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餐桌和使用过的碗碟,给浅殇留下一张字条和几张钱劵,提醒她自己解决晚饭后,浅蓝锁上屋子的门。
树林在村子西南方向不远,而他们租住的屋子在村子的最南边,所以他很快来到了树林里。
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确实如此,他总认为树林中的灵气要比村子里充沛,在这里修炼会更加容易。
淡淡的雾气缭绕在树干之间,浓密的树叶成为了天然的遮阳伞,不同于外面的燥热,树林里是阴暗清冷的,让人很难不怀疑这里或许会有一些无法出现在太阳下的怪异,天光偶尔透过叶隙,投到地上形成一块块亮斑,又平白让人安心不少。这宛若幻想与现实的交汇处,倒确实有几分仙家修炼场所的意味。
浅蓝深入树林,很快找到了自己时常修炼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极粗壮的古树。村子里的人也很喜欢到树林里散步,但大都在外围,所以他自然不担心被谁扰了清净。
背靠在那棵古树的树干上,感受着树皮的粗糙,浅蓝轻轻闭上眼睛,任由灵觉发散。无形的场以他为中心缓慢地向四周扩散,覆盖住了身后的古树,覆盖住了周围的一颗又一颗树木。周边的一切模糊呈现在了浅蓝的思维中,但就像隔着一层迷雾,灰白而不真切。渐渐地,他“看”到了在这没有颜色的世界里开始浮现出一丝丝色彩,它们迷幻绚丽,无处不在但又格格不入,彼此重叠在一起,就像没有理智的疯子将不同颜色的油彩胡乱涂抹,混乱,毫无规律又美的纯粹。浅蓝知道,这是游离在周围的灵气,在灵觉中变得可视了,忙集中注意力,思维向着那些色彩探去,他要与灵气建立沟通,引导它们进入自己的体内完成循环。灰白世界中的色彩很快与浅蓝的精神纠缠在一起,旋转着从头顶注入他的身体。意识下沉,进入对自己身体的内视,用精神力将分布于全身各处的色彩包覆,汇聚成涓涓细流,顺着全身的经脉开始循环。
修炼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了。缓缓吐出一口气,浅蓝睁开眼睛,将体内还未吸收的灵气散去,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他发现自己的修为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地长进,反倒是自己身后的古树,因为时常来这里修炼,连它都吸收了一些聚集过来的灵气,估计再这样持续几年这古树都要变成灵植了。
浅蓝只能无奈地承认,或许自己在修仙上的天赋还不如一棵树。修炼结束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早,他拍了两下古树的树干,准备离开。
这个时间浅殇大概还没有放学,也不知道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一直待在慈善学校可不行,必须要多赚些钱来,带她去更好的环境里学习。她好像对学校里教的知识很感兴趣,这是好事,它们可以帮助她解决很多问题……
对于浅殇的教育问题,浅蓝还是很上心的,但因为修炼时消耗了精神力去牵引灵气循环,本就不多的精神力近乎枯竭,这使得他有些头疼,所以只是往那个方向发散了一下,没有深入地去想,揉了两下太阳穴,他又考虑起晚上应该准备什么食物。
突然,只感觉到嗡的一声,他便听到无数疯狂的呓语,那似乎是某种未知的语言,就像有数不清的不明存在,在他的耳边嘶吼着自己的生平。浅蓝只是略微辨认,便有种自己的思维被人撕裂的感觉。
他一下跪倒在地,眼珠不受控制地开始无规律转动,头疼地仿佛要炸开。浅蓝咬紧牙关,迅速将新生的精神力收束,好不容易找回了些自己的理智,他强迫自己要想一些别的事情,通过转移注意力来对抗呓语对自己的影响。许多他看过的流行小说却浮现在脑海中,那些主人公陷入危险中却反倒获得巨大奇遇的情节此时是如此的清晰,蛊惑着他向呓语的源头探索。
是了,是了!这是仙缘,属于自己的仙缘!得到它以后自己就会迅速变强,然后可以向那些认为我是废物的人证明他们的错误!
臆想吞没了理智,浅蓝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疯狂,他放弃了对呓语的抵抗,任由它们将自己的思维占据。仿佛有一根细针刺入自己的脑子,并在颅内飞速搅拌,无数念头刚刚浮现就被湮没,他无意识地拖着自己的手脚开始往一个方向靠近。
呓语的源头离他的位置不算远,但也在罕有人至的树林深处,未被踏足的道路上杂根丛生,没有躲闪意识的浅蓝被绊倒后就手脚并用地爬,破旧的衣服被树枝划得破烂,他的身体上也出现了一道道伤痕,迅速向着那个位置靠近。
他很快找到了呓语的源头,那是一团人头大小的纯黑的不规则物体,似乎就连光也无法从中逃离,它不断变换着,无法辨认是固态液态还是气态,那一个个仿佛不存于世的形状刻入浅蓝的思维,冲刷着他已然崩溃的理智。他突然大笑起来,没有任何原因,骇人的笑声牵引着他继续向那团可怖的黑色靠近。
离得近了,才看到那团物体之上不断淡入淡出着无数的细小文字,同样地无法被理解。浅蓝没有理会这个异样,他的眼里只有那团黑色。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团黑色捧入血肉模糊的掌中,狂笑着看着它融入自己体内。
噗噗两声,浅蓝的眼珠爆开,他应声躺倒在地,他的大脑开始沸腾。哪怕他的眼眶中只剩两个干瘪的眼珠,但他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周围的环境开始融化,就像被水晕开的油画。无数扭曲的漆黑人影出现在他的周围,看不见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只咧开到耳根的嘴,它们笑着,围着他笑着,尖锐的笑声回荡在这片空间,耳畔的呓语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浅蓝也在笑着,但他已经没了生息,疯狂的笑靥停驻在他的脸上,他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姿态。他静静地躺在这里,就像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