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回来以后，时间一下子被拨快了。
下一轮比赛刚打完，转眼又到了下一个比赛日。
训练、上课、比赛，中间偶尔夹着半天休息，等程悦真正闲下来，日历已经往后翻了好几页。
有一场赢得很快。
对面第一局下路没撑住，第二局换了套打法，前期避开了几次正面碰撞，想往中期拖，最后还是没能打到第三局。
下一周碰上一支一直排在前半区的老队伍，CD战队先拿了一场，第二局中期一波先锋团没处理好，第三局又被对面抓住两次回城时间，最后一比二输掉。
再往后，他们又打了个二比一。
输赢慢慢挤在了一起。
有时候周末比赛刚结束，程悦回学校睡一觉，第二天下午到了基地，桌上已经摆好了下一支队伍的资料。
上一场留下来的问题还没完全讲完，下一场BP和训练安排已经写到了白板上。
最开始她还会记得这一轮碰的是谁，后来干脆得翻群里的赛程。
周二训练，周四比赛，周五上午回学校上课，周末再补训练赛。
有时候下午从教学楼出来，苏月的消息已经等在手机里。
【车到了。】
程悦背着包过去，上车以后靠着座椅睡一会儿，睁眼就是基地。
再晚一点，训练结束，她又坐车回学校。
车窗外的店铺亮了又暗，学校门口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几次她半路醒过来，还得先看一眼窗外，才能判断自己是在去基地还是在回来。
真正能让她分清时间的，倒成了些很小的东西。
宿舍桌上多出来的作业。
韩玉熙新换的手机壳。
高若柳下课以后随手塞给她的一袋面包。
还有基地会议室里，每周换一次的对手名字。
一个月以前，CD战队刚升进甲级的时候，外面讨论最多的还是他们到底能不能站住。
输一场，评论区就有人往下算积分。
赢一场，又有人开始问他们能不能继续留在前半区。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问这个问题。
CD战队的位置在第三和第四之间晃过几次，却始终没真正掉下去。
程悦自己没太注意这些。
周三上午，她照常坐在教室最后两排。
老师在前面讲课，她低头把前一天落下来的笔记补完，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两次也没管。
一直到下课，韩玉熙才往她这边靠了靠。
“你手机刚才一直在震，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还好，估计又是比赛的事情。”
程悦把手机从桌肚里拿出来。
一条是苏月发的。
下午训练提前半个小时。
另一条来自班级群，提醒下周交作业。
她先回了苏月一句，又顺手把作业截止时间记进日历。
韩玉熙在旁边看见。
“你现在是不是所有东西都得记？”
“事情太多不记会忘。”
“我看你那个日历都快排满了。”
程悦往下划了一下。
“还好。”
“哪里还有？你都快成时间管理大师了！”
韩玉熙看着上面一块接一块的时间。
明天晚上比赛。
后天上午有课。
周末训练。
中间还夹着两份作业和一个小组展示。
“这上面不还有空着的地方吗？”
“……”
韩玉熙没话说了。
程悦收起手机。
前阵子有一次训练赛拖得太晚，等她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二点，第二天早上八点又有课。
她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坐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连早餐都没买。
高若柳下课给她扔了个面包。
程悦吃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真的饿。
以前她很少会把吃饭忘掉。
现在这种事情倒偶尔会冒出来一次。
中午几个人还是在学校食堂解决。
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两个男生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声音没开，屏幕上正好放着CD战队上一场比赛的回放。
程悦站在后面看了两眼。
镜头刚好切到她。
比赛里的程悦戴着耳机，侧着脸在和队友说话，下面还飘过去一排弹幕。
她没出声。
韩玉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先看屏幕，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嘴角一下压不住了。
一直到那两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远，都没发现刚才视频里的人就在自己后面。
吃完饭，程悦直接去了基地。
门口的赞助商标识又多了一块。
不是什么大合同，只是最近战队成绩稳下来以后新谈下来的合作，牌子贴得不算显眼，进门的时候还是能一眼看见。
苏月这段时间比谁都忙。
训练安排、比赛沟通、赞助对接，再加上战队几个社交账号，现在基本都要从她这里过一遍。
哪场比赛结束以后发什么，训练日常能放哪些照片，赞助商什么时候露出，连队员直播里桌面上能不能摆某样东西，她都得记着。
程悦进办公室的时候，苏月正对着电脑改一份东西。
桌边还放着两盒没拆的外卖。
“你没吃饭？”
苏月抬头看她一眼。
“吃了。”
程悦看了看桌上的两盒饭。
“那这个呢？”
“你的。”
程悦停了一下。
“我学校吃过了。”
苏月的手也停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又低头翻手机。
“今天周三？”
“嗯。”
“我以为你今天下午没课，直接过来。”
“我是直接过来。”
“……”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苏月把那份饭默默往旁边推。
“那留着晚上吃。”
程悦把袋子拉开看了一眼。
还是她平时经常点的那家，连菜都差不多。
“行。”
她把袋子重新系上。
苏月已经低头继续看电脑了。
训练室里已经陆续到了人。
韩寒靠在椅子上看上一场比赛，进度条被他来回拖了好几次，停在同一波河道团。
苏辰戴着耳机打排位。
Moonlight还没到。
程悦坐下开机。
下午的训练没什么特别。
三场训练赛，第一场十五分钟下路就打出了优势，第二场被对面卡住第一条小龙后的回城时间，第三场重新换了一套前期处理。
打完复盘，休息十几分钟，再继续。
等晚上训练结束，下一轮对手的资料刚好整理出来。
是一支排名靠后的队伍。
韩寒随手翻了两页。
“这个是不是前面打过？”
分析师点头。
“第一循环的时候打过，二比零。”
“哦。”
韩寒把资料往后翻了一页，没再多问。
第二天的正式比赛也没出什么意外。
CD战队二比零拿下。
第一局二十多分钟结束，第二局稍微拖久了一点，对面中期靠两波边线把经济咬了回来，最后还是在第二条大龙前被CD连续逼掉两个关键技能，接下来的团就没法再打。
再过一周，他们又赢了一场。
积分榜重新更新的时候，CD战队已经到了第三。
第一还是RSG。
第二名和他们只差一个胜场。
第四也贴得很近。
常规赛只剩最后几轮，前面几支队伍之间的一场胜负，随时都可能让位置重新换一遍。
基地里却已经没人再盯着“会不会掉下去”看。
不知道从哪一轮开始，大家讨论的话慢慢变了。
不是还能不能留在前四。
而是最后能排到哪里。
常规赛剩下最后两轮的时候，联赛官方提前把季后赛对阵图挂了出来。
具体队名还没填。
页面上一格一格全是空的，只留下排名和对应位置。
训练结束以后，程悦从会议室门口经过，正好看见苏月站在屏幕前。
“看什么呢？”
“算排名。”
程悦停下来，看了两眼，然后就转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
苏月叫住她。
程悦回头。
“你明天上午有课吧？我记得。”
“有。”
“几点结束？”
“十一点四十。”
“那你吃完饭再来。”
程悦没说话。
“别又空着肚子过来。”
“知道了。”
她推开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训练室那边还有人在说话。
程悦背着包往门口走，经过前台的时候顺手拿起手机。
联赛群里刚发了最后两轮的具体比赛时间。
她点开看了一眼。
一场下周。
一场再下一周。
再往后，就是季后赛。
以前刚打挑战赛的时候，她还觉得一个赛季应该很长，从甲级资格赛一路打进来，中间像隔着很远。
现在回头看，很多比赛已经只剩下比分还记得。
赢过谁。
输给谁。
二比零。
一比二。
训练室墙上那些一周换一次的名字，换到最后，也只剩两个了。
程悦把手机锁屏，推门出去。
外面的车已经到了。
她坐进去以后把包放到旁边，靠上椅背。
车从基地门口开出去。
程悦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摸出手机，把下周那份作业的截止时间往前看了一眼。
季后赛还没开始。
课还是得上。
作业也还是得交。
至于会议室那张空着的对阵图——
再过两周，上面的名字就会全部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