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啊……“平宫枫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视线暧昧地在对面那人的手臂上扫过,“秋君意外地很有力气呢,手臂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很有安全感哦。”
“喂,别用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说法。”
“噗——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唐晨曦一口水喷回了杯子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个……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是这种充满粉色泡泡和修罗场气息的对话能不能适可而止?”
一之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苍白。她缓缓放开了一直抓着的衣角,低头的角度让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感受到依靠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小看了这件事的冲击性,毕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更过分的意外内容甚至还没披露……但就算是正常运转的日常,在名为“不安”的催化剂的作用下也会迅速变质。
对于曾经遭受过孤立的人来说,“被隐瞒”和“被排除在外”这两个要素相加就是恐慌的源头。
“呐……“
过了几秒,一之濑细若蚊呐的声音传了出来。
“秋君……昨天辛苦了?“
没有质问,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嫉妒。
“啊……?嗯,其实还好吧?”
不妙。
超不妙,罪恶感突然顺着脊背爬上来了,身体不住地冒着冷汗。
一之濑的抬起手,极其自然地伸向了我的衣领。
“既然是帮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秋君就是这种不懂得拒绝别人的性格嘛。”
被茶杯温暖过的指尖触碰到脖颈皮肤的瞬间,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鸡皮疙瘩,但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专注于将皱褶的衣领一点点抚平。
“真是的……领带稍微有点歪了呢。“
“啊…?谢谢,但我自己来就行了。”
衣领下姑且藏着一个让人很不好意思的秘密,那就是我其实根本不会打领带。
唯一系统学习过的类似经验还是系红领巾,所以一直都在沿用小学时期的经验。
不过比起这些怎样都好的事情。一之濑的手指并没有因为我的推辞而停下,那双平时握笔都显得秀气的手,反而更加执着地向前探了一点。那种平时隐藏在软糯外表下的固执却在此刻毫不掩饰地显露出来。
我不是很明白一之濑这么做的理由……不,也许是对此早已了然,但内心出于卑劣的想法不想承认而已。
“唔……别乱动,反正很快就好的。”
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像是确认领带位置般在锁骨附近游移。
我僵硬地维持着脖子挺直的姿势,像警匪片里被拿枪顶着后脑勺的人质,以及,被拉直的领带使我产生了有如被会咬人的井绳缠绕的窒息感。
“秋君……这个结打得好奇怪。”
她轻轻拉扯着那个不伦不类的领带结,眉头可爱地皱了起来。领带滑落的瞬间,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但紧接着就被一双温热的小手覆盖了。
一之濑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把卷边的衣领细心地抚平。
她手中的领带绕过我的脖颈,灵巧地穿插,打结,然后轻轻地拉紧了领带,把我不知道名字也不会打的结推到了领口。
“看,这样就好了。”
……怎么回事?明明只是在系领带而已,却有种微妙的被戴上项圈的即视感。
脖颈上的束缚感并未随着一之濑收回双手而减轻,反而因为被不止一双眼睛的目光注视而愈发强劲。
“好厉害!这就是‘正宫气场’吗?里惠酱这样子简直就像是早晨送丈夫出门的新婚妻子一样呢——”
“诶?妻、妻子什么的……”
一之濑的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那种刚才还隐隐散发着的压迫感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慌乱地收回手,攥紧了自己的裙摆,眼神开始在我和平宫枫之间游移,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却发出了几声毫无意义的“呜“声。
“不、不是那样……我只是……”
“只是觉得秋君的领带歪了很碍眼?还是说…?单纯的不想让别人碰?”
平宫枫显然没有放过一之濑的打算,恶趣味地继续追问。
“我、呜…哇啊啊啊……”
这种对占有欲的精准补刀让一之濑彻底失去了言语能力,只能把头埋得更低,那对通红的耳朵在垂下的长发的掩映下格外显眼。
太迟了,一之濑,比起在行动之后感到羞耻,为什么不在事前做好被捉弄的心理准备呢?
虽然这样的一之濑也很可爱,但我的保护欲最终还是胜过了可爱侵略性产生的恶趣味。
就这样给一之濑做个示范吧,情侣之间就算被调侃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关系的。”
我特意装作出类似于“挺好颜”的无奈神情,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对一之濑开口。
这就是考验心理素质的时候了,只要放下羞耻把内心所想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好意思的就是别人。虽然目前还只是我从小说中读到的理论知识,但实践中的可行性就靠我这张厚脸皮来证明。
“这样的一之濑也、也……也…”
这样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原本想说“这样的一之濑也很可爱”,但要命的羞耻心让我实在没办法把这种话直率地说出口。
“……也很可爱”
计划中原本应该充满磁性,宠溺,无奈,漫不经心的台词,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就出了差错,像还没学会哈气的猫科幼崽发出的呜咽声,意识到这点后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见了。
太没出息了,以至于突然产生了想死的冲动,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从耳根开始蔓延的温度已经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就连头皮都产生了发麻似的灼热感。
视线无处安放,我不敢看一之濑,也不敢看平宫枫,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我也会不敢看自己,最后只能把目光勉强锁定在眼前的茶杯上。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刺破了眼下令我窒息的沉默。
但我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平宫枫在憋笑。
我用余光打量着一之濑的反应,她大概是根据口型和发音猜到了我刚才说了什么。
“秋君,我、我那个……欸?是在说我、我……很……”
一之濑慌乱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眼神因过度羞涩而变得有些涣散,嘴唇好像是要代替鼻子呼吸一样微微张开,就连衣领未能遮掩住的部分脖颈也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个……”
一直在旁听的唐晨曦终于忍不住了,他虚弱地举起一只手,用不耐烦的又略带死感的语气说到。
“虽然打断你们这种只有在恋爱喜剧里才会出现的对话很抱歉,但你们能在一起果然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