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早,蹲在马桶上的周朔不禁陷入沉思。
昨天为什么要烧那么多放辣椒的菜?
又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一个二阶的小孩花儿如此的疼痛?
百思不得其解,终于,一道灵光闪过,是了,都怪夜……划掉。
没错了,不配有名字的年轻人,都怪你。
颤颤巍巍的从马桶上站了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身形佝偻,额头细密的汗水渗了出来。
擦了把脸,拎起沙发上吃灰了很久的书包,是的,昨天晚上周朔把学校的休学书给撤销了,今天要回到学校。
……
学校
和周围的熟人不冷不淡的打了声招呼,本就周朔的性格对不算特别好的人永远都是这幅清淡模样。
或许周朔自己都没意识到,相处近两年的同学,赶不上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夜灵花来的热烈。
甚至可以说,整个学校仅周海可以享受到这份不是清冷的性格。
“卧槽!小周子!你回来了!?”
刚坐下的周朔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好,一声热烈中夹杂不确定,捎带着一丝激动的声音传来。
抬头一看,一个手里抓着包子,眼含热泪,嘴角都是油渍的庞然大物朝着他飞奔而来。
“卧槽,卧槽,海哥使不得啊!”
周朔吓得瞬间缩在角落里,双手在空中拼命比划,唯恐比划慢了周海会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惜,周朔的小手比划的再快也没用,周海一招“海纳百川”直接把他整个人抱住了。
“海哥,海哥,使不得啊!”
周朔惊恐的看着周海的大脸朝自己贴了过来,甚至周朔已经可以从他脸上的油渍推测出周海的早餐吃了些什么。
还好,周海只是抱了一下就立马松开,大马金刀的把椅子拖了出来,坐在上面,抓着手上的包子往嘴里塞,含糊的问到,“你这个死鬼这几天死那里去了。”
“老李都说你有事,休学一段时间,你姐把你接走了。”
周朔看着周海没有纠缠他,松了口气,摆出周海一样的姿势。
“没有,就是有点事情去处理了一下,就回来了。”
“少来,你拿些屁话骗骗他们也就算了,你能骗的到你海哥?”周海一个白眼。
周朔的事情他还不了解?
“快说,快说,到底什么事。”
“真的啊,没骗你。”
“鸡掰,你什么破事我不清楚,姐姐?你打小在你海哥边上长大的,你有没有姐姐我不清楚?”
周朔叹了口气,他早就料想到这种情况,骗骗其他人可以,周海真就不行,毕竟从小都一起长大的。
不过周朔早就准备好了托词,“唉,就我爸妈遗产的事情,还有很多东西还在处理,要去趟外地,我就只好找个人说要带我出去一趟,不然回头我说了,老李又要问东问西。”
“啊,这个倒是确实,被问来问去确实会很麻烦。”周海听完也就没说什么,别人不知道,周海却很清楚周朔的情况,若是被人反复提起这些事心里难免会不舒服。
“好吧。”
周海知道了也就把椅子拖回了位置,没有再去找周朔。
在周海的想法里,周朔处理这些事情难免会勾起心里的情绪,话说多了反而还不好,在边上陪着就好了。
周朔看周海回到了位置,看他突然的冷静了下来,稍微一揣摩,也猜到了周海的想法。
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周海怕会勾起周朔难过的情绪,周朔也怕勾起周海担心的情绪。
毕竟一条裤衩长大的朋友,谁不了解谁呢?
周朔趴在了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9月份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即便是早上。
窗外的景色仿佛定格,除了风带动起的草木花朵摇摆,似乎和画一样。
……
看着看着,周朔也不禁想起了不愿被回想起来的过去……
那年,周朔15岁,初三的一个学生而已,普普通通的过着校园生活,每天只是和朋友吹吹牛,凭着长相可以和男女同学都有不错的关系。
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简单却不算无趣。
一如既往的回到家里,这儿还是周朔的家,而不是那座小公寓。
“怎么还没回来?都这个点了。”
周朔看着电视,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往常爸妈这个点应该是已经回到家里,爸爸总会换着花样的买夜宵回来和周朔一起吃。
妈妈也总是嚷嚷着减肥,贴着面膜坐在边上一起吃,嘴里却喊着都怪周朔父子买这些东西引诱她,明知道她在减肥。
爸爸也总是会适宜的递上一句你都这么胖了减了也没用。
如同设定好一样,妈妈会恼羞成怒,爸爸会挥舞这筷子来躲闪。
然后妈妈便会问一句周朔,妈妈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周朔也总是懂事的说上一句最近不仅瘦了还白了很多。
打打闹闹后,妈妈就会开始啰嗦今天工作上的人,啊,这个谁今天连这个都处理不好,那个谁又把这个文件搞不见。
最后又会说起某个她看不舒服的人,要求爸爸跟着一起骂她。
很平常,却对小小的周朔来说,这是唯一一天能和爸妈相处的时间。
然而……
那天似乎全变了……
“嘟嘟嘟嘟……”
“喂,周朔啊,我是大伯,你现在在那里,我过来接你。”
“啊,大伯啊,我在家呢,有什么事吗?”
“嗯…对,有些事情,我等会就到你家了啊,你在家里先别睡。”
“嘟嘟嘟…”
挂断了电话,周朔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
咚咚咚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被敲响,“周朔啊,我是大伯,开下门。”
听到声音,周朔停止了电视上的节目,跑了过去把门,顺便蹲下身子递上了一双拖鞋。
“大伯好。”这是周朔15年来,爸妈一直教育的见到亲戚先问好的礼貌。
只有懂礼貌的小孩才会受人喜欢。
蹲在地上的周朔直起身子,却没看到大伯拖鞋。
“大伯,你怎么……”
周朔这才发现,大伯的眼睛有点红肿,嘴巴紧抿着。
“大伯你怎么了!?快进来,快进来。”周朔看到大伯这幅样子,直接拉起了大伯的手往里面扯。
大伯也没说什么,任由周朔拉着他。
“大伯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周朔把大伯领到客厅,便转身准备去倒杯水。
“不用了。”
大伯没有接话,把周朔拦住。
“来,你先坐。”
大伯牵过周朔的手,把他摁在了沙发上,半蹲在地上,握住了周朔的双手。
周朔低下头看了一眼,有点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他只知道大伯粗糙的手握着他的手,很紧,似乎在微微的发抖?
“周朔啊,大伯今天和你说个事,你别难过,毕竟谁也想不到这种事会发生。”
周朔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看着。
“你爸妈他们………”
大伯似乎做了个什么很难的决定,因为这一瞬间,周朔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的很紧,很紧。
蠕动了下嘴唇,大伯终究是艰难的开了口。
“你爸妈……走了。”
周朔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应该说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即便到了现在,周朔仍记不起那天详细的情况。
他只知道,大伯说出这句话后,本就泛红的眼睛,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
最后
周朔在大伯的带领下看到了“爸妈”。
隔着玻璃看去,他们似乎睡着了,很平静的躺在一起。
周朔觉得这个时候该喊句爸妈,像往常一样。
可最后,爸妈两个字堵在了喉咙,只在心里响了起来。
他只记得一个警察把大伯带到一边,轻声的问了句这孩子是他们的儿子吗?
再然后周朔就没听清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耳朵边也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只在偶尔听的见几个词汇。
“桥突然塌了…”
“然后他们正好就…”
“我们赶到时已经…”
“整座桥上只有他们两…”
等到再恢复记忆时,已经是在大伯的家里,大伯母搂着我,哭的很大声,一直摸着我,嘴里咒骂着上天。
说的词有点难听…
如果妈妈在边上一定会捂着我耳朵把我拉远。
爸爸一定会围上去说我还在边上。
是啊,以前一定是这样,爸妈不会让我去接触这些东西。
可是……
好像他们再也不会捂着我的耳朵,说我还在边上。
……
再记得事情的时候,似乎来了很多人,脸上都是带着悲伤的神色从我身边走过。
来一个人,会搂着我哭,说我这么小就这么可怜,然后就会走到两张照片前,说他们可怜,说他们狠心。
千篇一律,到场的人几乎都重复着这样子的模样。
我只知道,我抬起头来时,爸妈在照片里的样子,都笑着,却没有我的影子。
为什么会丢下我呢?
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