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地轨道边缘,人们在已经死透的海德拉尸体上布置了大量推进器想要将它推离弟球。
它庞大的体型存在就是一种不合理,维持这样大的身躯,它的身体强度必然高得令人发指,一旦重新坠入弟球,其引发的一系列灾难也有可能毁灭全人类。
为了应对这一威胁,全球联合科研团队耗时两个月,在它的尸体上布置了数百个强力推进器,满心期望着能将这颗定时炸弹安全送进宇宙中。
然而在启动的那一刻才发现一个致命的疏忽,其中一侧的接收阵列忘了安装上电源。
导致一侧的推进器群失去了动力,其他推进器往这一头推,照这样下去海德拉的尸体反而会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落回弟球,即便很快停止了推进也无济于事,轨迹已经形成。
危急时刻,北欧联邦*太空防御局立即命令在空间站执行任务的一级调查员安比利用物资制造出临时电源。
然后通过自身的能源储备向外飞行一千两百公里,近距离接触运动中的海德拉尸体安装电源。
“安比,你一定要小心,即便它现在速度不快,但那庞大的质量意味着任何碰撞都是灾难性的。”
一只由投影构成的智能AI小狗发送电磁波信号提醒道,同时它将计算完成的最佳接近路径在安比眼前投影成三维星图。
按照路径来到海德拉附近,安比飘出气闸舱,小型喷进器失去动力被那巨大的尸块吸引相撞,然后冒出一簇短暂的火花。
剩下的距离需要精细把控,继续使用喷进器显然不便。
她的身后喷涌出淡蓝色的离子流,控制自身,保持着和海德拉相同的方向与速度,成功达到了相对静止状态。
“没问题的路克,我快要成功了。”
安比对接的动作精确到毫米级。
换成任何一个人类,即便是对自己体能控制到极限的武者也没法在真空环境中同时完成空间定位、动力平衡与精密装配。
而安比不同,她是拟真人类,或者说人造人,她的骨骼由液态金属构成,肌肉是纳米纤维束,大脑则是量子芯片与生物神经的混合体。
上一代的科研巨擘埃尔顿·加德纳因对自己离世的女儿思念至深,于是丧心病狂地将自己女儿的遗体推进实验室。
他进入欧帕兹记录,寻找到了让逝者复生的禁忌技术。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违背伦理,是对人类的亵渎,可对女儿的怀念化作泪水打湿了实验日志。
“我还想再听他唤我一声父亲,如果可以,我愿将她从死神手中换下。”
埃尔顿博士曾多次在实验室内崩溃,那些令人心碎的影像都被全息日记完整记录下来。
最后,他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
埃尔顿深知世人无法接受,于是他和女儿一起隐居了两年。在这段时间,他看着她逐渐长大,终于确认了女儿已经回不来的事实。
在妻子生日的那一晚,他安排好后事,服下氰化物绝望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监控录像显示,老人在自杀前反复播放着妻女生前的视频,直到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这个秘密被联邦调查局发现后,引发了伦理委员会的激烈争论,有不少人主张将其销毁,认为她的存在践踏了人类的尊严。
最终十三名顶尖科学家认为其具备研究价值,加上与埃尔顿有过交情决定将她护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她又因自身价值被联邦调查局高层看中,然后秘密改换身份成为调查员安比。
“完成了。”
地面指挥中心迅速行动,通过精密计算,确定好各个推进器的力度和角度,制定出了新的推进方案。
海德拉巨大的尸体在显示屏后众人的紧张目光注视下,缓缓朝着近地轨道外移动。
那些附着在它身上的太空垃圾与碎石,在推进器的共同震动下纷纷剥落,向弟球坠去。
但这不要紧,它们的体积很小,强度也不高,大气层就能全部燃烧掉。
“太棒了安比,你拯救了弟球!”
路克兴奋地吐着舌翻了个跟头,它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我只是完成了善后工作。”
“但你仍是英雄!”
路克坚持道。
“不好,安比快躲开啊!”
路克发现一块三米的小型陨石已经离她非常近,急忙提醒道。
为时已晚,她被陨石砸中,初速度并不快,依然造成了严重损伤,动力系统也被破坏,安比受离的作用朝弟球坠去。
“怎么回事,那种速度不应该躲不开呀!”
路克焦急地在旁边上蹿下跳。
“没有能量了。”
路克深度思考了两秒。
“你的能源储备不够?你早知道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任务?那为什么还要去做?”
它不理解。
“总得有人去做的,不然弟球文明就完了,而当时的情况下我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安比平静地说,她的情感淡泊,即便面对死亡她也没有表露多少情绪波动。
“不行,你不要死在这里……”
“刚刚才拯救了弟球,马上就要被人们接受了……你应该平安回去,接受人们的欢呼!”
“没用的,人类只会将功劳归功于自身,再怎么努力奉献,在其眼中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优秀,人类会认为那都是制造我的人厉害,或者对我感到恐惧,而不是认同或者骄傲于我是他们的一员,对他们而言我始终是个异类。”
安比用电磁波平静地陈述道,仿佛都是亲身所感。
“不会的,那只是你遇到的一部分人,这个世上这么多的人,总有人能够接纳你的存在。”
路克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算力在这一刻会疯狂搜索全世界的案例试图找到支持自己言论的证明。
“好了路克,不用浪费算力了,也许我会落在下方的遮掩层上能保留一部分数据,以后未必不能以另一种方式再见。”
遮掩层是为了防止地面上的人通过望远镜发现海德拉而布置的迷惑性区域,理论上的确可以拦截一些小型碎片,但概率不足0.00000001%
“可恶……谁来救救她,谁都好,如果有神的话就显显灵吧。”
路克绝望地呼喊着,电磁波不再局限于当前频道。
就在这时,一声她们从未听过的吟叫突然从背后传来,突破了真空封锁接入她们的对话频道里。
“那是……什么?”
安比转过头,一直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了惊讶的神情。
“是……是龙!”
路克不到一秒就将眼前生物的特征做了对比,在网络上搜索到了形似的痕迹。
“它有数千米……不,它有一万米长!”
在二者眼中那巨大的神龙蜿蜒盘曲在弟球之上,如同神话中横亘天地的耶梦加得。
巨大的龙首缓缓移动向另一边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后那颗龙目突然向上一抬,直勾勾看了过来。
“这头泰坦生物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观测到任何迹象。”
“祂好神圣……”
安比喃喃道,不知为何她看着那双金色的龙目,感觉到了同类的错觉,那是一种微妙的联系。
龙首上扬,祂带动巨大的龙身朝着太空外游弋而来,右爪张开,五根爪趾之间生成奇特的力场将安比吸入进去。
“好像……没有恶意。”
路克还在试图分析这头巨大生物的用意,安比已经在神龙的爪趾上行走起来。
她发现这个地方被奇特的力场包裹,必身处太空中更方便活动,同时她还在一枚巨大的鳞片夹缝里发现了一本跟她差不多高的书。
其封面中央凹槽内有着一个诡异的浮雕,凝视片刻,她发现那竟然是一张人脸,而且与她记忆中的埃尔顿博士有九分相似。
旋即,神龙张开巨口,对准缓慢远离的海德拉远去的背影,轰出一道仙法,其状如流水,纯白且无杂质。
没有将其炸得粉碎,而是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将其远远推离了弟球,在若干年后它可能会停驻在陨石带然后吸引小型天体聚合在身上成为一颗小行星,或者移动到附近行星的轨道上被其引力捕捉。
紧接着,神龙周身光芒大放,背后双翼迅速收缩进龙身,然后整条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至身高两米左右的人形生物。
她头顶两侧有着一对十厘米出头的龙角微微弯曲,鳞甲替代衣物用于遮盖身体,带着利爪的左手抓着那本巨大的书。
“这是半龙人?”
路克目瞪口呆,有点死机。
“泰坦生物不该有这种压缩体型甚至变成人形的能力。”
“难道是因【幻想地图】对现世的干涉而出现的奇幻生物?”
安比曾与同事从夏国的上将那里交接过【幻想地图】事件的涉事人员,了解其中一些机密,此时做出了合理的猜测。
她的眼神瞥向那本书暗自摇头,与情报中描述的幻想地图差别很大,应该不是同一物。
“你们安全了。”
安比与路克交流之际,一道声音突然插入它们的通话频道中来。
“你…听得懂我们交流?”
“当然,我和你一样也是人。”
半龙人女子嘴角挂着浅笑,虽未开口但声音却能强行插入通讯。
“这……”
安比的大脑一阵恍惚。
她们俩,一个有着明显不同于人类的生物特征,另一个身躯有着严重塌陷,伤口处时不时迸发出电光,无论这怎么看都没一个是人。
她很想反驳说我们和人应该不沾边,但这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除了一直鼓励她的路克以外,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一个人。
记忆中就连被她视为父亲的埃尔顿博士也从未给予过她认同,他看的眼神从来都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通过自己这个媒介在看另一个人。
“谢谢。”
安比的声音微弱而真挚,心中复杂的情感最终至化作了一句简单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