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者

作者:一粒尘埃万物之初 更新时间:2021/11/16 17:17:27 字数:1775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发声,他为何要呐喊。明明我们只需要闭上嘴巴,埋头工作就可以,为什么要去冲击那些早就定好的“规则”。真是“愚蠢”!可我却因为这样的人,浪费了我宝贵的休息时间。

我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个“蠢货”的事,可是一旁工友的呼噜声震天动地,吵得我十分心烦。被逼无奈下我只能面向那面灰蒙蒙的墙壁,就像背对那血淋淋的“刑场”。“正所谓,眼不见心为静。”可当我闭上眼时,那个人的惨状突然地出现在我的脑中。他梗着脖子,嘴巴大张,血肉模糊,都已经看不出嘴唇了。他的舌头被割掉了,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可是他却用劲尽全身力气,想从喉咙中发出撕吼的声音,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横眉怒视着,怒视着西装革履的厂长,他的眼中充满对“文明人”的敌视,但是对于我们这些曾受过他恩惠的白眼狼,却报以怜悯与同情。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我心中有愧。我的所做所为,所言所语,所思所想,都让我的良心蒙受苦难。我想起了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样的活着,还算是人吗?”

呼噜声已经停了,夜已经深了,火种已经被引燃了。谢天谢地我终于不需要在面对那面沉默着的毫无生气的灰黑色的墙壁了,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沉闷的感觉,如果我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就好了,就不需要在去纠结那些事了。

我翻过身目光正好落在那束光上,那束从一个狭窄“窗口”照进的月光。我抬眼看向它的来源处,一个狭窄的“窗口”,尽管它狭窄到仅有我的拳头大小,但它却是出生在整个厂子里的孩子们心中最大的地方,因为它大到可以“装”下一个世界。我年幼时曾在父亲的肩膀上,眺望过远方的城市,那亮如白昼的世界令我心驰神往。我小的时候无数次听从外面来的大人们说那座城市里的事物,悬于空中的汽车,那眨眼间就能穿过茫茫戈壁、浩瀚海洋的“胶囊”。那些我从未见过的事物深深地吸引着我,使我恨不得插上翅膀,越过高墙,去看一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很突兀的,我又一次想到了那个人临死前的脸庞。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仿佛闪烁着光,摄人心魄。血液浸湿了他的衣裳,鲜红的颜色在一片灰黑色的海洋里像一团正在燃烧着的火焰。麻木惧怕着火焰,纷纷逃离它的身边,它的四周只剩下灼热的空气与他为伴。麻木惧怕着火焰的崇高,因为它们已经习惯了卑微;麻木惧怕着火焰的锐意,因为它们已经习惯了退让;麻木惧怕着火焰的勇敢无畏,因为它们软弱无能;火焰敢于向不公发起挑战,而麻木则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麻木惧怕着火焰,因为它只不过是一个供人玩弄的玩偶,而火焰则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火焰在黑暗中积攒力量,麻木在黑暗慢慢腐朽。也曾有麻木想要成为火焰,可它们的下场都是沦为这座钢铁巨兽的一个餐后甜点。无数个血淋淋的例子都在提醒着这个工厂内的麻木们,一条红线是它们所绝对不能去触碰的。越过红线的麻木只有一个下场,成一堆木屑淹没在漫漫黄沙里。

那枚火焰徽章,那是他在被抓走前送给我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在那天他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星火,是的他是这样称呼我的。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这里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黑暗,黑暗,只要黑暗。他们奴役我们,颠倒黑白;他们粉碎公正,好掩盖他们的罪恶;他们暗地里修改努力的定义,好满足他们的私欲;他们输出焦虑,企图湮灭我们的意志;他们释放错误的观念,试图污染‘种子’。世界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触手与爪牙,人们无时无刻不生活在他们的阴影里,恐惧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麻木是国民的真实写照。但是他曾告诉我,黑暗只是暂时的,黎明终将到来。不用去害怕他们,他们只不过是黑暗中的蛆虫,在阳光下的土地上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有良知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我猛得坐起,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束落于这污浊世界的光芒。我赤着脚向它走去,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那样,怀着崇高的信仰向着面光处。这是一个预兆,月亮已经落到西方了,那么距离日出还会远吗?我感到我的身体在发热在发烫,我知道我在燃烧,像丢入火炉的柴薪那样燃烧。我知道现在就差一个敢于发声的人,去唤醒还在沉默的人,去夺回我们的世界!我扯断缝着我嘴巴的线,尽管那疼痛撕扯着我的神经,尽管我的嘴巴已经鲜血淋漓,但那也无法阻止我呐喊出声音。

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最后一次讲演》闻一多

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记念刘和珍君》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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