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兴许是一两个小时过后,四人才走到了那“瀑布”的下面。
抬起头,看到那所谓瀑布的尽头,才知道那哪是什么瀑布,而是湖心的破洞。
那破洞的直径足有十五到二十米。自边缘处溢出的水像是漫出展示台的天蓝色珍珠不断冲刷着地面。稀里哗啦的巨响几乎掩盖了周遭的一切杂音。
透过银色帘子的缝隙,能勉强看到外面入夜的天空,那天上星之繁,好似刚上小学时,在乡下的夜晚,坐在瓦房上看的星河。
而先前以为漆黑的天空,不过是上面的岩层。
看到这副场景,就算是嘴硬不想承认穿越的周李,也不得不自认倒霉的骂一句该死的老天了。
毕竟这鬼地方按照物理科学的角度来说,岩层在没有支柱的情况早应该倒塌了,可它现在完好无损,里面的结构想必会成为物理学家与材料学家研究好几十年的东西。更别说,它远得仿佛天空。那距离就算让周李手中拿着数百米的长剑也没有触碰到它的自信。
刨除这些,回到现实的生存问题。这水流声音巨大,飞溅而起的水花也好似扑面的浪。但它却在这银色的草原积起了一片不小的湖泊,这让需要补充水分的四人在这里痛饮。
“真亏你们能放心大胆的喝这种东西。”周李见没人说话,便打趣的说道。
这不奇怪。看到眼前这样的壮观瀑布,所有人都没了生气。即便是先前领头的田地,心里的热情之火下下去了一半有余。
“不奇怪,我看湖中有鱼群游过才敢喝这水。”田地回应到。“我估计这里和我们那个世界的情况差不了多少,无论是大气还是自然环境。不然我们可能一早就因为缺氧死了。”
之后便没人说话。
周李蹲在水潭便,用折掉的银草漂水玩儿。
突然,他的肚子响了起来,像是鸽子叫,缭绕在所有人耳边。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便是食物。
想要动脑思考首先要填饱肚子,想要寻找出路,也要填饱肚子。
这也是为什么,古时候越是繁荣的朝代,朝廷的粮仓塞得越满。
因为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源于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切科技发展都是那些聪明人吃饱了撑得,所以我们想要找到回去的路,也得先填饱肚子。”周李表情严肃的说着这样的话。
“你还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生物呢?”叶雪抨击到,“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刚开智的猴子?”
“你特么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周李还嘴,“你就是个死杠精。”
之后,周李和叶雪依旧斗这嘴。
而思考如何获取食物的重担,则几乎是放到了田地一个人的肩上。
在野外想要获取食物,无非有两种来源。
植物和动物。
首先是植物,树皮草根这些虽然能果腹。可偏偏这地方生的奇怪,除了地上的银草便没有见过其它任何植物。可那银色的草是何其诡异,除非有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尝试,不然没人会动那玩意儿的心思。
至于动物,瀑布冲刷下汇聚起来的水变成了一方小河。里面有鱼群来回逃窜。可若是要捉鱼,对在座完全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可能只会浪费体力。
剩下的便是昆虫,虫子虽然有些恶心,但却能提供高额的蛋白质,自己暂且不说,其他人能否迈过那道坎都是问题,即便迈过了,虫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至于其它活物,什么老虎豹子这类战斗力爆表的东西就算了,倒是兔子什么的可以试试。
想到这,田地的脸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这想了半天完全和浪费时间似的,因为这每一项对于在座的四人来说都显得相当困难。
正当他愁眉苦脸想要找到目标,却觉得有一阵寒意自头顶袭来。
他抬起,飞溅的水珠落在了他的鼻尖。
他伸出手,准备自认倒霉的擦掉它。可手悬在空中,却止住了。
只因音爆的巨响与无处不在的恐怖存在感,在瞬间塞满了大气。
瀑布的流动在瞬间变得絮乱,奔流不止与彻底止住在不断切换;莫名的高温以那破碎的天穹为中心升起,那破洞的边缘,水雾弥漫遮住星空;地面与岩层,更是止不住的晃动。
只因某个东西的出现。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中的事,他们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脏跳动变得急躁,对身体的掌控力甚至低到让人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同时,他们的身体本应在降下水雾的沐浴下变得温暖,可现在只有透彻的冰凉。这是恐惧与神秘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刻痕。
而那恐惧与神秘的主人不久就要在那洞口出现。
该死!
脚不听使唤,只有疼痛才能打破恐惧的支配。
周李狠下心,一下子将自己的小拇指拉了个脱臼。都说十指连心,那让人直冒冷汗的痛疼周李只能咬牙挺住。
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本能告诉他,有个东西即将降临。他回头,习惯了一个人的他准备撒手都跑。
可现在,还有另外三个人像是发愣般的站在原地。
他们像是教堂下等待神明降下祝福的教徒,放空大脑,然后等着一切发生。
“卧槽,你们三个白痴东西!”
周李在心底诉说着冷静,他一把拍醒了离他最近的田地,然后跑向了离他最远的叶雪。
至于秦膜,如果田地不傻,他应当拉着她一起跑。
周李一把抓住叶雪的手,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她都像个木头人一样仰望着天空。
是啊,周李没有看向洞口,所以他不知道洞口的美丽。也因为周李没有看向洞口,所以他不知道那亮起的光芒是如何耀眼。
那将成为照亮这个黑暗的第一束光。那光芒之烈,让其余的自然光都像是黑暗一样逃窜。
叶雪没什么信仰,她甚至是无神论的传播者。只因为她知道得越多,便越发被世界的规则束缚。可现在,她变成了虔诚的修女,那光芒之后将要盛大登场的家伙便是她的“上帝”。祂会带来的一切都是未知,但叶雪期待着它是希望。它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没人知道是什么,可所有人都为那个秘密而着迷。
她的嘴角上扬,那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特么的站在原地是想死吗?”
周李见生拉硬扯不管用,只得心一横,抱着你之后就算打死自己也必须做的想法,一下将叶雪抱了起来。
那是个公主抱,对周李来说,叶雪这点儿重量不在话下。毕竟在高一的时候,他曾经被班上的同学选中去参演圣诞晚会。他人高马大,不过还是按要求穿了一身女仆装的上了台,他的腿毛茂盛,粗壮的小腿看起来就像是自带黑丝。他一上台便引起了全场的惊呼,而那个时候,他更是一把抱起了接近两百斤的男人。
而叶雪显然不是那个胖胖的家伙,就算抱着她跑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李跑得飞快,很快便拉近了和另外两人的距离。
可他们在跑,那突然出现的东西也不可能停着。
在周李抱起李雪的瞬间,她便恢复了神智。或者说不是恢复了,而是从兴奋感里走了出去。现在她依然盯着那里,希冀着用眼睛在那光芒中寻得一丁点儿真相。
突然,雾气被扫荡开来,光芒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风压像是要扫近一切似的激荡开来。
田地跑得快些,很快的躲在了石头后面。
周李慢些,那风便一下子将他吹了起来。
叶雪没有说话,只是紧张的闭起眼,准备迎接摔倒在地的结局——
过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接踵而至的失重感在升起的瞬间消散。耳边不再有风撕裂的怒号,也没有刺眼的光。
她缓缓的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显得不可思议。
这是一个失去了颜色的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3DMAX里没有颜色的模型,也犹如3DMAX那般,一切都是静止的。
“发生了什么?”
叶雪从周李身上下来。她发现这个张牙舞爪马上就要摔倒的家伙还试着用最后一点儿力保住她。
她笑了笑,在周李的身周转了一圈,便向着那发生一切的雾气走了去。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想思考为什么发生了这些。
“时间停止了?”
她额头微点,欣然接受了一切,并傲然的昂起了她漂亮的下颚,只为了看清那光芒之下的“上帝”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龙?”
她的声音颤抖,眼睛里的生物让她觉得头脑晕眩。
她的世界那家伙从不存在,可它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即便只看到了半个身子,漂亮的鳞片与尾巴还是让叶雪不由得想起了那一个字。
那是只有在传说与神话里才能找到半点踪迹的传奇生物,它们站在生物链那座高耸金字塔的顶端,而那座等级森严的金字塔里,高位阶的生物总是凌驾于低阶的生物。无论那个个体是否强大,但只要它属于那个族群,那么他脚下的家伙就应当跪拜。就像是老鼠看到了猫,这是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本能的恐惧。
而现在,传说不再是传说,是呈现在眼前的现实。
如不是它现在只是个该死的白色雕像,发软的双腿将无力支撑这个高个子的女生。
她吞了吞口水,继续向前,她想要看清楚它的全貌。
叶雪看过不少书,要说看得津津有味的当数各国的神话。因为它们讽刺之余能带给人不少道理。而其中北欧神话的诸神黄昏,当属里面精彩的部分。而那巨龙就仿佛那神话里的尼德霍格,它像是概念画走出来的那般,身体修长,厚重的硬质层漂亮完整,而那张开的双翼甚至比洞口还要宽。
‘人类,你为何在本王的巢穴?’
无人说话,但沧桑得像是度过了数万年的苍白声音直达叶雪的脑海。她从未听过那种文字,但那种文字的每一个音节她都明白。听懂那种语言的能力,仿佛与生俱来。
“谁在说话?”
叶雪的瞳孔忽然放大,但接着又恢复正常。
她已经猜到是谁了,因为那家伙的眼睛,是这个世界里除了她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那是两转金色的日轮,黑金色的火焰在日轮周围久久燃烧永不熄灭。
‘本王的神识在和你对话,你的能力只对那些弱小的蛆虫有用,于本王,即便是神的赐福也困不住我超越众生的灵魂。’
神的赐福?
叶雪的眉头一皱。
‘哦?小鬼,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你想要隐藏自己的内心,可你表现得像是出生的婴儿一样笨拙。你的穿着奇怪,模样也很年轻,莫非,你是该死的圣堂造物?’
叶雪没有回话,她本想虚张声势,可自己微小的变化都被那怪物尽收眼底。
‘哈哈哈,原来如此,圣堂那些愚蠢的狂热者确实应该对着他们的神明摇尾乞怜。’
‘而你,便是那迷途的羔羊,如若没人管,不消几日,便会魂飞魄散。’
‘所以,神选之民,收好你的神通。作为交换,本王将会解答你肚子里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