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墨尔本大剧场,观众席。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说!!!!!】
望着与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的地狱之景,艾尔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飞溅的鲜血与人们的惨叫很快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无光的黑夜下,通红的鲜血显得格外突兀。刺鼻的铁锈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整个世界都被渲染上了绝望与死亡的色彩。艾尔捂住嘴巴,向后退了好几步。她眼角泛泪,强行忍住吐意。就在这时,艾尔突然看到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她的眼前划过,并落到了她的脚边。
(……欸?)
温热的触感从她的小腿处传来,艾尔身体一僵,她战战兢兢的转头看去。然后——
(唔……)
那是一个被撕咬到只剩下半个的脑袋,他死前的绝望至今还清晰的残留在眼神的深处。看着那仿佛在盯着自己的眼睛,忍耐到极限的艾尔终于吐了出来。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尔擦了擦嘴角,她按耐住恐惧以及切换人格的冲动,一脸茫然的看着舞台。
本来出去上厕所外加买爆米花的艾尔还担心自己会不会错过比赛的精彩部分,毕竟那里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很多,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没想到等她回来的时候,别说是比赛了,整个墨尔本剧场在某种意义上都“结束”了。
倒在地上的凯,勉强支撑的真人以及突然出现在舞台中的阿扎赛尔与神秘的金发少女。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不过,除此之外出现的还有与帕西楚之森那时一样的龙化感染。怪物撕咬着人类,人类又变成新的怪物去撕咬新的人。这简直是比地狱还要地狱的景象,任谁看到这种景色都会崩溃,更不用说还是不习惯血腥场面的艾尔了。本来,艾尔以为经历了帕西楚之森的事件后,自己对此应该已经有所免疫了才对。但当时,人类的感染者早已被真人、凯与千凝处理完毕,她看到的只是魔物感染。所以现在,当她真正面对人类感染者的时候,她才明白,当时真人他们在帕西楚之森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绝望与残酷。
(但是,不去支援的话……)
艾尔咬着牙,驱动着发软的双腿强行向前走了一小步。虽然她很害怕,但同时她也很清楚,让体力消耗殆尽的真人独自面对阿扎赛尔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不过,还没等她刚走几步,突然,艾尔发现真人向自己这边瞥了一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估计连0.5秒都不到,但与真人相处许久的她还是察觉到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不要管我,先去救其他人。)
这就是真人传达的含义。
【但,但是——】
艾尔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还没等她刚开口,随着蔓延到整个舞台的紫色光芒,真人的身影就那样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真人……)
艾尔放下伸到一半的手。她轻轻闭上眼,虽然她很担心真人的情况,但如今她能做的也只剩下相信自己的同伴了。
(请你一定要平安的说……)
祈祷完后,艾尔睁开眼。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为了回应真人的信任,她握紧魔杖,踏入了眼前的地狱。
不过——
【欸?】
突然,她的侧边有什么东西弹了起来。
那是之前滚到艾尔脚边的脑袋。本来已经死去的脑袋如今却突然复活了,他裂开沾满鲜血的牙齿,直直向着艾尔毫无防备的脖颈处咬了过去。
(为,为什么死去的脑袋会——)
因为没想到会这样,艾尔的反应产生了片刻迟疑。当她想用魔法反击的时候,已经晚了。
(来,来不及了的说!)
望着马上要咬到自己喉咙的脑袋,艾尔害怕的闭上了眼。不过,再等了约2秒后,艾尔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咬到的感觉。
(……为什么?)
她战战兢兢的睁开眼,随后,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个人穿着一身粗制的麻布长袍,小小的身体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木盒。只见她挥了挥短剑,一脸恶心的看着就算被刺穿眉心也依旧妄图咬断自己喉咙的脑袋,然后说道。
【呜哇,在帕西楚之森面对魔物的时候还没啥感觉,不过这死不掉的玩意还真是恶心啊。】
说完,她连刀带头一起将其丢到了一旁。看着被钉到墙上无法动弹的脑袋后,她拍了拍,随后转过头,对艾尔说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艾尔姐姐。】
【莉亚酱……】
虽然那个人的兜帽将脸完全遮住了,但艾尔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她的身份。看着自己同伴的身影,艾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哭着脸对她说道。
【真的是,你刚才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的说!要是你慢个半秒,我,我就……呜……】
想到如果莉亚没赶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后,艾尔哭的更厉害了。见状,莉亚赶紧道歉说。
【抱歉,是我不好!刚才在等你买爆米花的时候,我突然被一大群公麻雀搭讪了。虽然我很努力的在跑了,不过他们的数量实在是……最后,我还是因为离开你的时间超过了一分钟,变化魔法被强制解除了才能逃出来。而等我一边躲开人群一边想找你重新施加变化魔法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变成这副惨状了。总之,抱歉!真的抱歉!】
看着不断低头道歉的莉亚,艾尔抽了抽鼻子,然后轻声说道。
【没,没关系的说……是我不好,以为你是想快点看比赛所以就先回去了。】
【怎么会。虽然我也很想看比赛,不过在这种地方恢复原本的模样也太危险了,我还没那么蠢啦。】
【但,但是,我觉得这个理由至少要比被求爱的公麻雀追到被迫恢复原状要好的多的说……】
【唔,无法反驳。】
莉亚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随后,她干咳几声,一边对艾尔伸出手,一边强行移开了话题。
【所以,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尔接过莉亚伸出去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不安的看着周围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的说。但是,应该是阿扎赛尔做的吧?】
【阿扎赛尔?】
莉亚挑了挑眉毛。她转过头,看着在半空高声大笑的山羊恶魔,脸上写满了嫌弃。
【怎么又是这家伙啊…….算了。】
莉亚将视线下移,看着被紫光遮蔽的舞台向艾尔问道。
【哥哥大人怎么样了?为什么没看到他?】
【真人的话……与一个金发的女孩子一起关在了那里面。】
听到艾尔的话后,莉亚干笑几声,然后无奈的说道。
【真有你的啊,哥哥大人。这种时候还能与新的女孩子搞在一起。】
莉亚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拿出匕首插向自己的旁边。随着一声闷响,挥出去的匕首直直插入了一只怪物的脑门中。莉亚抬起脚,将怪物踢向一旁,然后从背后的木盒中取出自己的琴弓,对艾尔说道。
【不过,那边哥哥大人与蒂法姐姐应该可以搞定,倒不如说只能交给他们了。至于我们两个就先想办法解决这里的事情好了——哥哥大人应该也是这样对你说的吧?】
【欸,欸?为什么你会——】
艾尔有些惊讶,见状,莉亚笑了笑,然后说道。
【毕竟哥哥大人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们才会在他的身边不是吗?好了——】
将手中的竖琴变成弓箭的形态后,莉亚压了压兜帽,将自己的面孔完全遮在了后面。
【虽然大概率会被发现,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我是王族的一员呢。】
晚风吹过,兜帽下露出的粉色发梢微微飘扬。莉亚环顾四周,在思考片刻后,似乎是做好了觉悟,她转过头,一脸严肃的对艾尔说道。
【艾尔姐姐。】
【在,在?】
因为是头一次看到莉亚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艾尔也跟着站直了身体。只听的莉亚继续说道。
【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请你不要顾虑,切换人格尽情释放魔法吧。】
【……咦?】
毕竟平常一直都在被真人狠狠训斥不要随便出手,所以艾尔根本没想到莉亚会主动要求她切换人格。于是,在傻愣了一会后,艾尔再一次向莉亚确认道。
【你,你是要我……释放魔法的说?】
【对。】
【明明我切换人格后会无差别攻击的说?】
【放心好了,以维多利亚·卡文之名向十二诸神起誓,你对普通人的攻击我会一个不漏的全都接下来。】
莉亚举起弓箭,一脸自信的回答说。但就算如此,艾尔也依旧不放心。她看着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的莉亚,担心的向她问道。
【真的没问题吗,莉亚酱,你没有在勉强吧?那些已经被杀死才变异的龙化者暂且不管,但还有不少龙化者是在没死的状态下变异的。考虑到他们有可能会恢复原状,这样真的好吗?】
这是艾尔担心的事情。因为最开始的感染者很明显,是由活着的人变异的。当然,她也很清楚,莉亚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情报。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才担心莉亚是不是在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毕竟她知道,以莉亚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舍弃那些可能会得救的人。
面对艾尔担心的目光,莉亚笑了笑,脸上的严肃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被你看穿了吗……看来我作为王族还是不够格啊。】
莉亚深吸一口气,很快,她就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掩盖下去了。她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确实,那些在活着的时候被感染的人还有恢复的可能性,就我本人来说,也希望能救他们。但是,你也知道,这个感染就算只剩下一个脑袋也会发动,如果不把感染源彻底抹去根本不可能制止住传染。在不知道能否真的救他们的情况下抱有如此圣母且傲慢的想法,是对那些无辜的被袭击者的不负责,这种无谓的仁慈与怜悯只会导致更多的悲剧发生。所以——】
莉亚转过头,那双绿宝石般的双瞳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意。
【请动手吧。不用担心,这是我的要求,艾尔姐姐什么都不用想,就当是被我这个王族强制命令了就好。所有的责任与罪孽都由我来背负。毕竟……】
莉亚笑了笑,然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是卡文王国的公主啊。】
【莉亚酱……】
看着做出了抉择的莉亚,艾尔悲伤的咬紧嘴唇。她明白,做出这种选择对莉亚来说是多么残酷而又残忍的事情,她所背负的痛苦与罪恶感大的简直无法想象。
不过,就算如此,为了能拯救更多的人,她还是决定独自背负起这一切,甚至连同艾尔的份一起都背负在了那小小的后背上。
如果有人问艾尔,什么是王的话。放以前,估计艾尔会思考很多。但现在,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来自己的答案。
“眼前这名少女,毫无疑问是真正的王。”
【我知道了的说……】
为了回应莉亚的决心,艾尔缓缓举起了法杖,并开始在上面凝聚魔力。因为人格的切换,她的半边眼睛已经陷入了死一样的虚无。不过,另一半的眼睛则坚定的看向了莉亚。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要更正一下的说。】
莉亚疑惑的歪了歪头,不明白艾尔想说什么。艾尔稍微停顿一会,接着,她嘴角露出了一个本来在这种状态下绝对不可能露出来的微笑。
【你不用独自背负这一切的说。这份罪孽与痛苦,就让我来一起与你背负吧。因为——】
凝结的魔力在天空绽开,在四溢的魔力之光的照耀下,艾尔将手放在胸前,温柔的注视着呆呆看着自己的少女。她微微笑着,然后用与莉亚刚才一样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是你的朋友啊。】
【!】
因为没想到艾尔会这样说,望着突然告白的友人,莉亚一时语塞。只见她低下头,握弓的手在微微颤抖。随后,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情,她缓缓抬起头,用带着些许哭腔的语气笑着说道。
【真狡猾啊,艾尔姐姐,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我还以为只有哥哥大人会这样呢。不过……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在听到这句话后,为了全力使用魔法,艾尔的表情彻底陷入了虚无。看着没法继续回应自己的艾尔,莉亚吸了吸鼻子,表情比起刚才要放松了不少。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不,这时候如果是哥哥大人的话,应该会这样说的吧。】
弓弦拉满,看着从天空降落,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寒冰落雨,莉亚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和往常一样,愉快的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