碎。
遥远的地平线处,象征元素原初力量的光芒与另一种超越星辰的漆黑之力剧烈碰撞。
那是葬火之战的尾声,第一降临者法涅斯与自世界之外取得深渊之力的龙王尼伯龙根,正进行着决定世界归属的最终厮杀。大陆震颤,法则哀鸣,整个世界的结构都在这场神王与龙王的对决中濒临崩溃。
燃烧的星辰,划破了提瓦特的夜幕,一道与这一切混乱格格不入的流光自天外而来,它并非降临,而是失控的坠落。一艘流线型的银色飞船,其外壳上曾经闪耀某个星际文明的白云金纹标志,如今布满了能量过载的灼痕与空间裂隙撕开的伤口。
飞船内部重力稳定装置失效,无数全息投影的数据流如垂死萤火般明灭不定,映照着控制席上唯一的身影。
法莉斯·卡理丝蒂斯,前元神庭的理之执帅,白发如瀑,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舷窗外那炼狱般的世界。她云金纹的华丽袍服上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背后那轮代表其权柄与力量的巨大白色星环,光芒黯淡了不止九成,但仍在缓慢而顽强地自旋,艰难地维系着最后一道护盾。她头侧那对龙角般的装饰与右鬓的白色小十字架,在警报红光的闪烁下流转着冷硬的微光。
“战斗能量层级分析:标准星球文明阈值,涉及高浓度虚数能与深空能。”她冰冷的声音在舱室内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计算与评估。
“战斗威能对行星结构,造成大规模、系统性破坏。”
她的数据库里,瞬间调出了储存的诸多法典文献之一《星际文明介入与干预法》第七章第二十二条,关于遭遇“可能导致行星基础结构崩坏的高危级破坏”时。
神庭执法者拥有被赋予的临时干预权限,尽管神庭已成过往,尽管她麾下的执法舰队早已在万年前的“▉▉之乱”中化为星尘,但铭刻在心里的规则,依然在此刻给出了判断。
然而,一阵更剧烈的空间震荡席卷而来,混合着下方战场上逸散的恐怖能量流,彻底击穿了飞船最后的防御。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炸响,舷窗外的提瓦特景象天旋地转,最终被无边无际的蔚蓝所充满。
【迫降协议启动,最终坐标:星球表面液态海洋区。舰体损伤74.3%,核心聚变动力炉损毁,跨星际通讯阵列损毁】
【检测到高浓度法则能量波动……暂定为星球初始能量】
飞船像一颗燃烧的陨石,撞入了一片位于提瓦特大陆某处、尚未被后世文明命名的浩瀚水域,剧烈的撞击掀起滔天巨浪,在海洋中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核爆。
撞击虽强烈,但并未如预想中解体。在触及海面的瞬间,飞船表面残留的虚空护盾被动激活,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缓冲场。即便如此,巨大的动能还是将它狠狠砸向深海,最终在一片海底山脉的斜坡上滑行、激起厚重的沉积物烟尘。
海底并非永恒的黑暗,远方战场的光芒透过数千米深的海水,化为模糊摇曳的幽影。更近处,自身泄露的微光,以及海床上某些自发光的珊瑚与地脉矿物,提供了些许照明。
舱门在液压失效的嘶鸣中艰难开启。法莉斯悬浮在海水中,身后的星环散发微弱银光,排开周围的水体,形成一个无水的领域。她望着眼前半嵌入海床、彻底沉默的座舰,金色的瞳孔中数据流飞速划过。
【修复至基本航行功能,预计修复需耗星际标准时间:无法评估】
【制动核心反应堆损毁预估∶74.2%,核心推进引擎损毁约43.6%】评估结果令人不悦,但远未到让她失态的程度。百万年的神庭职业生涯,早已将耐心磨砺成比星舰装甲更坚韧的特质
她抬起右手,手腕上一道类似华丽手镯的装置亮起复杂的光纹。前方庞大的飞船残骸随之开始虚化、收缩,最终化为一个微缩的光点,被收入手镯内部的折叠空间。
理之执帅制式装备,便携式收纳单元。用于临时封存重要证物或……破损资产。
处理完飞船,她开始审视自身所处的环境。强大的感知力穿透海水与岩层,捕捉着这个世界的“声音”。地脉中元素力的狂暴流动,如同一个重病者的紊乱脉搏;世界边缘法则被两种至高力量反复拉扯、扭曲发出的呻吟;还有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源自上方战场的毁灭气息。
“无序。”她吐出一个词,作为对这个世界的初步诊断,“能量释放紊乱,缺乏统一。物理常数出现区域性畸变。社会结构在如此烈度的战争下必然崩溃,属于濒危级混乱。”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情绪波动,在她精密如机械的思维中划过。那并非恐惧或怜悯,而是一种……强烈的不适。如同一位一丝不苟的园丁,看到了一片满目狼藉充满杂草的花园。
她运转起自身的力量。虽然十不存一,但行星级的本质犹在。银色的星环亮度微微提升,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安抚周围狂暴的水元素力,并建立起一个微小而完美的秩序领域。海水在她周围变得更加澄澈,波动趋于平静,甚至开始按照某种优美的韵律轻轻荡漾。
“基础元素属性:浓度尚可,或许可用作中级能量,底层兼容性并无明显排异反应,”她收集着数据,同时神识蔓延至周边,开始搜集信息。
就在这时,她感知到了来自“上方”的、两道飙升到极致的能量读数,以及紧随其后的、仿佛整个世界核心被狠狠砸了一下的剧烈震荡与哀鸣。
葬火之战的胜负,似乎在这一刻分晓了。
紧接着,某种超越寻常元素、触及世界本源的变化发生了。她感觉到,头顶的天空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编织、固化,原本与真实宇宙相连的脆弱通道被强行封闭,一层新的“壳”正在形成。
“隔离与封印。”法莉斯微微蹙眉,“切断内外联系,以牺牲长远可能性为代价,换取内部暂时的脆弱稳定。典型的次级危机处理方案。”
她瞬间理解了这一举动背后的逻辑:胜利的一方(法涅斯)可能因为被重伤,已无力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尤其是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变量”和战败方遗留的力量,于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保守的方法,将星球封装起来,慢慢消化内部的顽疾。
但对于另一位外来者,尤其是一位掌管行政与秩序、职责中包括监察“异常变量”的执帅而言,这种行为本身,连同这场导致封装的战争,都构成了双重意义上的秩序破坏。
海水中,她背后的星环稳定地旋转着,散发出的银光在幽暗的深海里,像一颗落入错误坐标的冷静星辰。
她环顾四周的深海,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个正在被蛋壳笼罩、满目疮痍、魔神与元素生物开始在新规则下躁动的新时代提瓦特。
“既来之,则安之。”
“首先,需要建立观察点,评估此世界‘无序’的深度与广度。”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被她强行梳理驯服的温顺水元素,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亿万条神庭律法的条文一闪而过。
“在修复飞船所需的时间内,尝试对此地的秩序,进行初步的……校正。”
白发的身影在星环微光的映照下,向着感知中最近的一块大陆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她的步伐稳定,目标明确,如同一位走向混乱实验室的科学家,准备开始一场漫长而严谨的观察与介入实验。
提瓦特,这个刚刚经历神王之战、即将步入另一个未知时代的世界,尚未知晓,一位来自已毁灭星河的“秩序”化身,已悄然降临其最深邃的胎海,并已将它的“无序”,标记为了待处理事项。
而遥远的天空岛之上,重伤的原初的那一位法涅斯,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了世界之膜在封装的刹那,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来自域外的扰动。
深海与高天,两位“降临者”,以截然不同的方式与目的,共同凝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