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莉斯踏上了提瓦特的陆地,她走出海面时,海水自动向两侧分开,就仿佛本该如此,畏惧着她自身。云金纹袍服滴水未沾,白发在海风中纹丝不动她以自身领域隔绝了一切无序干扰。
登陆的地点一片位于大陆西陲的海岸,黑色的礁石如巨兽的獠牙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葬火之战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远方地平线处仍有元素乱流激起的地脉喷发,撕裂云层后又迅速熄灭、来回反复。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泡沫中混杂元素残渣,那是地脉火山喷发的残留物。
海岸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飞鸟,没有走兽,甚至没有虫鸣。法莉斯微微蹙眉:
“生命低于标准宜居,元素异常活跃紊乱大规模能量释放残留”
她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按在潮湿的沙土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那是“理之执帅”的基本能力之一,读取物质中铭刻的信息。神庭的监察体系要求执法者能够从任何物质中提取历史痕迹,以便后续的追查和情报梳理。
沙粒在她指尖下轻微震颤,随后,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涌入她的意识:
亿年前,这片土地被巨大的龙翼遮蔽。七种颜色的光芒在大地上流转,龙族翱翔于天空,海洋中游弋着如山峦般庞大的古龙。它们是此界的主人,元素因它们而呼吸,地脉随它们而律动。
然后,天外来了一个蛋(倘若那个着陆舱一样的东西是蛋的话),蛋中生出羽翼的王,带着她的四个影子,与提瓦特的七位元素龙王展开了持续数十年的战争。画面中龙血染红天空,龙尸坠落如雨,七龙败北,从此龙族被压迫被驱赶到边缘。
再然后,人类出现了。最初只是零星的小聚落,后来繁衍、扩张,在大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城邦。那些城邦各有名号,有的依山而建,有的傍水而居,有的甚至能驱使元素力创造出自己的一套体系。
最后,灾难降临(尼伯龙根)。比之前更可怕的战争爆发,天空撕裂,大地沉陷,无数城邦在那期间化为尘埃和废墟。
画面戛然而止。
法莉斯收回手指,站起身,望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海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身后星环的转速略微加快了一丝——那是她思维运转达到峰值的标志。
“所以,”她轻声开口,声音冰冷如机械音,“此地的历史……初期由原生龙族为主宰,七大元素权能分治。”
“后面外来者法涅斯介入,击败原生主宰创立了新秩序,四十年击败龙族,数百年改造环境、创造人类。高效……但存在缺陷,哪怕是身为入侵者也是不合格的,未彻底清除旧残余,为后续冲突埋下隐患。”
“初期的人类文明发展相对平稳,数量丰富、遍布大陆,社会形态相对的多样化,拥有可观的文明成就。但……”她顿了顿,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依然是:所谓的成就,也是在对原生种族剥夺的基础上。”
“一直到星球的真正主宰归来,引发了不久前那场战争,星球的初代主宰“尼伯龙根”,自星海深处取得了量子之海的概念性侵蚀污染……不过结局明显,龙王殒命,法涅斯机能受损,人类文明大部分消亡。”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被元素乱流笼罩的天空。虚假之天尚未完全覆盖,但天空中已经开始出现固化的迹象,法涅斯和其四影正在编织世界之膜,企图将这个星球与宇宙彻底隔绝。
“危机处理失败案例,无论是作为殖民者还是维持者而言……”她给出最终诊断,“未完成彻底清理,导致内部旧势力复苏反扑,参与归来者的战争。后虽惨胜,但胜利者自身机能崩溃,无力维持秩序,只能采取‘封装隔离’的方案。管理评级从濒危级混乱下调为重度混乱,仍然不合格。”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海水咸涩的气息和微弱的腐臭味。那是无数尸骸在战场上腐烂的味道,是文明废墟在时间中朽坏的味道。
法莉斯静静地站着,白发在风中纹丝不动。作为曾经的神庭理之执帅,她监察过上百个星系的文明演变,见证过无数世界的兴起与灭亡。但此刻,她在这个名为“提瓦特”的星球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病理……一种名为所谓命运的病。
一个被两次暴力打断、却始终未能建立稳定秩序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命运,或许注定不会如理想般那样安稳。
“龙族是原生主宰,法涅斯是入侵者或者说殖民者更贴切,尼伯龙根从深渊取得力量后发动反攻,最终两败俱伤。”她梳理着时间线。
“龙的气息……七处。与原生七元素龙王的统治疆域高度重合。”她微微眯起眼睛,“龙族依旧未彻底灭亡,或许有部分仍在苟延残喘。”
这是合理的,法涅斯在第一次战争后击败了七王,没有彻底灭绝。而葬火之战中,龙族在尼伯龙根的统领下发动反攻,虽然尼伯龙根殒命,但龙族作为原生物种,也必定是有自己的保命手段的,或者说此时的法涅斯机能受损,无力继续清剿,只能是任凭这些家伙苟着。
“提瓦特。”她轻声念出这个世界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纯粹的记录在册,“曾经属于龙族,后被法涅斯夺取,如今在战后废墟上苟延残喘。”
“那么,人类呢?”
她的目光投向大陆深处。在那里,她能感知到微弱的生命信号,人类并未完全灭绝。有些幸存者躲在深山地底,有些在废墟上重建聚落,还有一些……她感知到了比较特殊的存在(未完全灭亡的天使)。
她迈出步伐,向着感知中最近的人类聚集地走去。银色星环在她身后缓缓旋转,将沿途的元素乱流一一抚平、归类、归档,如同一位一丝不苟的图书管理员整理杂乱的书籍。
“既然法涅斯无力维持秩序,而龙族尚未恢复统治能力,那么此刻的提瓦特,处于罕见的‘权利真空期’。”她一边走一边思考,“在此情况下,任何具备秩序重塑能力的个体介入,都可能对星球未来的走向产生决定性影响……”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收纳装置微微发光。折叠空间内的星舟残骸静静地悬浮其中,等待修复。按照之前的评估,完全修复需要很长时间,主要是这片大陆目前没有所需的材料,更没有一套完整的基础工业体系,想要修复只能自己动手。
而修复期间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更深入的了解这个世界,评估这个世界的可重塑性方向。
或者见一见那位被重伤的僭主,如果能够商量的话,或者……等来新的变数。
她转过身,面向大陆深处。海风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仿佛畏惧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不可动摇的秩序感。
“当然,”她顿了顿,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条神庭律法条文一闪而过,“前提是,需要先搞清楚,那位僭主究竟打算如何处理这个烂摊子。如果她仍有能力……那么我的介入将被视为入侵,可能触发不必要的冲突。”
“当然……前提是她有能力的情况下。但如果……”她没有说完后半句,但眼神变得更冷了,“如果已经无力履行治理职责,那么按照星际法《星际文明介入与干预法》第一百二十四章第三百七十四条:在遭遇原生星球文明主权层级崩溃,且无合法继承者的情况下,外部执法者或有权实施临时托管,直至本地建立合格的管理体系。”
海岸在她身后渐渐远去,黑色的礁石被海雾吞没。前方是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文明废墟。
数日后。法莉丝德尔斯站在一座人类城市的废墟前。
这座城市曾经辉煌过,她能看出来。残存的城墙高达数十尺,用巨大的方石砌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纹饰。街道宽阔笔直,通向城中心的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已经坍塌的神殿。神殿的石柱上刻着某种象形文字,记录着这座城市曾经信奉的神明和曾经的荣光。
但现在,这里只有死寂。
城墙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街道上长满了野草,神殿的石柱断裂成几截,倒在地上,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尸体可能在那场波及剧烈的战争中,尸骨或许被冲击震碎化为尘土。但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某种阴冷的气息,那是死亡的气息,是文明终结的气息。
法莉丝走入废墟,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她停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坍塌的神殿。星环微光闪烁,她在读取这座城市的记忆。
画面涌入——
人们在这里生活、劳作、繁衍。工匠打造器物,农夫耕种土地,商人往来贸易,祭司在神殿中祭祀神明。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嬉戏,老人在阳光下打盹。城市繁荣,人民幸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然后,天空变了颜色。
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太阳,狂风呼啸,大地震颤。人们惊恐地抬头望去,看到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裂缝,裂缝中渗出漆黑的、蠕动的东西。那东西滴落下来,落在地上,立刻化为扭曲的怪物,扑向人群。
战斗爆发了,城中的战士们奋勇抵抗,用剑、用矛、用他们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但他们面对的敌人杀不死、砍不倒,被砍断的肢体立刻重新生长,被刺穿的心脏仍然跳动。
城破了怪物涌入街道,见人就杀。人们四散奔逃,但逃不掉。整座城市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封锁了。屠杀持续了数天,直到最后一个活人倒下。
最后,一道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炽烈如太阳,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它击中了城市中心的神殿——就是法莉丝眼前这座坍塌的神殿。剧烈的爆炸将城市中心夷为平地,那些怪物、那些尸体、那些残存的建筑,全部在光芒中化为灰烬。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画面结束。
法莉丝德尔斯收回手指,沉默片刻。
“海的污染……或者说深渊更为贴切。”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尼伯龙根带来的力量,那种连神庭鼎盛时期,都要十分小心的污染性概念能源……侵蚀、扭曲、增殖这都是常规特性,对大多数生命具有高度致死性和腐化性……”
她环顾四周,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废墟的荒凉。
“紧接着为了处理污染,使用了常规性战略级止损方案(天钉)……确实属于最优解处理方式。但……依旧是治标不治本,深渊的本质……本是树身上不允许存在的冗余,一旦引入倘若没有相对的手段,几乎无解,天钉可以清除局部污染,却无法根除污染源。”她顿了顿,“法涅斯最终选择封装世界,切断与外部的联系,用信标来锚定现实减少冗余的存在,这是典型的止损措施,但同时也意味着,世界内部的深渊污染将成为一个长期存在的慢性病。”
她转身离开废墟,继续向内陆走去。
一路上,她见到了更多文明的残骸,不过大多数都是在战争的余波中毁灭的,很显然此时的法涅斯并没有进行大规模杀毒。
城市中残留着高浓度的畸形区块;有的城市被深渊吞没,只剩下扭曲的废墟和残存的怪物;有的城市只留下几块城墙、石块,被高天的怒火吞噬。
“战争……毁灭了很多事物。”她记录着数据,“幸存者依旧存在,且分散各地。只是……残破不全……”
“地底聚居区,少量幸存者躲入地下洞穴,依靠地脉能量勉强维生。社会形态:原始部落制。发展潜力:低。有的依旧在地表拾荒,而远离主要战场的地区,则大多数遭受龙族的洗劫,不过也在努力的挣扎着。”
她的感知突然捕捉到清晰信号,她调整方向,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天空的尽头,那层正在编织的“虚假之天”已经隐约可见。天空岛的那五位,消耗着自身仅存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对星球的封装。
“有趣。”她轻声说,“如此急于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说明伤势比我想象的更重。她害怕了,害怕在虚弱状态下被外部的什么东西趁虚而入。所以宁可牺牲世界的长远可能性,也要换取眼前的短暂安全。”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可惜,这种安全只是幻觉。深渊力量已经渗入世界内部,无法被封装隔离。这种宇宙之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逐渐侵蚀掉这个世界。除非……”
她顿了顿,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除非有人能在深渊彻底失控之前,建立起足以对抗它的防线,一套比法涅斯更完善的……不,或许是一场能够创造可能的奇迹……”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那层正在编织的“壳”已经覆盖了半边天穹,将真实的星空一点点遮蔽。
“又或许是能够抵御这场……源自未竟之海的浩劫。”
她继续向前走去,步伐稳定,目标明确。
不过法莉斯向来都是行动派,应该说务实的一方,她不会等应该说不做无意义的等,她想要见一见……或者说单纯是对法涅斯秩序的一丝观察欲。
一瞬间法莉斯展开领域,提瓦特被瞬间笼罩,即便实力十不存一,但对于处理一颗星球来讲,剩下的力量足够了(除了无法清除深渊,毕竟这种宇宙之癌十分棘手,并不是靠单纯的力量碾压就能解决的)。
宇宙的弦,时空的膜,构成这片星域的基本物理常数与因果流向,就像被无形的、绝对的按下了暂停键。不是简单的冻结,而是运行逻辑的根本中断,如同一个精密机器的循环,被强制停机。
无数生灵的思绪,奔流的元素潮汐、飘散的云霭,乃至光线的传播与地壳的运动,一切都被定格于一幅绝对静止的画面中。这是对规则本身的绝对支配,是来自一个横跨三个银河系的至高星际文明那恐怖权能的体现。
天空岛,这悬浮于世界之巅的净土,也未能豁免。
因为神战落幕的惨烈,此刻这座神圣的殿堂遍布都是伤痕,被撕裂的空间褶皱尚未完全抚平,残留的深渊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岛基的晶石。
中心王座前,一个背后生着巨大神圣光翼、头戴金冠的存在——法涅斯,以及侍立在侧的四个散发着不同权能气息的女性,生、死、时、空四影,正聚集着最后的力量,修补着因终极之战而濒临崩溃的世界法则。
然而,修复的辉光瞬间凝固。法涅斯羽翼上流淌的神力停滞,眼中映出的世界创伤定格成静止的图像,四影的姿态也僵在那一刻。
代表时间的伊斯塔露指尖环绕的因果之线不再流转;象征生死的若娜瓦与纳贝里士,散发的轮回与创造气息凝固不动;司掌空间的阿斯莫代,周身波动的空间涟漪被彻底抚平。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规则之力,如同最深沉的夜幕,覆盖了她们的意识与神体。在她们的感知中,自身的存在被某种更上位、更冰冷、更绝对的东西覆盖了。力量的压制、存在本身被“定义”和“限制”。
就在这份绝对的死寂中,一点银芒在王座前凭空绽放,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稳定的门扉。
法莉斯从中缓步走出。白发如雪,金色的眼瞳里不含任何情感,只有精准的律法条文,气息如同冻结的冰原。背后的银色星环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这片被暂停的时空稳固一分。她头侧的金色小十字架在凝固的天光下反射着理性的寒芒。
她的目光扫过动弹不得的法涅斯与四影,如同一位严谨的审计官在审视一堆严重违规的财务报表。
若非万年前,神庭所在星域崩毁的最终时刻,为了给诸位执政与至高天争取逆转战局的最后时间,法莉丝德尔斯亲自率领麾下所有舰队,在数位龙皇的灭星熔流前构筑防线,导致自身本源严重受损,星舰又何必坠落于此……
以她全盛时期的位格,执掌一系神庭法度,判决文明,眼前这几位刚刚经历死战、伤痕累累的提瓦特至高神,恐怕连让她投去一丝目光的资格都难以具备。
“原初的僭主,法涅斯。以及你的四个……影子切片。”她的声音直接在众神的意识中响起,没有通过空气传播,因为在她的领域内,空气震动这一法则也已失效。“按照星际法当中的条例,尔等涉嫌非法侵占、破坏原生星球主权,并引发大规模崩坏……以及物种清洗,现在尔等均已在观察之下。”
每一个词汇都带着律法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烙印(一向官架子),不过此刻并非谁占不占理,毕竟这已经是以比较文明的形式交流了。
法涅斯的意志在凝固的躯体中咆哮、冲击,试图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葬火之战中,她与自宇宙深处取得深渊的尼伯龙根血战,虽将其击败,自身却也机能大损,力量更是十不存一,此刻正是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但即便是她全盛时期,面对这种直接作用于规则底层逻辑、暂停规则的权能,也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这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力量,应该说她曾经在旅途中或许见过,但之前对于强大的星际文明而言,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四影的感受则更为直观和骇人。时之执政伊斯塔露,她本可编织提瓦特的时间,创造悖论,小幅度的修改因果。但在“领域”中,时间的定义被改写,她的权柄如同被抽走了承重墙的楼阁,全然失效。
空之执政阿斯莫代,她那能创造空间、进行空间封印的权能,此刻却只能感觉到空间维度都被焊死,牢不可破。生与死之执政的权能,同样在“万物运行必须符合规定”的绝对命令下黯然失色。
法莉斯并不在意她们的挣扎。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因为不需要。在她眼中,此刻的提瓦特众神,与那些被她麾下执法队,在无尽星海中清零的、数不胜数的违规文明并无本质区别。傲慢,无知,对规则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好吧也许还有对另外一个可能威胁自身存在的不满。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掠过一丝从法涅斯背后羽翼上强制解析出、凝固的力量数据。
【信息采集结论:对此地环境重塑,以及地理改造的力量同源】
她的目光转向那被定格的世界创伤,那破碎的天空与动荡的地脉。
“法涅斯,尔等行为定性为外来势力的殖民入侵,击败原生主宰,强行创立所谓‘新秩序’。其行为直接导致原生文明崩溃,并诱发后续原生力量的复仇,最终爆发战争。对星球生态、结构稳定性造成毁灭性冲击,行星濒临破碎。”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无数星域律法的光影掠过。
“此星球虽可能因原生主宰引入外界力量而面临侵蚀风险,但此风险属于文明内部治理失败范畴,应遵循星际准则《原生文明自决法》。尔等行为,倘若放在以前,并不属合法干预,而是赤裸裸的侵略与篡夺,是更为严重的星际法则践踏,但现在……木已成舟,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的改变。”
随着她的一一陈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整个星河的重量,缓缓降落在法涅斯与四影的意识之上。
她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存在,与尼伯龙根,与他们所知的任何敌人,都完全不同。
尼伯龙根是复仇的龙王,是争夺世界霸权的对手,而对方存在,可能和法涅斯自身一样,都是对秩序有着些许病态欲塑造。她的到来,不是为了争夺这个世界的所有权,而是要审判这个世界现有秩序本身的“合法性”。
她眼中看到的,不是值得征服的国度或需要消灭的敌人,而是一份记录着严重违规操作、待修正甚至推倒重来的混乱案卷。
被暂停的时空,死寂的天空岛,无声对峙的双方。一方是伤痕累累、竭力维系却根基存疑的现统治者,另一方是来自已毁灭的至高文明、执掌规则法典的冰冷审判官。
法莉斯收回目光,不再看法涅斯与四影。她背后的星环光芒流转,开始真正覆盖提瓦特,记录天空岛乃至整个星球的结构、能量流向、因果脉络。这些都将作为资料被归档。
“初步查验完成,质询记录已存档。”她如同完成一项日常汇报,“鉴于涉及星球根本秩序,且僭主已与当前世界深度绑定,执行清除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根据《违规处理预案》第三百七十二章第一百一十条,现转入长期观测阶段,必要时……可直接介入。”
她最后瞥了一眼法涅斯和四影。
“在此阶段,尔等现有秩序的一切运转,将置于监察之下。任何新的、大规模违规行为,都将招致即时的、对等的规则反制。”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连同那银色的光门缓缓消散。
领域的绝对停滞,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解除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空间恢复弹性,元素再度奔腾,众生的思绪得以延续。
但在法涅斯与恢复行动能力的四影感知中,世界已经不同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目光”,仿佛已经烙印在这片天地里,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那目光,属于规则,属于律法,属于一位她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天空岛的神殿内,久久没有新的神谕传出。只有葬火之战留下的创痕,在无声地提醒着刚才那并非幻觉。
她们不知道,来自已毁灭星河的秩序化身,正在一步步走近它残存的人类,走近它混乱的未来,走近它命运的分岔口。
而她所带来的,或许不是拯救,也不是毁灭,只是尽可能的……让所有人不在这场宇宙癌变中瞬间毁灭。提瓦特的未来,就在这无声的凝视与冰冷的审判余音中,滑向了完全未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