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摆满了苏海芋做的料理,各式各样,可就是没一个能入苏竹沥的法眼。
但维拉妮卡却是异常期待。
突然,苏竹沥拍着桌子,猛地站起。“维拉妮卡!我有个问题!”
这一下把苏海芋和维拉妮卡都吓了一跳,刚到嘴边的饭菜通通掉在桌子上。
“什么?”维拉妮卡疑惑道。
“为什么是穆尔老先生召唤的阿兹雷尔,而不是别人?”
也许是仍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的缘故,维拉妮卡先是愣了一下,才作答:“其他人即不想,也不能那么做,只有我和爷爷可以。”
“什么是即不想,也不能?”苏海芋好奇地问。
接下来,是维拉妮卡的科普:
原本整个世界,都是信奉普神教的,可随时代的变迁,人们不仅放弃了以前的生活方式,还创立了各种新的教派,比较普遍的,有邪神教,还有外神教。只有普神教才信奉各种起始死神,所以其他人才不能召唤阿兹雷尔。但令人作呕的是,人们所信奉的邪神或外神,根本不会在乎人类这一渺小物种的生死,反观各种起始神明,不管它们是天使,亦或是造物主,哪怕它们的肉体湮灭了,可还是留下了足以让人类苟延残喘的东西。「剃刀」,就是造物主阿撒托斯留下来,赠予各个时期勇者的武器。
听了一大堆后,苏竹沥感觉头有些晕,但他很庆幸,自己有了借口,不用吃饭了。
“哦——!”苏竹沥手扶着桌子,身体摇摇晃晃的,“所以人类不愿意相信勇者能拯救世界……他们宁愿相信那些没有作为的神……我好难受啊……”
他假装头晕,手扶着墙向卧室走去。
尽管他步伐踉跄,可与他相处了好多年的苏海芋一眼就看破了。
“笨蛋哥哥,是不是自己太冒失,被那个黑影打到不舒服了啊?”她咧着嘴问道。
空气中瞬间燃起了火药味,维拉妮卡都感觉那气味直冲肺腑,呛得她难受。
“啊,对对对,我太难受了,妹妹呦,我需要休息,”苏竹沥暗暗高兴,“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哦~还有维拉妮卡,如果还能感受你的膝枕就更好了~”
越到最后,他越兴奋,甚至直接冲进了房间里。
餐桌上的维拉妮卡和苏海芋叹着气,相视一笑,同时将一点料理塞入嘴中。
下一秒,维拉妮卡就后悔自己太信任苏海芋了,她尝到了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这味道,简直像是蜗牛液体混着家禽排泄物加在了反刍物里面。
维拉妮卡脸色暗淡起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海芋,发现对方仍是笑脸,甚至很享受一般。
于是维拉妮卡起身,向苏竹沥的房间径直走去,想告诉他自己不该为此冲他发火的。
当她快要触碰到门把手时,苏海芋突然叫住了她:
“维拉妮卡姐姐。”
声音是那么的急促而冷静。
“怎么了?”维拉妮卡微微转过头。
她看见了几天来从没见过的表情,是那么的冷淡而绝情。
“那个天使说过,你和哥哥前世就是恋人,对吗?”
维拉妮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很不解,却又异常地慌张,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慌张。
“嗯,对,今世也是如此吧。”维拉妮卡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
“那么……那么……”苏海芋的双手紧握,咬着牙齿,用锐利而真挚的眼神看着维拉妮卡,“请你明白,他永远是我的哥哥……”
对她来说,真的只是“哥哥”吗?
躲在门后准备听维拉妮卡吐槽食物的苏竹沥听到了一切,他吃惊,又很平静,似乎面对这样的事他早已习惯。
“小芋,你……”苏竹沥头靠着门,坐在地上沉思着。
门外,仿佛已经过去了一场腥风血雨。
“小芋,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维拉妮卡故作镇定地说。
就这样,气氛僵硬了好一会,二人都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是苏海芋先开的口:“因为,哥哥就是哥哥啊,嘿嘿!”
维拉妮卡看向她,发现苏海芋的表情突然开朗,嘴上露出了前所未见的笑容,是那么的勉强而可爱,她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那么晚安,维拉妮卡姐姐!”
苏海芋挥着手,笑嘻嘻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维拉妮卡的心里已经五味杂陈,一大堆的可能性和悲伤占据了她的心脏。
今夜,注定了她的无眠。
她望着苏竹沥的房间门,明明就在眼前,却突然变得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她眼神呆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躲到了被子里。
而苏竹沥呢?他缓缓起身,爬到床上,尽管肚子在叫唤,可他还是不为所动。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回忆起了儿时的事:
七岁的夏天,苏竹沥擦掉母亲遗像上的灰尘,安静的看了一会。尽管他没感受过母爱,却被遗像上母亲的慈祥所吸引,他常常幻想,遗像上的母亲能活过来,好好疼爱他。
过了好久,太阳几乎落山,苏竹沥听见了熟悉的引擎声,他知道,爸爸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跑到门口等待不远处电梯门的打开,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爸爸也像往常一样走过来,笑嘻嘻地抱起自己,哄自己开心,可苏竹沥注意到,爸爸身后跟着一对母女。
“爸爸,她们是谁啊?”
“儿子,这位啊,你要喊妈妈的,”苏竹沥的爸爸笑着说,然后指向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姑娘,“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妹妹了。”
苏竹沥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让自己对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叫妈妈?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妹妹?
尽管年幼的他不懂什么,可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很明显,爸爸找到了新的家庭。
他迅速跑到妈妈的遗像旁,将遗像一把揣进怀里,飞奔进房间,反锁了门。
不管门外的爸爸怎么劝说,他都没有开门的意思。
第二天的一整天,他都对着妈妈的遗像发呆。
终于,他忍不住饥饿,半夜时分推开了门,却发现门口就是一堆食物,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很抱歉,小沥,五年来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早就给你找了一个新妈妈,还给你添了一个妹妹,不过,我很希望你能接受这一切,就像我很快接受了你妈妈的离去一样。对了,我就知道你饿了会出来吃饭的!”
后面还画了一个大笑脸,是吐着舌头的,苏竹沥一眼就看出是爸爸画的。
他默默端起大盘子,放到床头,却在即将关门时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你终于吃了啊。”苏海芋小心翼翼地说,双手不断扭捏着。
苏竹沥愣了好一会,才不情愿地问:“这么晚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会变笨吗?”
“当然……”
“爸爸也这么说,”苏海芋鼓着小脸,冲苏竹沥笑,“可是我很担心你,怕你饿死。”
听见这话,苏竹沥不禁鼻子一酸,他很诧异。
“再不睡觉就真的变笨了。”苏竹沥把头扭向一边。
“明天你会出来吃饭吗,哥哥?”苏海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竹沥,里面充满了恳求。
“哥哥”。这两个字,直击他的心脏,尽管之前对新家人那么的抵触,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苏竹沥还是妥协了。
“好吧,”他轻轻推了一下苏海芋,“你快睡觉去吧,我不想看见有人变傻。”
“嗯!”
小女孩心满意足地跑开了。
而苏竹沥,则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厕所,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出过房间,当然是憋了一肚子。
第二天,他出来了,家人们看见他第一眼,就赶紧聚过来,爸爸和新妈妈上下打量着,恐怕他饿出毛病似的,而苏海芋呢,则是现在一旁笑,那笑容和昨天晚上截然不同,却异常温暖。
从此,苏竹沥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他也与妹妹的关系越来越好。
直到他发觉不对劲时……
突然,一个敲门声把苏竹沥拉回现实,他猛地起身,询问道:“谁啊?”
“我。”
维拉妮卡推开门,进来后转身就把门关上了。
“维拉妮卡,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苏竹沥略显紧张,可更多的是惭愧。
“我睡不着。”阴影里的维拉妮卡看起来为难极了。
“我也是。”苏竹沥说。
他走过去,把维拉妮卡拉到窗边,他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换上了睡衣。
苏竹沥没多说什么,维拉妮卡也是一样,二人一起看着皎洁的月光,都陷入了沉思,甚至过了好久。
“苏竹沥,”维拉妮卡突然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时却相反。”
“为什么这样想?”
二人用几近悲伤的眼神交流了一会,然后都叹了口气。
“未知晓灾厄的时候,爷爷还在,一切都很好,我就像是拥有一切似的,可现在……”她交叉着手指,胳膊靠在窗台上,“灾厄会一点点侵蚀世界,一切都变了,一切幻想也随着灾厄的到来而破灭。甚至因为我们的信仰,爷爷也为此失去了生命,但我只觉得自己是那个罪人,一直沉浸在痛苦和对幸福的渴望的幻想之中。”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着语言,悲伤在月光下溢于言表。
而苏竹沥则是看她看的出奇。
“我们不该让你和你妹妹来的,你我都知道,单凭我们,无法对抗足以摧毁世界的灾厄,这已经不同于前世了,”维拉妮卡的声音开始哽咽,可始终在说着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废话,“这一切都……”
“维拉妮卡!”
苏竹沥突然打断了维拉妮卡,这让她眼圈记得泪水赶紧收了回去。
苏竹沥知道,现在的维拉妮卡正处于情绪的最低谷,短短几天,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而现在,即将重新熟悉的恋人也将被夺走,她知道,自己没法在这方面和一个本就有优势的人比。
但苏竹沥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的妹妹不过是怕有人要抢走自己的哥哥,毕竟在这个世界,自己走后,她也会无依无靠。
而现在,自己只能尽力安慰维拉妮卡。
“维拉妮卡,”苏海芋假装轻松地笑着,“不早睡觉的话,你会变笨的。”
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以便让维拉妮卡更放松。
可这一下,维拉妮卡却直接哭起来,她做出了有违她形象的举动。
她像一个孩子一般扑进苏竹沥的怀里,这使得苏竹沥一不小心坐到了床上。纤细的双臂紧紧抱住苏竹沥的腰,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任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答应我,苏竹沥,”她哽咽着,“你也不要离我而去,好吗?”
苏竹沥脸没红,耳朵也不烫,他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坚定地说:
“嗯,我答应你。”
“至少……至少比我死的晚些……”
“哈哈,大半夜的,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啊。”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她抱着他睡了整宿,而苏竹沥则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旁边的“天使”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