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佳的出生如同一场未完成的序曲,带着几分仓促和无奈。
她的母亲诞下她后匆匆留下一纸书信,便决然地将还在襁褓中的顾念佳遗弃在她父亲的家门前,好在祖父有早起晨练的习惯,开门时发现了气息微弱的她。
思绪回拢,顾念佳从飞车跃下,那扇熟悉无比的家门在她眼前缓缓开启。
疲惫如潮水般侵袭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没有力气开灯,凭着感觉摸索到房间里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打起呼噜,这是她对疲劳的身体最直接的回应。
这一觉睡到了半夜,并不是睡够了,而是因为她感觉浑身有点不舒服。这种感觉既模糊又难以名状,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束缚在烦躁与不安之中。
半梦半醒间,她的手不自觉打开了台灯。
朦胧的视线里,房间角落似乎多了一抹异样的轮廓。
疲乏的她本想置之不理,但是愈发强烈的不安驱使她忍不住朝那边看去,不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睡不安心。
睡眼惺忪的顾念安双臂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能挪到床沿眯起眼睛去辨别那以前从未有过的物品。
原来是个精致的扎纸房子。
窗户边站着个纸扎小人同样看着这边,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纸扎人的脸庞还与她有几分相似。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念佳猛得一激灵。
“……”
“哈…!”
顾念佳猛然惊醒,大口喘息着,反应及时,差点没从坐便器上弹起。
“妈呀,这梦吓死个人。”
她轻拍着胸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随后快速擦拭下身,也不管有没有干净赶忙走出厕所隔间。
站在洗手台前,面对镜中的自己,那张略显苍白和不安的面孔。
犹豫一阵,最终洁癖战胜了淡化了的恐惧,顾念佳把手伸到感应器面前,好在温水如约而至并无任何异样。
洗手的同时她目光四处游移,双腿已经做好了百米冲刺的准备。
好在没有意外发生。
“真是自己吓自己。”
顾念佳对着镜子自嘲地笑了笑。
这里只是路边一个普通的旧公厕,墙壁上还贴着一些“蹲正一条线”“不要蹲太高”“往前蹲一蹲”之类的文明标语,提醒着人们保持卫生。
她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有些内急,于是叫司机师傅在公厕旁边停车等她一会儿。
公厕里的第一个隔间有坐便器,因为太久没有放松,加上特殊的冲洗频率十分舒适,周围的还有温和蓝光和潺潺的流水声,安逸的感觉使过度疲惫的她在如厕时不慎睡去。
“司机师傅应该等急眼了,俺还是赶紧出去吧。”
想到这里她没有烘干双手,简单甩了甩水珠就冲出公厕。
外面天色大亮,阳光洒在肩头给心里带来不少安全感。
憨厚老实的司机就站在汽车旁边,面带微笑着朝她招手,顾念佳未及多想正要跑过去。
“叮铃铃——”
手机来电显示何星月。
“喂,阿月,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厕所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家里睡觉,然后啊……”
“啥?你已经到家了!我寻思也没睡多久啊。”
对面阿月回复道:
“你傻啦,飞车什么速度,我早就到家还吃上烤甲龙肉了,造得嗷嗷的满嘴流油。
啥时候心态好了到时候咱们聚聚,一起吃点香的忘掉这段不愉快,今天就算了等你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何星月的话语带着几分调侃和安慰。
“行,约好了等我回去睡一觉就来找你。”
挂掉电话,顾念佳突然沉默了,她的表情凝固,仔细打量司机背后的汽车又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肉,疼痛感让她确认了现实。
“你笑啥,瞅你那瘪犊子样,有种你弄死我试试!”
比了个友好手势她拔腿就跑。
一转身,前方就出现了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没有多想一头扎了进去然后摔了个踉跄,跌入一个昏暗的大厅。
前方有一扇大门,不远处有个眼熟的小哥穿着工作服微笑着朝她走来。
“恭喜通关尖叫屋,小姐姐这是我店赠送您的通关礼品以及贺卡。”
尖叫屋的接待员笑容满面地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还放着张红色的卡片。
“站那别动!”
顾念佳现在十分敏感紧张,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哈哈……”
接待员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解释道:
“美女,是这样的,我们在您体验前告知过多次,屋内所有一切都属于科技造成的幻象,在里面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要当真。”
“放轻松,第一次玩都是这样的,很紧张很吓人我也经历过。”
帅气的接待员不断安慰着,同时指了指她手上不知何时佩戴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着心率峰值和尖叫分贝值等数据,似乎证明着方才一切都是虚拟的沉浸式恐怖体验。
“噢,这样啊。”
“是的,您现在很安全,98%的体验者都会产生暂时性的现实混淆。”
接待员温和的解释着,同时再次把礼品递过去,顾念佳再次抬手打断。
她的瞳孔微缩,接待员胸牌的反光里倒映出自己微笑的样子,很僵硬像是ai合成的又像是纸扎人那种高难度的笑脸。
“赶紧滴,整死我,给个痛快。”
顾念佳直接往地上一躺。
接待员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不再言语。
恍惚间她看见一簇火苗猛地燃烧起来,之前在梦里见到过的扎纸房子燃起熊熊烈火。透过窗棂,依稀可见纸扎的人影端坐在纸家具上,直到火焰吞没它们一家。
还没等她从这幻象中抽离,接待员与周遭的场景发生扭曲,像是被人胡乱拉扯最终破碎。
顾念佳只感觉自己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拽到了其他地方。
待她坐直了身子,发现原本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袭喜庆鲜红的嫁衣……不对,自己的衣服还在,红色嫁衣不过是覆盖在原本衣物外面,喜庆的红色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如同附骨之疽从内而外的发凉。
此刻她身于一顶轿子里,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外边八个壮汉抬着轿子,一路上十分颠簸,喧嚣之声不绝于耳。
但是这种吵闹声随着时间推移十分明显的淡了下去,直至微不可闻。
不止外边的声音,轿内的空间也愈发逼仄起来,她很确定这不是错觉。
她已然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此时,一面又一面红色绸缎制作的头巾凭空浮现,它们飞过来盖在她的头上,如同有生命般不断挤压、紧紧缠绕,让她无法呼吸。
顾念佳十分绝望和愤恨,就连死也只能感受着脖子被勒紧的窒息与头骨逐渐碎裂的痛苦慢慢死去。
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她死前经历的痛苦远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比肉体疼痛更可怕的是深处一种远超一切的恐惧感,如同深渊吞噬掉她的所有情绪…
在这地狱的酷刑当中,突然间她感觉到温暖的日光似乎又照射到她身上,只是这次难以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面上的头巾迅速退开,她看到了那道宛如仙神的身影掀开轿顶,双眼扫视间便脱落了她这一身的行头。
来人正是卫灵。
顾念佳笑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解脱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