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001
如果不是无意间撞见楚玉在器材室里哭,博依依大概永远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毕竟他生来就是白马王子般的存生,剑眉星目,成绩优异,写得一手好字,能弹琴,会画画,打球时女生们激动得一幅随时要犯心脏病的模样。
而依依古板懦弱,面黄肌瘦,走路的时候永远弯腰驼背,像个非洲逃来的难民。
事实上她也不想和楚玉有任何交集,每天生活中的一大堆琐事就够她焦头烂额了,她可不想再被楚玉的脑残粉纠缠。
要不是班里的女生都不愿意来这个传闻中“闹鬼”的器材室拿篮球,她也不会遇见躲在器材室里器的楚玉。
四目相对,她进退维谷,索性一咬牙走到旁边的篮球筐取了一篮球,抱着篮球淡定地往回走。
她努力想要无视他的存在,可他流着泪的脸就像一帧慢镜头画面,在她脑中反复插放,扰她心烦意乱,从楚玉身边经过时,她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干挣的手帕递绐他。
楚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狠狠地打开她的手,然后他站起来,踩着手帕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依依向来是个冷漠的人,好不容易发一次善心,却被人如此践踏,她冷笑一声,弯腰拾起手帕,几步抢在楚玉前面,将手帕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后在班里遇见,他们都很有默契地将对方视为空气。依依再次注意到楚玉是在一周后,班里关于他母亲给死人化妆的传闻层出不穷,刚开始大家只是私下偷偷谈论,后来也不避嫌了,直接当着他的面讨论起来。
楚玉一直冷眼旁观着,直到有一天隔壁班那个一直喜欢他的女生跑来,开门见山地问:“楚玉,你妈真的是给死人化妆的吗?”
楚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嘲弄地说:“是啊,你要预约吗?”
那女生吓得噤若寒蝉,呆呆地看了他半晌,红着眼眶跑开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来找过他。
倒是他母亲是给死人化妆的消息就此坐实了,班里的同学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在十几岁孩子仅有的一点人生阅历里,死人代表着不祥,他们迫不及待地要和他划清界限。
再排座位时就没人愿意跟他同桌了,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仿佛一座即将沦陷的孤岛。
依依鬼使神差地抱着书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掏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楚玉默不作声地坐了许久,突然把书本摔得啪啪作响。依依隐约觉得与她有关,她听着清晰粗鲁的声响,心中竟奇异地变得平静,眉梢依旧是冷月般的淡漠,却带了些淡淡的倦意。
一整天楚玉都没有跟她说话,依依也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专心地听课做题,仿佛旁边坐的是空气,放学时楚玉终于忍无可忍,冷嘲热讽地说:“你不怕吗?”
依依头也不抬地问:“怕什么?”
“我妈是给死人化妆的!”他故意把“死人”两个人咬得很重,说完看见那女孩的表情一僵,心里不由得一阵烦闷,狠狠地踢了一脚桌子,冷笑着望着她。
依依抬起头,山明水净的眸子淡淡地望向他:“我爸是个不务正业的酒鬼,每天幻想着中五百万,热衷炒股买彩票,股票赔了就去买醉,喝醉了回来就对我和我妈拳打脚踢,后来我妈受不了就跑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轻快的笑意:“楚玉,不要用你那点遭遇吓唬我,你所遭受的白眼和非议,在我六岁的时候已经全部经历过了,所以我根本不怕。”
她在那样不堪的环境中长大,最先懂得的就是生活的无奈和残酷,最早学会的就是顽强地活着。
“放心,我还没有那份闲心来同情你。”她的声音是冷漠的,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棱角。
楚玉却因为她的坦诚软了眉眼,嘴上依旧不饶人:“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做同桌?”
依依摊着手,无奈地说:“你也看到了,大家都不想跟我们做同桌,倒不如我们坐在一起,权当为民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