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6月到8月,世界会在世界秩序的调控下,温度持续走高。这一段炎热的时光,被称为——夏。其中,7月最为炎热,被称为盛夏。
南马尔城位于弗拉米尔帝国中部的平原,临靠索罗斯河,是帝国有名的避暑胜地。同时也是帝国陆路和水路的黄金枢纽。城主最近也在致力于在南马尔城建立空港,想要以南马尔为中心,在全国建立起空运网络,同时进一步提高南马尔的地位,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空港用地和基础设施建设图,也因此城主杰罗德在城区做了很多的动员。
这也是莱昂纳斯近期心情不爽的原因。顺着萤火街区一直走到尽头,是他家的旅馆,说是旅馆,其实也就是一幢破烂的三层木房,破烂到给人感觉踹一脚就能坍塌。
萤火街区的状况一直不好,这里住的尽是些矿工,搬运工,连个小商铺也没有。是杰罗德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建造空港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铲除这片贫民窟,来维持他所谓的“市容市貌”。莱昂纳斯就是因为这事今早才被叫到市政厅喝茶的,说是喝茶,其实就是受气去了,这帮人软硬兼施,一边说给赔偿,一边威胁他要动用武力。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听得莱昂纳斯耳朵起茧子。最后二话没说,把一块灰砖摔在桌子上,转头就走。
是的,莱昂纳斯也是南马尔的黑帮老大,兼任总包工头。这一片区域住户都是听他的,顺带着整个南马尔的建筑工程都绕不开他,俨然是南马尔的半边天。作为一个普通人,莱昂纳斯能这么干还是有底气的。
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莱昂纳斯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之后把杯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这群人。”
“消消气,别那么用力!这板子受不了折腾!”一旁的索塞特抿了一口酒。
“这是我的店啊。砸坏了也无所谓。”
“是是。店长,可你看,你已经三个月没生意了......”索塞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把店的环境搞一搞,起码把门口的烂台阶修一下吧。”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生意?”莱昂纳斯自嘲的笑了笑,“你还是我唯一的租客呢。对了,还有能量卷轴没?”
“啧。”索塞特把身子靠后了几下,“你想干嘛?一个月前不是才给你一批吗?你又去和治安局死磕了?”
“哪能呢?这您看着我哪敢啊。这不是杰罗德好像是要动手了,我害怕弟兄们手头的家伙什拼不过。”
“杰罗德说要动手了?不会吧?这才哪到哪?”南马尔虽说是全国的交通枢纽和避暑胜地,可这大部分的收入都被杰罗德和他的官僚们中饱私囊了。城防力量空虚,这才使得莱昂纳斯有了生存空间。杰罗德为人谨慎,以索塞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手里的力量绝对碰不过莱昂纳斯,根本不可能动手。
“这次的态度很强硬啊,最后期限都划了。”莱昂纳斯又倒了一杯酒,慵懒的盯着呼呼转的风扇,“7月15日,必须搬。事出反常,不然我也不会急着问你要装备。”
“会不会他唬你啊?毕竟你才20岁,还年轻——这样,我先调查几天,之后给你一个交代,如果确认他要动手的话,以杰罗德的作风大概率是有了什么底牌。到时候你也拼不过。我会给你卷轴,优先保证平民的安全,然后我带你们去赫姆莱。”
“真窝囊啊......”虽然索塞特说的话不好听,但也不无道理,“迦迪拉首领走了?”
“嗯。本来就是今天走。‘世界之理’那边暂时离不了他,艾琳妹妹和二当家发生了点分歧。咳咳......不说这么多了,我去忙了。”
一口饮下最后一口酒,索塞特带上帽子出门了,是的,这家破旧的旅馆,是反抗组织‘世界秩序’的据点。这也是莱昂纳斯的立足之本。
从什么时候莱昂纳斯和这群人扯上关系的呢?莱昂纳斯也不清楚,在莱昂纳斯的记忆里,他从小就认识索塞特了,索塞特和他的父亲是挚友,以前火炬节的时候常常来拜访。那时他家的旅馆就是‘世界之理’的据点了。直到7年前,在绕城公路的建设中,父亲因为不肯妥协而被杰罗德杀害之后,莱昂纳斯才代替了父亲的位置,统领南马尔的普通人。为南马尔的普通人争取权益。
相比于父亲温和的作风,莱昂纳斯则就显得不那么‘温和’了。
他手上的板砖可以在任何人头上开花,在一次次的与政府的明争暗斗之中,莱昂纳斯成功‘拍’服了杰罗德,这才有了南马尔如今微妙的平衡。
拿着酒杯走到门外,天上的世界秩序的指针已经指到下午两点了。想想也没什么人来,随手把一旁的牌子由经营翻成打烊,生意就到这吧,晚上这里还要被当成工人们的酒吧,去撅点蔬菜,弄点肉,刚好晚上下酒。
拎着菜篮子出了门,莱昂纳斯却在菜园子口犹豫了,倒不是他没带钱,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那个女孩:温丽。
和莱昂纳斯不同,温丽一家一直居住在这里,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大的菜园,听说在20年前,她们家的生意还很好,整个南马尔城的蔬菜供应都是她们负责的。在‘绿林’阵术,被开发出来之后,很快她们几乎所有市场被夺走。她们家的生意入不敷出,因为巨大的亏损,她的父亲疯掉了,在十年前被送往克拉克城接受治疗,并在五年前音讯全无。只留下母亲和她相依为命。
母女二人倒是很乐观,家中的一大片田地,只留一小部分供应普通人,剩下的被两人种上了各式各样的花。
自从莱昂纳斯搬过来之后,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比如莱昂纳斯帮温丽修房子,提水,干农活,温丽帮莱昂纳斯处理打架的伤,请他吃饭。再到两人一起散步,参加火炬节,互相倾诉衷肠......
在昨天双方家长的临门一脚,两个人完成相亲,确立了情侣关系,安抚了附近急的快着火的居民。现在,莱昂纳斯去见温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牙一咬,脚一跺,下了如同‘赴死’一样大的决心,莱昂纳斯走进了菜园,这个时间点,菜园里应该找不到温丽,瞄了一眼,果然没有,莱昂纳斯做了个深呼吸,朝着那一片姹紫嫣红走去。
万花丛中,温丽带着一顶草帽,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的扒拉着面前的蜂箱,她聚精会神的盯着眼前叫成一团的蜂群,鼻尖香汗隐现,小手来回捅了几下,每当她动作大一点,蜜蜂们的反应就会很激烈,最后她还是把棍子丢在一边,无奈的坐在地上的叹气。醇厚香甜的蜂蜜都从箱子边缘溢出来了,温丽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身后传来鞋子踩在沙土上的声音,温丽回头看去,莱昂纳斯红着脸,眼睛滴溜溜乱转:“呃......那个......”
“哦!你来啦!”温丽站起身,蹦跶到莱昂纳斯身前,踮起脚尖,笑眯眯的看着他。
嗅着她身上气味,浓郁的花香,混合着甜丝丝的女孩的香气,莱昂纳斯把头别过去,脸更红了:“太,太近了......”
“嗯?可是我们平时就这么近啊。”她眨巴着水灵的眼睛。
要论容貌,温丽不算是特别好看的女孩,甚至比不过杰罗德办公楼的前台柜员,但是朝夕相处之下,莱昂纳斯还是对她动了感情,和她待在一起心脏就扑扑狂跳,就像此时此刻......
“我觉得......还是稍微......”
“别那么腼腆嘛,莱昂。”一旁的花丛颤动了两下,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大妈,是温丽的母亲,蕾拉。
蕾拉乐呵呵的看着两人,内心的欣喜溢于言表。那眼神......看得温丽也有些面颊发热。莱昂纳斯更是支支吾吾,手忙脚乱的问了个好。
在蕾拉喜气洋洋的回了一礼之后,温丽也是受不了蕾拉那火辣辣的目光,娇羞地拉着莱昂纳斯,全然不顾蕾拉的呼喊声,一溜烟跑到菜地里去了。
一口气跑出老远,两人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缓过神来之后,温丽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所以,你是来邀请我出去约会的吗?”
“约会?什么约会?”莱昂纳斯呆呆地看着温丽。
“唉——我就知道。”温丽也没指望莱昂纳斯这个呆子主动,不满的瞟了一眼男友。
“说起来,能买点菜吗?今晚要用。”
“哦,今天是周三来着。”温丽扳着指头算了算日子。
“嗯,正好开个会。”
“唉......”听到这句话,温丽又一次叹了口气,莱昂纳斯也充满歉意的低下了头。他当然明白温丽为什么会叹气,作为恋人之前,温丽就不太喜欢莱昂纳斯处于那么危险的位置,别看他一呼百应,其实杰罗德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干掉他,更别提火并时的危险了。
莱昂纳斯也想过妥协,比如昨晚,两人刚确定关系莱昂纳斯就想到这个问题,他当然不希望温丽被他连累,他就问过迦迪拉,问问能不能带着他们这些人全部离开南马尔,去赫姆莱,去北方。但是二当家也很为难,迦迪拉也详细地向他讲过原因,赫姆莱本身就是一片山脉,常年积雪,因为荒芜的土质,那里的人们只能在危机丛生的山林中打猎为生。三个月之前才在克拉克事件中带回了克拉克城的两千来号人,粮食供应已经是问题了,南马尔这里因为莱昂纳斯的父亲和他的努力,吸引了一大批人来居住,起码有上万人了。赫姆莱根本不可能再维持这些人。况且南马尔这么多人,是日后组织大事的资本。他作为南马尔城的负责人,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将温丽送出去。
所以只能靠自己保护好温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担忧的小姑娘,心头一暖,同时也深深感受到肩头责任之大,激动之下,他伸手拥住了这个女孩:“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不要你保护好我,你保护好自己就好。”温丽的面颊贴在莱昂纳斯的胸前,她能听到胸膛里火热的心跳。
莱昂纳斯的怀抱很温暖,很温馨。温丽半眯着眼睛,喃喃道:“莱昂,你不要去舞刀弄枪了好不好,我们就在这开菜园子,种花种草,我们谁都不打搅,安安心心过日子好不好?”
那也得有地给你种啊。莱昂纳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苦涩从心头涌出,温丽愿望很单纯,很美好,很有诱惑力。但一想到杰罗德那咄咄逼人的嘴脸,莱昂纳斯便明白,他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为了温丽,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南马尔所有的普通人。
莱昂纳斯不做回应,只是搂得更紧了。温丽也明白他的苦衷,微微摇了摇头,伸出小手为他擦了擦头上淌出来的汗:“照顾好自己。”
“嗯。”
“对了。”温丽突然钻出莱昂纳斯的怀抱,拉着他的手,穿过一片翠绿,来到了一片浓郁的树林。
“这个!我还没和你说过!”温丽兴奋的挥舞着双手,“这是梅子树!”
“梅子树?”
“嗯!以前我和爸爸还在的时候种的,今年结果了!”女孩的手伸入那茂密的枝叶中,在树枝的摇晃之下,温丽递给莱昂纳斯一个紫黑色的果子。
他接过那果子,放到鼻子旁嗅了嗅,有一股好闻的香气,试着咬了一口,牙齿破开紫色的外皮,露出里面微黄的果肉,汁水渗出,流入口腔,甜蜜又带着酸涩感觉冲击着味蕾。
“嗯!不错哇!”莱昂纳斯睁大眼睛,大加赞赏。
“呵呵,你喜欢就好,我待会再给你摘点。”
“行!正好今晚分给大家尝尝!”
“不行!”温丽凑上前去,“我给你摘的都是最好的!过两天我会给每家都送过去的。”
“还有这么一说啊......哈哈,行。”
温丽开始在田间忙碌起来,摘了许多水灵灵的蔬菜,还给了他一条肉,两个人互帮互助,活不说轻松,倒也算愉悦了。
时间一眨眼来到了傍晚,天空在世界秩序的渲染下被染成橙金色。在这里待了一下午,也是到回去的时候了。不然索塞特可应付不来那些工人。
“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还帮你吧。”温丽有些担心。
该说不愧是确定了关系,在以前温丽就会给莱昂纳斯加东西,今天更是肆无忌惮,回过神来莱昂纳斯身上就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了......
“没......没问题......”莱昂纳斯涨红着脸,右肩上挂的猪肉的绳子勒住肩膀了......
“哎呀哎呀。这就回去了?不在待会?”蕾拉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脸上还是笑容满溢。
“不了,店里还忙。”得快点回去。
“啊!对了对了。”蕾拉又把一张纸片找了个空隙塞进了他满满当当的手中,“喏,明天剧院有一场戏,爱情片。正好由一张双人票,就给你们吧。”
“啊?这我可不能要,我明天——”
“有什么不能要的?拿着拿着,正好两个人增进一下感情,酒馆那边我去帮忙。温丽,明天你就不要干活了。好好玩一天。”
大人总是能镇住后辈,两个人被这位母亲安排的明明白白,回过神来,莱昂纳斯就已经在站在烤肉台前了。
“快焦了哦。”莱昂纳斯的母亲,佩莉尔缩在轮椅里,提醒道。
“啊。抱歉。”
“瞧你小子那得意样......明天店里的事就交给我来打理吧,索塞特好像也很忙......撒盐啊。真是的,换我来!”
不满儿子的心不在焉,佩莉尔决定自己上。
旅馆的一楼早是人头攒动,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齐聚在这里开怀畅饮。
莱昂纳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端着一盘考好的串出去了。
“哦!莱昂!拿一串哦。”
“给我一串!”
......
四周的工人都围上来,很快一盘烤串就分食完毕。莱昂纳斯一边和人打着招呼,一边向吧台走去,索塞特正在那里打盹。
“行了,起来!”“咣”的一声把托盘敲在索塞特脑门上,莱昂纳斯问道,“查清了吗?”
“疼疼疼......你就不能轻点,不对,我是长辈啊!你就不能放尊重点!”
“行啦行啦,也亏你能在这睡着,说说吧。”
“时间时间,我要时间啊,这东西不可能第一天就查清吧。”索塞特揉着脑袋嘟囔着,“不过我倒是听说,杰罗德已经半个月没出办公楼了,我还去军营和治安局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异常。你说,是不是这老头傻了。”
“得了吧,他心眼坏着呢。总之先让大家准备着吧。喂——”莱昂纳斯拍着手窜到站到吧台的桌子上,底下的众人纷纷看向莱昂纳斯,嘈杂的房间即刻安静下来。
“喂,都跟你说了这桌子不结实......”
全然不顾索塞特的意见,莱昂纳斯说道:“兄弟们!有个事和大家通个气。”
“昂,你说杰罗德和你谈搬地的事吧?大伙都听说了,老大,你该不会......”
“怎么说话呢?大哥是那人吗?能把我们卖了?”一旁的工人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
“安静安静。不要打架。听我说——你确实说的不错,确实是关于这事的,搬我们肯定是不答应的。不过,那老头今天给咱们划了个最后期限,相信大家都明白这什么意思吧?”
“这老头是不是欠打了?老大,咱们这就冲进办公楼,反了他!”
底下顿时骂声一片,人们嚷嚷着,纷纷说要给杰罗德一点颜色瞧瞧。
“安静!安静!”莱昂纳斯拍了几下桌子,众人又纷纷看向他。
“这件事我觉得也很奇怪,这几天我会继续调查,请大家放心,也请大家把武器带好,以防老头背后捅刀子。听明白了吗?”
“明白!”
“放心吧!”
“没问题!”
......
“那行!大家继续!”
正在众人端起酒杯,准备继续。这是,门口出现了三个身影。
“谁?”莱昂纳斯问道。
“这里......是旅馆吧,我看到外面有这样的标识......”为首的老头身着名贵的衬衣,拄着手杖,摘下帽子彬彬有礼的问道。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头部几乎顶着门框,穿着短袖,露出结实的胳膊,叼着烟头,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旅馆里面,另一位则是一位精致的女孩,淡蓝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黑色的长发披在脑后,五官堪称完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呆。
“我靠,莱昂,你有生意了!天哪,居然有人住你这破店......”
“靠,你是不满是吧?明天就把你扔出去!”赏了索塞特一个白眼,莱昂纳斯跳下吧台:“请问几位是?”
“住店,还有房间吗?我看人挺多。”老人扶了扶眼镜。
“啊!有房间有房间。”莱昂纳斯应和着,“你们要?”
“三个单人间。住的时间不确定,钱日结吧。”老人说道。
“好的好的,一天1个金币。”
老头从怀里摸出钱袋,拿出三枚闪亮的钱币放在吧台上:“那就这么定了,我们需要休息一下,现在就上去吧。”
老人点了点头,身后的二人也跟了上来。
“等等!”莱昂纳斯叫住三人。
“还有什么事?”老头皱了皱眉,奔波了一天,他现在确实很累了。
“麻烦您在这登记一下。”莱昂纳斯拿出一个本子,“请问您是?”
“考思克。”
“啊,我是马格纳。”男人笑嘻嘻的说到。
“你好,我叫伊梅拉。”伊梅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便随着二人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