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天之后,Y君再次陷入沉默不语的状态。也许是因为我还活着,他并没有陷入需要再次重回新兵营的极端状态。但我再也没有见过Y君笑过了。
新来的室友叫W。我听说他不到十岁就进军营了,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长了一身腱子肉,很是彪悍。至于为什么会在那个年龄段进军营,现在的我似乎是明白了个大概,可细节大概只能成为一个永远的迷了。
我本想找些机会和Y君聊聊天,帮着他再次打开心扉。可是宿舍的上空多了一片乌云,我不敢做声。
W在军营里有很多朋友,或者用他们的话说,是兄弟。所以在床铺上度过所有闲暇时光的我唯在晚上才能见到他。
Y君也是到了晚上才回宿舍,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想着要帮他打开心扉的事多半只体现了我的虚伪,乌云只是借口,我害怕见到他,我不愿主动去找他。
Y君却自己主动找我来了。他说他思考了些时日,找到了H哥留下来的笔记,加上我的和他的,也许可以整理成书。
"如果,如果说我们有一个人可以活着从战场回去的话,能把我们写的书出版了,把这些英雄传说给出版了,H也算是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些东西,不是吗?"
这句话在我每次回想起来时都格外刺耳。如今将它写下,它又显得格外刺眼。
六
战场,吃饭,整理笔记,睡觉。
四个词足以概括我和Y君一整年的生活。
尽管我不愿意这样说,大概是因为对W有些成见所以不愿意,但我必须感谢W在战场无数次救下我和Y君的性命。W是一个天生就该活在战场上的人。
W在战场上的表现尤为英勇,杀戮起来毫无犹豫。他说过他不曾和魔族有过深仇大恨,可看过他在战场上那副模样的人绝对不会对这句话有半点赞同。可是见过他在军营里和战友们称兄道弟的样子,又绝对会知道,他不说谎。
在外人看来的W就是这样一个人。对他们那群在军营里长大的人来说,这就是常态。他们似乎认为自己迟早会成为英雄,而且英雄中从他们那类人里出来的也确实不在少数。或许这就是他要表现出那副英勇模样的根本原因。
现在想来,曾遇到些十分残暴的魔族。身材高大威猛,加上防护服又大了一圈,我们会称之为巨魔。那魔族又是如何称呼W这类人族的呢?多半也是一个怪兽级别的名字。果然,一切都对称为一个十分可笑的样子。
七
那时对待战斗已经完全麻木的我,只能把点燃生活希望的光芒寄托于每日整理的那几页笔记上。
在一切都沉入了死神的狂欢派对时,死亡也许不过如此,但绝对不该如此。
我期望自己疯了傻了,忘了所有在眼前发生过的一切。
我没有过正真绝望的日子,但我整天都被别人的彻底绝望绑起来,吊起来,挣脱不开。
我应该是已经疯了,但是我所期望的那种方式。
我回忆起那段日子,我能记得的只有俩字,难熬。
难熬归难熬,总有熬出头的日子。但许多时候,熬出头并不意味着从牢笼之中解脱出来,只是单纯地从一个牢笼进到另一个牢笼之中罢了。不过也总算是喘了口气。
正如被困在了那个战场某处不知名的山洞之中。也许终于算得上是离开了战场,可是空无一物的山洞无时无刻不在对困于其中的人宣判死刑,缓期未知。
山洞本就极为狭窄,在沉重的防护服里,焖锅里的虾子也许是最能体会我和Y君当时心情之物。
在我俩的身边,躺着一具魔族士兵的尸体。
憋在防护服里,慢慢闷死。还是脱下防护服,直面魔气痛快点死了。是个问题。
可能是被闷到大脑停止运作了,不顾了Y君的极力劝阻,我最终还是脱下了防护服。
八
像个白痴一样,我等待着魔气侵入我的身体。甚至十分正经地对Y君做出了道别。
寂静之中等待了十余分钟之后,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异样,Y君也坐不住了。也解开了防护服。
“你说是不是这玩意死了之后,就不释放魔气了。”
我原本想着也是如此,毕竟在那种情况之下,这是唯一合理地解释。我本想说大概吧,可我想起了H哥死时的情景。那时我们三人所在之处,四周没有人族也没有魔族。而我们俩追着这个魔族进山洞的时候,他又明显是活着的,困在这个空气闭塞的山洞里。就算是死了便不再释放魔气,怎么想也觉得此刻这山洞里的魔气浓度是高于H哥死时的。
我又看了看那躺在地上的魔族士兵,那死状的的确确是和H哥一样的。应该是被人的气杀死的。于是我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是真的一摸一样。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魔族究竟长成什么样子。可当我终于是有的这个机会了,却终究是觉察不出什么区别来。
这些事情摆在一起终究是有些奇怪的。
我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我叫上Y君,再把防护服穿上,一起仔细研究一下这个魔族的尸体。然后我俩翻来覆去,仔细研究了好一整子,最后得出了结论。这魔族与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防护服的外形。可我们试着把他的防护服脱掉时,才发觉了这防护服也不过是外形不一样罢了。和我们的防护服,结构一摸一样。在各种细节上都是完全一样的。
而我更加确信了一件事,即便是他穿的防护里面也不见得有着半点魔气。
我的防护服压根就没穿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