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睁开眼睛,他确信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梦境。
他漂浮着,徜徉于无垠的星海,周身却是一片黑暗深邃。但林北并不觉得压抑或者寂寞,像是目空一切,又好像熟视无睹。
他想象中的宇宙就是这样,星星亮的分明。你可以看到恒星在无止无休地燃烧,偌大的行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但自己身处于光照耀不到的角落。
像是塞不满的黑洞,又像是填不满的欲望那般。
林北尝试着向一颗行星漂浮,但那颗不知名的行星仿佛被推移,走远,脱离了轨道远远逃开。
莫名的疏离感,或者说,恐惧……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无数次的梦境,无数次的重复,没来由的烦躁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毁灭吧,赶紧的。”
众所周知,真空是不能传声的,但林北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在说什么。霎时,青铜钟罄敲击般的鸣响自四面八方传来,也如同万千八音盒一齐奏鸣那般,符文唱诵的声音宛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行星,cr-nmsmshsa,确认清除。”
淡漠的女声从耳边传来,像是一锤定音万籁俱寂,随后便是行星爆裂所产生的炫目光亮。
……
林北这次确确实实的睁开了眼睛,大概是被那骇人的光亮闪了一个激灵。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浅的沟壑,自己的呼吸喷在白皙匀净的锁骨上。
身旁绝美的少女不着片缕,隐隐散有沁人心脾的幽香。
林楠注视着大梦方醒的林北,笑意盈盈,好看的眼睛弯成一轮新月。
林北知道妹妹又在数自己的睫毛,经年累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数的清楚。
“下午好,爱做白日梦的懒虫哥哥。”
林楠柔软的身子像是一只八爪鱼,玉雕般纤长的大腿将他牢牢锁住。雪白的胸部形状好看,正紧贴在林北的怀里。
自家妹妹总是这样,不抱东西睡不着,睡前不讲故事睡不着,穿着衣服睡不着……
说起来,这个陪伴自己十余年的妹妹,是他人生当中最为亲密重要的人了。林北有一段空白的记忆,但自打他记事起,林楠就一直常伴身侧。
他确信林楠知晓他的过去,也曾问起过往事。但林楠只会笑着说:
“是哥哥自己放弃记忆的哦。哥哥还说过,如果今后的自己想知道过去的事情,也请不要告诉他。”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耳边传来火车行驶在铁轨上的律动声。
这是开往公主领的一趟列车,一个车头,只拉一列车厢,由林北的现任老板赞助。车厢里的陈设倒是乏善可陈——小资的各类家具,一张案桌,一张大床,另设卫生间和淋浴房。
刚上列车的林北只能感叹有钱真好。
话说回来,这腕表也是老板送的——白色的方形电子表,很好看的款式,没见过的牌子。
“哥哥怀里抱着小囡,心里还在想别的女人!”林楠抬起脑袋鼓着小脸,脸上挂着幽怨和委屈的神色。
说是妹妹,其实也仅仅只比林北小上几个月而已。柳叶般的眉头微蹙,欲说还休间更显温柔妩媚,万种风情。
一起长大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略显孩子气的表情出现在林楠的脸上并无违和,而是更添可爱与少女感。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那我岂不是每次用它看时间,小囡都要吃醋。”
“小囡要哄的嘛,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最~可爱的妹妹。”林北的语气深情无比,只是表情非常的浮夸。
“后半句是不需要的!”林楠给他的肩膀上狠狠来了一口,整齐的牙印若隐若现,而后裹起被子背过身去。
“林北。”林楠突然这样称呼他。
“我们都好久没有……”
“对不起……但是不行。”
两人沉默无言了半晌,林楠继续开口。
“那……小囡想要一个亲亲。”
这次林北没有拒绝,把林楠抱过来凑近她的额头,但是还没等吻上去,林楠温热的小舌已经找上了他的嘴唇。
嘴中蔓延开来的,不是甜蜜的感觉,而是一股咸咸的味道。林北想明白了缘由,于是勃然色变。
“林楠!”
小魅魔的美丽小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林楠将舌头上的咸奶油展示给林北看,然后卷起,吞咽。
……
“别生气了哥哥,小囡下次不会再恶作剧了。”林楠已经穿戴完毕,揉着通红的屁股,另一只手楚楚可怜地拽着林北的袖子。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林北白眼一翻,没好气的声音听起来余怒未消,搅动牙刷杯的动作格外的卖力。
他先是漱了二十三遍口,而后又押着林楠漱了几次。屁股上的巴掌肯定是少不了的,林北甚至怀疑林楠喜欢被自己打屁股,且不说主动讨打的嫌疑很重,就连叫声到后面也会变得格外奇怪。
但又不能不打,打一次林楠还能够老实安分两天。每每看她那上蹿下跳古灵精怪的样子,神州十二绝色榜上,“南仙子”的雅号都要流泪。而面对自家妹妹,林北也从没能够认真生过气。
这位年芳二十的……熊孩子,竟也是名头响亮的绝色美人。
要说这神州大地的才子佳人,众说纷纭。但唯有六扇门出品的京城月刊,作为官方论调而广为人知。
神州十二绝色榜,这是三年评一届的稀罕榜单,平日里足不出户的林楠是怎么榜上有名的?真是活见鬼。
说来也令人沮丧,自己摘得厨神桂冠的新闻和那期的绝色榜,出现在六扇门月刊的同一册上,而绝色榜上自家老板的日常照,赫然占据了整张版头。
自己呢?厨神唉,连张照片也没有,记者采访也只是寥寥数语。时至今日,厨神林北的身份也只是“南仙子的哥哥”。自己打拼半生的厨师职业,做到了一览众山小,也只是好比那衬着红花的绿叶。
毕竟不是谁都能吃到自己做的菜,而遥不可及的仙子们,却总被人津津乐道,成为各个年龄段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呵,男人。
林北不是什么清高无欲又淡泊虚名的君子,与林楠相处的时日里,自己的心底仿佛有病态的快意滋长。
长期被忽视所产生的失落感,与亵渎仙子所获得的成就感交织在一起,每每听到林楠或娇羞或销魂的婉转莺啼,仿佛大仇得报。而林楠总是能够看穿他内心的软弱或是丑恶,还能够甘之如饴地迎合与接受。
所以说,呵,男人。
自己也知道这样对妹妹不好,可架不住林楠喜欢。况且两个人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毕竟妹控都是垃圾。
这种混乱的关系一直延续到了去年的盛夏,在自己零零碎碎的日常与习惯中,梳理拼合成了一个看不分明的影子。
一个在自己的记忆里,被删除了的影子。
原来自己并不是对林楠抱有爱情方面的幻想,也并非是欲壑难填。而是妹妹在后来的日常中扮演了“她”。
那么“她”是谁?
林北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林楠,更对不起现在的自己。他没有开口去问,总有人自甘沉湎于情爱的幻梦,而敲碎梦境的代价未知,可能换不来任何的真相甚至谎言,只会徒然让挚爱自己的妹妹怅然若失。
起码现在的二人,很幸福。
“从今往后,请认真的过好崭新的人生。”
这是旧日的林北写下的字条,也是留给这一世林北的唯一祝福。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林北打开唱片机,唱针落下,铜腔中飘荡着悠扬的老歌。
他又倒向了那张大床,慵懒又舒展的姿势令林北无比踏实。一旁的林楠脱掉鞋子,轻柔无声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窗外变换的景色美到令人目眩,林北躺在床上,无暇顾及这光景,而是静静注视着车厢顶部,默默规划起未来的日子。
林北的人生教条就是随遇而安,随波逐流。
除非发生意外,比如现在。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