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之后,面对帝国皇帝,马库斯·李维大魔法师会想起,他站在哨塔上眺望冬日原野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
帝国历1510年风月欧芹日
帝国东北部边陲——格兰兹城附近XII号哨所
尽管已经冬季只剩下大约半个月,但在帝国的奥斯特领的边境地区,气温依然是那样的寒冷多变。有时狂风从坎蒂山脉带着干燥的大草原气息席卷而下,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能骤然升到冰点,一冷一暖让人格外难受。
李维正拄着一把长戟,靠着哨所略显低矮的垛口发呆,眼神和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月,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并且成为了一名守边小兵的事实。
今天在站岗时,他又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穿越那天的情景。
李维是金融专业的学生,连续多日在期末考试前复习到凌晨三点。一天通宵复习完,在从开了暖气的教室进入到寒冷的室外后,他脆弱的心脏再也受不了这凛冽的寒风,猝然停止了跳动。扑通一声,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他头朝地摔向了地面。
一切来的太突然,李维甚至来不及多想就告别了这个可爱的世界,在死之前,他脑海里的最后一幅画面还是央行资产负债表……他问自己:货币发行具体包括啥来着?
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虚无,李维突然又有了感觉与思考的能力——那是刺骨的严寒,他本能地醒了过来。
“嘿,你小子命真大,晚上从墙上摔下来竟然还活着!我们都准备给你收尸啦!”
还没搞清楚情况的李维循声看去,只见在一座破旧低矮的塔楼上,一位戴着锅盔的士兵模样的人刚刚收起脸上不知所措的慌乱表情。他看见李维醒了,转而露出自己参差不齐的黄牙,笑了起来。
“还能站起来不?我放个吊篮把你拉上来。”
……
站在哨所上远眺,一条土路从地平线蜿蜒而来,又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另一侧尽头。远处峻峭挺拔的山脉银装素裹,不过到了哨所这边,积雪就逐渐减少,时不时露出地面枯黄的干草。
南北走向的坎蒂山脉构成了帝国天然的东部疆界,帮助帝国阻挡了大部分高原上的游牧部落的袭扰;再加上帝国与草原部落互市的政策已经在相当程度上维持了和平,因此,只要镇守住几道重要的关隘,帝国基本上就能够高枕无忧。
但总有那么一些不知名的翻山越岭的小路,可以让野蛮凶恶的草原人有限地把自己的触手伸进帝国的胸腹。我们的主角李维所在的XII号哨所,就是帝国为了保卫商路,并对可能的入侵进行警戒在东部边境所设置的众多哨所中的一个。
冬天的尾巴虽然天气难熬,可从工作强度与危险性的角度讲,这段时间差不多是哨所的大家最清闲也最安全的时候。游牧部落早就结束了秋季的劫掠,长途跋涉到遥远的冬季牧场过冬,商队的活动也因为寒冷与大雪而大大减少。可以说,李维每天的工作就是靠着城垛发呆而已,这也让他有了很多思考自己处境的时间。
经过大概一个月的摸鱼与摸索,李维慢慢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他穿越到了一个被称作“维尔特”的异世界大陆,原本的倒霉帝国青年李维因为在晚上站岗的时候不小心睡着而从哨所上掉下了城墙,来自地球的李维就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这个与自己同名的身体。
维尔特大陆上的李维的全名是马库斯·李维·德·韦庭。“马库斯”是本名,“李维”是族名,“德”是皇帝为表嘉奖所赐给家族的称号,“韦庭”则是家族名。这一套命名系统与李维前世所在的罗马帝国十分相似,但又糅合了中世纪欧洲的特点。
李维出生在帝国埃克森地区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是维纳男爵家里的次子。
曾几何时,李维姓名中的“韦庭”二字,就意味着荣耀与伟大,这个辉煌的家族曾经拥有着埃克森公爵的响亮名号,占据公爵领内的大量领地,常年是帝国宫廷的座上宾,担任过包括财务主管在内的诸多重要职位。由于家族的名望,韦庭家族能够在选王时投下自己的一票(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投给了在任皇帝指定的继承人)。
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正所谓花朵艳丽终散落,就在距今154年前,韦庭家族就开始走了下坡路。时任帝国皇帝卡尔三世迫于征服北方诸国作战所面临的巨大财政压力,不得不与帝国内诸侯与城市就其权利和义务达成妥协,颁发了《黄金诏书》。
《黄金诏书》将帝国的选帝侯之位总共七位确定下来,但其中却没有埃克森公爵。据传,这是因为韦庭家族的时任族长,个性嚣张的公爵贝尔纳德二世与当时帝国皇帝卡尔三世颇有龃龉,于是皇帝在制定诏书时与其他诸侯合起来坑了埃克森公爵一把,煽动了其领地内声势浩大的叛乱,贝尔纳德二世于是不得不亲自领军平叛,错过了诏书的加玺,韦庭家族因此失去了选帝侯之位。
在政治影响力大大减退后,运气也不站在韦庭家族这边,家族的人丁逐渐稀少且许久没有出现觉醒魔法天赋的强者。
韦庭家族的主脉在距今数十年前的绝嗣为这个家族画上了句号,庞大的领土大部分被皇帝收归中央,成为了帝国加强中央集权路上的一个注脚。只有李维所在的这一弱小到几乎被遗忘的分枝顶着维纳男爵的头衔,艰难地传承至今。
在如今的帝国,男性优先长子继承制度已经大范围地被确定下来,在一般的、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情况下,家中的长子会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如何打理领地和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当然,如果他的父亲有这个能力的话),而其他的男性继承人则会尝试进入军队和教会来搏一个前程。
我们的李维就属于后面的那一种情况,它既不是长子,也没有觉醒出什么能够搓火球或是召唤闪电的不可思议力量。因此,如果自己的那位便宜老哥不出什么意外,作为家中老二的可怜的李维,连那份微薄的家产与头衔都继承不来。
为了给自己的儿子谋一条出路,李维的老爹托了作为伯爵之女的老婆的关系,把李维送进了埃克森地区的首府迈德堡的迈堡军事学院。
在军事学院的具体经历,李维还不能够很好地回忆起来,但考虑到现在正在这种堪比流放地的鬼位置喝西北风,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在学校里恐怕并不比李维在大学里混得要好多少。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军事学院的日子没有完全白费,李维感觉到自己能够熟练地使用各种武器,起码腰上的长剑和手中的长戟是没什么问题。战斗力远胜于土匪和暴民。
站岗的日子无疑是无聊透顶。在如果忽略掉恶劣天气之后显得无比和平又宁静的冬日,李维所能做的只是发呆看风景而已,可白雪皑皑的风景并不能持久地令人心旷神怡,看久了反而还有雪盲症的风险。因此,他总得找点别的事干。
在最近这段时间,李维发现和战友聊天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也是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个很好的方式。尽管他依然没有办法自由地调用这具身体过去形成的全部记忆,但与战友的聊天总会让他偶尔想起一些什么,加深他对维尔特大陆的认识。
就比如在前天,把他捞上来的老约翰在点油灯时候的一句抱怨就唤醒了他些许记忆,也让他被深深地震撼到了。现在的李维,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反应,依然感到有些害臊。
“如果是法师的话,只用打一个响指就有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