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远寨5

作者:屋内的光亮 更新时间:2021/11/4 22:18:49 字数:3141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就起床做好留给我爸的早饭,接着去秋姐家里拿斧头,砍掉她家的两棵樟树,后续需要的材料她家里都能找到,都是与建坟有关的。本来我是想把这些东西扛过平远寨去的,秋姐打个电话那边就有闲着的人开了一辆轻卡过来帮忙,把我跟木头一起装到车后面运过去了。

我活这么大没试过这么舒服,还有自愿帮忙载货的,到我把木头拉上山时,还有几个年轻人想帮我,我谢过他们,还是回绝了,还要他们帮忙运上去实在不好意思,而且也怕他们上去时看到什么东西。

他们给的包子和馒头倒是很实在,这边布置陷阱太麻烦了,没有时间下去,刚好可以就地解决,一切准备好的时候,天上已经笼盖着一片红霞。该做事了,再拖下去天黑了就只能明天再来,说了今天解决它,就是今天。

我沿着树林的边缘过去,不敢让怪物看见,来到祖屋后墙,见到怪物那个房间的窗户就开在这里。我手按着墙壁轻轻地探头过去看看,那怪物向着那边地上,不知道在弄着什么,反正它在就行了。

我蹑手蹑脚离开,悄悄进了祖屋,在那条死掉的黄狗边上轻轻放下一串鞭炮。我家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长的大鞭炮,秋姐家那些客人出手可真是大气。长长的鞭炮滚到侧门,不够就再绑一串上去,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花公家的钱这么爽了。

两条也差不多了,拿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边上划下去,橙色的火焰就会冒出来,比起打火机,我还是喜欢火柴点着的那种力量感。

将火柴伸过去,点着的引线“呲呲”的响,它点着了,我赶紧丢下火柴跑开。身后“噼里啪啦”的一阵响,鞭炮纷纷炸开,我就在这上山路上等着。在烟尘中,那只怪物爬了出来,看到我站在这儿向它挥手,鞭炮还没有放完,那怪物毫不在意踩过炸开的鞭炮向我冲来。

我赶紧回头逃跑,这次宽裕了很多,越过第一棵柳树,第二棵,第三棵!转头一看,那怪物离得很近了,中间隔着我铺下的木头,我冲下山坡抓起放在地上的两根绳子,绳子绕过四根木头从木头下面穿回来,用大铁钉固定在地上。

怪物踩上木头,我将绳子在手上缠了一圈,用力拉紧,怪物加上四根木头的重量是真的大,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拉着一头大象,手掌被粗大的麻绳勒的生痛,还好,木头动了,木头在麻绳上慢慢滚动起来,我的脚死死蹬着下面的泥土,那怪物在滚动的木头上站不稳当,随着木头滚落下来。刚跳到边上,木头和怪物就从我身边擦过,它和那几根木头一样不断翻转,停不下来,向谷底滚去。

终于成功了,喘着大气,看着那个怪物滚落的样子,心里有种复仇成功的喜悦,之前被它追着跑差点没命,设下这个陷阱也是辛苦,木头要一起拉上来,要绕开村子拉过去,要锤下大铁钉固定绳子,还要试验过后把木头从下面捡回来,我想象着怪物滚落下去时与石头不断磕碰产生的疼痛感。

在滚落中,怪物突然变成瑟缩成一团的东西,不对,我紧盯着,怎么会这样?这条小路是到东边的山头去的,边界在这里,按我的设想,下坡的某个地方也存在边界,但是那个怪物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站起来小步冲向谷底,那团小东西还在不断往下滚,直到它撞到一块大石头,它再没有庞大的身躯把石头撞开了。我追下去,一个干瘪的老人躺在那块石头边上。

为什么会这样,我心里烦躁的不行,我杀人了?这个老人是那个怪物?我想明白了,是神山力量的影响,他选择了留在这里,身体浮肿变成了怪物的样子。

他还活着吗?我探了下他的气,还有着微弱的气息,把他背上去吧,往上走时我想到他会不会又变成怪物的样子,也管不上了,变了再说。

“把我埋在祖坟里。。。把我埋在祖坟里。”他只会重复这句话,说了可能有十几次吧,就没声了。

背着个人上坡是艰难的,尽管他很轻,我几乎是贴着地在爬,艰难地爬上村子,找个干净的地方把他放下来,他已经没气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救他,完全没了主意的我傻傻地跑去找秋姐给办法。

秋姐还是在下面路边等着。

“秋姐那个怪物变成了一个老人,现在没气了,快去看看。”

“说明他已经死了。”秋姐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而且冷静。

“想办法救救他!”

“不可能的,你要理智,这种事以后不会少的。”

“真的没办法吗?”

“没有。”

秋姐和平常一样一步步慢慢走上去,我心里希望她快点过去看看,但我不敢催她。她是对的,人已经死了,秋姐不是神,尽管现在山下的人可能都摆好了酒菜等她下去庆祝,她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可以下去了。”

秋姐看了尸体一眼,知道是死透了。

“是我杀了他。”

“他变成一个没有理性的怪物,你给他带来了解脱。”

“如果当时知道它是个人,有办法让他恢复吗?”

“还是赶出边界去,但不能说复原他就不会死。其实你也不用自责,他本来就打算自杀。”

我杀了他,或许没有更好的选择,其他事情我没办法帮他,但我想我至少能把他给埋了。

“我要埋了他。”

“行,那我等你。”

我先回到他房间里,生前物品做陪葬也算当地一种习俗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清里面的东西,前面两次都被他给挡住了。

一个铁圈,一个钩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一袋桃金娘,干的,显然是过了时节后才摘下来的;军绿色的圆形水壶以及其他零散的东西。

祖屋里有个地方留了些生锈的铁器,里面就有铲子,反正是一次性的,能用就行。在祖坟边上随便找块空地,我刨了个坟把他给埋了进去。

我刨得很勤快,如果这个人真像前面那个老头说的那样,那他比我爸要讨厌多了,可我现在实在对他讨厌不起来,一个一无所有以后怀抱着儿时记忆死去的人,让人很难不去可怜他。

“该走了吧。”土填平了,铲子被我顺手丢到一边,用不上了。

“这里发生的怪事也没解决啊?”

“无所谓了。”

确实,没有人会上来住了,也就无所谓了。

山下面,又是一片灯光,农村的白炽灯总是稍显昏暗,有些还不时闪烁,也改不了这时的温馨。秋姐的同学家又是摆上了丰盛的酒菜,这次听到秋姐说成功了,饭桌上的大人们发出了孩子一般的欢呼。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迁坟。”

“要等明年。还有,留在祖屋里那个人我给他埋了,你们要一起迁下来。”这是我刚才在路上向秋姐请求的。

“为什么?”听到要把那个老人也迁下来,饭桌上的众人都不是很乐意。

“因为实际上去看了之后才发现少了他不行。”

“好吧,我们都听你的。”一个老头发话了,其他人也跟着表示同意。

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当然是要庆功,饭桌上酒杯交错,任由白酒洒落在饭菜上,众人说起了搬迁下来的艰难。

“那个时候很多人撑不了了,上面的拨款又迟迟没声音,有钱的去了市里,去了镇上建房子,我们穷啊,只能厚着脸皮去求着亲戚给地方住,我一个表弟去了市里闯荡,到现在也没消息回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有了上面的村子,再要下来就难了,很久以前,那是上世纪了,就有人去求移民款,得到的回答是能住下去就住着,实在不行自己不会搬下来吗?那时大家都穷,能下来建房的只有几个,几个人搬下来住也不现实,就拖到了现在。上面不得不拨款,这么长时间,我们村终于搬下来了。”

这家里那个小孩出来歪着头到处找东西,一个大人问他要什么,他指了指桌下面的七喜。

“爷爷,我们不回去了吗?我觉得上面更好玩。”

“狼心狗肺的东西,下来要了我半条命,再上去你是想我死吗?”

看到爷爷凶着脸骂他,那个小孩抱起七喜跑开了。

回家要经过一大片山林,漆黑中杂乱的枝干像是在扭动。

“今天的事结束的并不算顺利啊,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只要你接着干下去,遗憾总是少不了的。”

“我能接受,我不管,更多的人会变的不幸,我没看到不等于没发生。秋姐,只要有你陪着,怎么样的痛苦我都能承受。”

说出这句话我就怀疑自己对守护神山镇有多大的热情,或许我只是想让秋姐一直陪着我。

“我也要谢谢你能勇敢地站在前面保护我,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秋姐抱住了我,汗水的香味,呼吸的起伏,胸口的温热,我都能感觉得到,这是种熟悉的感觉,是刻在本能中被拥抱的安全感。被漆黑的山林围绕,秋姐是我唯一能感觉到安心的东西,她是这无边黑暗中仅有的灯火,温暖了我的身体。我不由得抱紧了秋姐,把脸贴在她胸口上,她没有生气,更加紧密地抱住我作为回应。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