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这是什么声音啊……好吵啊……
我只想要睡一会儿……不要吵我……
嗤,嗤,嗤……
都说了不要吵我……
睁开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的时间太久了,视线还没有适应黯淡的光线,模糊的视界中,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是谁啊……
我努力挤着双眼想要看清……
似乎是一个头发很长的人……
是一个女人吗……
究竟是谁啊……
我想要问一问……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叱,叱,叱……
好吵……却又好安静……除了这些奇怪的声音,基本上就听不见其他任何的声音了……
正这样想着,空间中却又突然多出了另一种声音……
吱,吱,吱……
这是……什么声音……
难道是……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难道是笑声吗……是谁在笑啊……是眼前的这个人吗……我努力去看清那人的长相,却根本无能为力……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啪嗒……
那好像是一滩什么恶心的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是什么呢……管他呢……
眼睛又要垂垂闭合,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什么……我又睁开双眼,一只眼睛却被什么挡住了视线,另一只眼睛却看到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自己的官能的系统就像被人用锤子砸开了一样……不!应该说是被砸烂了一样……
——在刀子刺入我的左眼的时刻,一切平静被打碎,一切痛苦到扭曲的感知被唤醒!
我不知道我在那一刻究竟发出了什么样令人作呕的声音……
“吱哈哈哈哈哈哈哈嘿……”
在剧痛与混沌之间,我看到了一只血蓝色的眸子,瞳孔中倒映着我的脸——一张染满鲜血的皮……
那眸子里仿佛在为我的遭遇而喜悦非常,然而,在这之外,似乎还有着什么是我所不理解的……
咔!咔!啪嗒!
又是一阵剧痛,我低头看去,只觉得颅内一震,两眼有些发黑——那是无法描述的血肉分离的恐怖场景——腹部一片漆黑,红黑的黏稠液体不停地滴落到地面上,散发着刺鼻的腥味,向四周不停蔓延……
喉咙一紧,不明液体从口中呕了出来,想要伸手做些什么,侧头却发现双手早被紧紧铜环缚住,无论如何挣扎,根本纹丝不动,为何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一点……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四肢已经彻底麻木了,就连一丝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嘿嘿嘿嘿嘿……”
你这家伙看起来很开心啊……
我的内心这样想着,剧痛之下,双眼开始有些失神,头有些发沉,最后连痛觉也有些若隐若现……
那一刻,我甚至没有想到「死亡」这两个字,毕竟……它「曾经」离我是那么的遥远……
以至于我在最后一刻,抬起了头,朦胧的视界里,我看到那只眼睛,血蓝色的眼睛,其中喜悦是如此刺眼,然而,我却又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股清澈的液体从「它」的眼眶中流淌下来,不停地流着……难道是你在……哭泣吗?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我这样毫无理智的思考着……
我睁开双眼,眼前突如其来的明亮让我立刻捂住眼睛,发出“唔”的一声。
“少爷!您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用手半遮着眼睛,侧头看去,那是一个白发白须、却十分精明干练的男子,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之久,名字是库勒斯,是负责整个家族内政的管家……
“库勒斯……你怎么在这里?”
库勒斯被我没头没脑的一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少爷,您又神游天外了吧,今日是您十二岁诞辰,老爷召集公国上下权贵高贤,为您庆生,您不记得了吗?”
“十二岁……生日……”
视线逐渐恢复,我才看清周围刺目的光亮原来是高挂在棚顶的琉璃灯,还有镶嵌在石壁上的兽纹灯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这个布置……是如此的熟悉……就如同……我曾经真真切切的经历过这一切一样……
胸口中仿佛堵住了什么……一种莫名的失重感席卷整个全身,我努力表现着镇定……
“是啊……少爷,一转眼您已经十二岁了……从您十岁起,我就跟在您身边,当时您才这么高……”
库勒斯蹲下身,笑着把手横在我的胸口,“可如今你已经长这么高了……老臣也真的有些老了……”,说着,库勒斯抚摸着我的头颅,有些伤感地笑了笑,随后指着前面一群人说道:“少爷,你也长大了,虽然老臣知道您不喜欢这些世俗的繁文,但你也该为老爷的脸面考虑着些,毕竟老爷的身份不种不同嘛……”
库勒斯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我的后背,让我赶快走去那边,远远地,我看到,人群中,一个身体有些臃肿的年轻人看过来的眼神,目光对上的一刹那,他眯起眼睛,一股蔑视的神情油然而生,那是斯佩忒侯爵……不想再记起那么多陈年旧事,我整理了整理燕尾服,拍了拍衣襟,向那群人走去。
“吾儿,快过来,”这时,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人们自觉地让出一个视线,原来这群人都围着一个端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有着刚毅的面庞,一缕髭须尽显威严,身披黄金色交龙纹长袍,坐姿傲然,侧身招手,呼唤我到他那里去……
“父亲大人……”
我有些愣住了,这是我的父亲,那是多么重要的人啊!然而,我却发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那就是,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他是谁?!
脑子空空的,我忍着心中的战栗,低着头向前走去,如果抬起头,可能会被看到一脸苍白像是要死了的表情吧。
“怎么了?吾儿……你哪里不舒服吗?”那人有些诧异,刚才的傲慢似乎突然消散了,语气中反而带了些担忧。
“没有……没有……父亲大人,儿臣一切安好……”我尽量表现得自然,祈求不会被发现破绽,然而我也知道由于演技的拙劣,这是不可能的。
“哎……吾儿,看来你的心魔还是没有根除啊!今日本是你十二岁的生日,为父还想要让你多见识见识这社会上的名流前辈呢!既然你不愿意,为父当然不会强求……库勒斯!”那人叹了口气,摆弄着手中的酒杯,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心魔」……那是什么?
“是,公爵大人!”库勒斯立刻走到我的身边,向我的「父亲」鞠了一躬,领着我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人们小声的议论声,和「父亲」洪亮的声音,“各位,今天都散了吧,菲克,领着各位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那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人……
我捂着头,拼命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少爷……恕老臣直言,我陪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觉得您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心魔」,即便有,那也不是外界赐予的,而是您内心有一道障壁,这道障壁需要您自己打破……”库勒斯边走着,边这样平静地对我说着,似乎很久以前,在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语出惊人,以至于我对于这样富于哲理的话已经丝毫不为所动了……
如果库勒斯知道他的努力反而造成了相反的结果,他会怎么想呢?
“少爷,就送您到这里了,您可要听取老臣所说的话啊……”穿过无数雕栏玉砌的宫殿楼宇,抵达了一处幽静的所在,这是我的居所,金碧辉煌,宏伟壮观,一共有三层楼阁,最顶部有一个六芒星的巨大装饰物,在夜里闪烁着微光……真是奢侈……
“少爷……”候在殿旁的女侍躬身行礼,我转身和库勒斯挥手告别,便走了进去。
走到屋内,我就立刻把门反锁起来,殿内的女侍早就已经习惯了我的作风,也不会打扰我,于是我一头仰倒到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回忆我所经历的一切……
果然,最让我在意的还是……
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起抖来,方才强忍着的寒意从头到脚蔓延开来,我立刻起身脱下全身的衣物,站在铜镜面前查看自己的身体……然而……一处伤口都没有……就连伤疤也根本看不到……
“怎么可能……?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吗?可是那种真实的五感,在梦中怎么可能体验得到?”
我陷入了混沌,记忆从那一刻开始就有些混乱,我突然发现有些很平常的东西从我的记忆中被抽离了……
然而,我却根本发现不了……丢失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恶心,我捂住嘴巴,想要喝些什么,披上衣服,随手拿起一杯侍女放在桌子上的茶水,却因为身体有些发颤,手一松,杯子落在地上,琉璃制成的茶杯,“啪”的一声,瞬间摔了个粉碎……
我刚有些懊恼,却盯着洒出来的茶水,眼神逐渐变得惊诧……
那片被茶水溅到的地毯……如今已经化作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