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正南门外,一匹快马飞奔而出,马蹄踩踏起尘土飞扬,正是江湖意气。也不知道马儿在路上奔驰了多久,贺栖川纵马立在一座崖尖边,看向山外一抹斜阳,橘红色的光晕显现在天边,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云彩,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难得破天荒地一笑,说道:“这小女娃,真是亲切极了。”
随后掉转马头,扬鞭策马,顺着不甚宽广的官道,马蹄声阵阵如雷奔,激荡起许多尘土。他的身影在余晖中被渐渐拉长,直至看不清。
一匹白马出川,不过数日光景,贺栖川便牵着马悠悠哉哉地走入了陆阳城的城门。走在一条熟悉的老街上,看着引入眼帘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但如今却总是能感受到物是人非。他想起当初自己十八岁,却如同丧家犬一般离开了这从小生活的故乡,踏上一条原本自己本来这辈子原本都不会涉及的行当,便愈感物是人非。
他牵着马缓缓走着,穿过几条巷子,一直走到一座别院前,眼前那座不知落了多少灰的阁楼,门环上铜锈斑斑,朱红的染料已经有些花了,他伸手推开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大门。刚刚进去,又顺手将门带上了,屋里几乎什么摆设也没有,已经不能用空旷来形容了,可以说是阴森了。贺栖川拆下窗上挡板,屋外边的光才映射进来。那黄昏的光越过天边,打在窗上,透过窗子上的镂空浮雕,星星点点的落在屋里的地面上。
他将长枪靠在柱子旁,径直穿过了前厅,走到了后面那座四方小院里。走得很慢,仅仅只是四五丈的距离,都走了快半刻钟。短短一截路,走走停停,都只是为了多看一眼这许久不曾见到的故土。
眼前是一株硕大的干枯梧桐,贺栖川看了一眼渐渐接近暮色的天空,蹲下身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根木枝条。右脚脚尖点地,倾刻已经不见人影,于无人之处竟然听到了雷声震震。
再次看到他时,他刚从天上落下。右手木条上已经多了一团紫色的光,藏在其中的竟然是一道天雷,散发着白色的光,中间却是一团紫雾一般。贺栖川随手一扔,竟然将树枝高高架在了那树顶上。刹那间 光亮映满了整个小天井,干枯的梧桐树上,那几个新发的芽, 冒着点点绿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拾起地上的一片碎瓦,走到那株高大梧桐树下,定下心来,用瓦片刨开梧桐树旁的泥土。就这样,一下,又一下,半跪着在梧桐树旁。另一侧堆起的的泥土并不高,当瓦片碰到了有些坚硬东西才停住手。
拨开泥土,掀起那块小木板,不知为什么这浅坑的木板下竟堆着许多瓶瓶罐罐。贺栖川将瓦片扔掉,转身瘫坐在地上,背靠那株硕大的梧桐。左手捞起了坑中的一瓶酒,掀开封口,顿时酒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捧一壶酒,听风吟。
这要是换作任何一个骚客文人,都要在此大展笔墨,相思也好,忧愁也罢,定能产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而换作现在的贺栖川就不好说了,其实他心中也有千言万言,只是每每想说出来,都多少有些词不达意。因此这一刻他也懒得去再想,只觉得手中酒醇香,便不再思考当年的琐事。
哪有闲心去管他相思多难赋予?
再难去想当初那些故人,如今到了多远?
去他娘的烦心事,
爷我身在江湖,一切便按爷的规矩来。
不过,只是此刻,大醉一场。
时光飞逝 半年有余。盛夏三伏刚过不久,大楚王朝便忽然兴起了一种新酒——桃夭。醇香而味重,色清而味浓,但凡是有过几年酒龄的老饕,都说这酒是天下一流。唯一能与之媲美的,也就仅有上京城的临江仙了。
美酒有美名,曰桃夭,取自《诗经周南》。据陆阳当地人传言,酿造此酒的青玉案店主,极喜桃花,因此借了诗经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又有传言道:桃夭酒,每取自次年干冷桃花,加入陈年的白色老冰糖。辅之以未熟新麦,熬煮三天两晚,将麦香与花香全然激发出来。然后再加入陆阳后斋平山上特有的酒糟,发酵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每隔七日添加十八两上好的蜜桃果酱,和一种斋平山独特香草。再上锅蒸着,所得露水藏入冰窖冰镇。三日后再取出上锅蒸着,反复如此九次,方能得到一坛普通桃夭。
酿酒不易,酿造桃夭酒更不易,麦十三两,桃花四斤,才能攒出二两桃夭。因此两角桃夭,便已是一两银子,价格不菲。
自此年起以后每年三月,陆阳城后斋平山上,山寺桃花始盛开。本不很高的斋平山,却是满山桃花,全天下独一份,自然这是后话。
上京城皇宫,叶元柏脱下绣有五爪金龙的象征天子身份的龙袍,扔在身后的椅子上。端起面前酒爵,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唉,怪可惜的。”
目光投向南方,令所有人不会想到的是,在这个皇宫不起眼的军处堂,除了真龙天子。还有独霸江湖潮头四十年的秋锦席,权倾朝野的两朝元老——宰相张宥丘,上京城守城人——皇甫呈,还包括着几位将门名宿诸如肖义,常进春等。
秋锦席倒是丝毫不在乎其他人,那怕是身前这个继位新皇,他也不是很上心。而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酒,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天人相助不远了吧,马上就要第二波仙雨了。我三十年前看见仙雨时,只见天门里仙人无数,如今应该没怎么变吧。”
“这谁知道啊,我们这一群人里,就你有那个境界。诶,秋锦席,你这江湖魁首都当了四十年了,就不觉得无聊吗?”叶元柏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
而这时一直靠在柱子边的常进春开口了,他貌似有话要说。但只是……咳、咳,的咳了两声。肖义当即脸就黑了,黑着脸骂他,说:“我以为你半天能憋出来什么屁话,就咳了两声就没气了?”
常进春刚想说话,却看见叶元柏在前边笑话他俩,干脆撇过头,不理睬这个话痨。
秋锦席倒也不假思索,来了句:“其实也就那样,毕竟都这么些年了,这些惊艳后辈来得有些慢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又是肖义这个话痨,在旁边哼了一声。哎,也难怪别人,谁叫他活该运气不好,别的十大高手都是名满天下,他偏偏好几次都只占上个十一二去,弄得次次名不见经传。用肖义自己的话来说,这应该算是:“活受他个鸟气。别说孩儿他婶子能不能忍了,孩儿他叔都忍不了了。”
不过无聊也确实,试想谁一直在一个地方固守了四十年,就一个人,那么孤零零的,慢慢等着,谁受得了。却偏偏秋锦席希望来的大都没有来,看不上的小喽啰,反而一个个胆大包天。不过话说回来,唠嗑归唠嗑,叶元柏还是更在乎自己的大计,毕竟这一场策划,已经是历经两代人的呕心沥血,若不是四十年前分出去了一缕国运,如今又哪里去找秋锦席这样的顶尖帮手?
“这一次完事,你我就应该两清了吧?”
秋锦席叹了口气,好像几十年的重担终于落下。但事实上,他心里想的却是:纵使少了一缕国运,也不过如今四十年,变成三十一二年而已,与当初的他而言,一切本就只是时间问题。
叶元柏随即眸子里似放出光了一样,他要开始谋划一场纵贯千古的大棋。年轻皇帝抬起头来,好巧不巧与张宥丘对视上了。
在这一刻起,
君不仅只是君,
但臣却只是臣。
三日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撕开了天幕。那不间断落下的雨滴,如冰雹般大小,按理说夏日大雨来的快,去得更快,谁知眼下雷雨却一连三天。时不时在雨滴中还夹杂着一些彩色的东西 ,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大地,不算多但也不少。但是大多数人却根本都看不到。
可是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了然于胸,这掉落如雨的谪仙人,零零碎碎散落散落在大楚各处。这一刻起,江湖与庙堂的气运终究纠缠不清,如丝一般扯在一起。
贺栖川身在陆阳,武商王叶启身在巴蜀,都看到了这场大雨。两人也竟约而同地说出了同一句话:“序幕总算快结束了,要上正菜了吗?。”
@font-face{
font-family:"Times New Roman";
}@font-face{
font-family:"宋体";
}@font-face{
font-family:"Calibri";
}p.MsoNormal{
mso-style-name:正文;
mso-style-parent:"";
margin:0pt;
margin-bottom:.0001pt;
mso-pagination:none;
text-align:justify;
text-justify:inter-ideograph;
font-family:Calibri;
mso-fareast-font-family:宋体;
mso-bidi-font-family:宋体;
font-size:10.5000pt;
mso-font-kerning:1.0000pt;
}p.MsoFooter{
mso-style-name:页脚;
margin:0pt;
margin-bottom:.0001pt;
layout-grid-mode:char;
mso-pagination:none;
text-align:left;
font-family:Calibri;
mso-fareast-font-family:宋体;
mso-bidi-font-family:宋体;
font-size:9.0000pt;
mso-font-kerning:1.0000pt;
}p.MsoHeader{
mso-style-name:页眉;
margin:0pt;
margin-bottom:.0001pt;
border-top:none;
mso-border-top-alt:none;
border-right:none;
mso-border-right-alt:none;
border-bottom:none;
mso-border-bottom-alt:none;
border-left:none;
mso-border-left-alt:none;
padding:1pt 4pt 1pt 4pt ;
layout-grid-mode:char;
mso-pagination:none;
text-align:justify;
text-justify:inter-ideograph;
font-family:Calibri;
mso-fareast-font-family:宋体;
mso-bidi-font-family:宋体;
font-size:9.0000pt;
mso-font-kerning:1.0000pt;
}span.msoIns{
mso-style-type:export-only;
mso-style-name:"";
text-decoration:underline;
text-underline:single;
color:blue;
}span.msoDel{
mso-style-type:export-only;
mso-style-name:"";
text-decoration:line-through;
color:red;
}div.Section0{page:Section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