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在他们临死前的幻觉中依然能带给他们微笑的男人。
那暗紫的笔记本电脑盖面上精致纤长的白银十字架……
“商标！？你们见过这么完美的商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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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ier
“你的交通工具还真是一次比一次落后啊……”
林奥宇看着门前的黑色跑车，扶额摇了摇头。
“其实本来是想选机车的。”席恩打开车门，把副座上的袋子抛给林奥宇，“资料你抱着。”
“怎么这么重？”
“就是说啊，这次要运的东西比较多体积比较大所以才选了跑车。”
“你要我抱着这个坐你旁边？”
“对啊。”
“你有考虑过我的衣服会被压皱吗？”
“有啊。所以我把箱子包了海绵放袋子里了。”
“压皱衣服好像无关形状只与质量相关吧。”
“……”
“你给我烫平。烫坏了给我买一模一样的。”
“……”
席恩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好了。开玩笑的。”林奥宇径直坐上副座，关上门东西往腿上一放便开始系安全带，“我的衣服你要买也买不到。”
“……我请你吃饭啊。”席恩坐到驾驶座上，讪讪地对林奥宇傻笑。
“……”林奥宇再度扶额，“帅哥，你要破坏形象千万不要说是我逼你。”
温泊，卡莱奥帝国首都，除了林立的高楼、堵塞拥挤的交通和皇宫，毫无首都特色。
用席恩的话来说，温泊规划太糟环境不好就连姑娘也长得不漂亮——令人厌恶的城市。
这时林奥宇会谨慎地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把席恩的话录下来以便参他一本。
其实温泊也不算太糟。只是古老的城市终究难以唤起在谢尔伦的皇家军事学校长大的少年的归属感。
席恩只知道真的打起仗来他们少不了要用人命换取那堆和垃圾无异的历史遗址的完好。
卡莱奥皇族对于首都的坚持实在令人头痛不已，从卡莱奥开发这片行星建国以来，军事要地温泊便成为首都至今。从未迁都的历史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遗址集中，建立于其上的旅游业每年带来的大量观光游客让军官们的神经绷到临近断裂——温泊，军事要地；首都，政治要地；遗址，旅游要地；温泊，我们的安息之地。这句话甚至被配了曲在军官和军校的学生中传唱，更有甚者，卡莱奥反战委员会曾把该曲命名为“安息之地”作为候选会歌之一，当然最后没采用。
“绿化比上个月好了点。”
开车疾驰在车辆稀少的高速公路上，席恩望着车窗外的绿树，愉快地吹起了口哨——曲调正是所谓的《安息之地》。
林奥宇抬头望着半空中一层层黑压压的飞行器，长长地叹了口气。
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个城市什么时候才会长眠……”
“哈？”席恩忽然想见鬼一样转过脸看他，诧异至极。
“没什么。”
“诶……奥宇……你终于也说话了！”
“我什么也没说。”
“少来。”席恩用力地推了推他的头，“他们应该庆幸这恶心的和平。”
“当心让人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妈的你看看上面，飞来飞去的小鸟大便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一坨掉我们头上。”
林奥宇捂着嘴皱了皱眉。
喉咙压抑呕吐的微小声响传到席恩耳中。
黑发碧眼的少年愕然了半刻。
“你还好吧？”
“还好。再说下去你的车将会比小鸟大便还要恶心。”瞬间加重的反胃感让林奥宇不得不打住了玩笑。
席恩深知连驾驶无重力战机都不会头晕的好友呕吐生成条件在某种程度上实在低得有点离谱。
“不过……”林奥宇看了看周围，“车这么少。这次应该会很顺利。”
“但愿如此。”席恩挑了挑眉，“虽然无聊了点。”
“跟人打架后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啊？我怎么说的？”
“妈的知不知道我时间很宝贵啊我的衣服啊。”
“……你确定这是我说的？”
“废话。难不成还是我？”
“……”
为什么我觉得是你。席恩在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下。
婕娜·罗琳安·恩格尔中校，作为卡莱奥帝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副官，不知为什么总显得很清闲。
烹饪是恩格尔打发空闲时间的主要活动——她喜欢做菜并精于此道——除了席恩目前没有吃了恩格尔制造的菜式还能逃离食物中毒厄运的例子。
林奥宇也不例外。
每次席恩津津有味地噙着榴莲牛奶他就想死了算了。
幸好因为席恩的缘故，恩格尔总会体贴地给林奥宇准备不加任何佐料的玉米汤和新鲜牛奶。
但，尽管如此，林奥宇的胃乃是极度脆弱的，单是看着席恩一脸享受地在餐桌上狼吞虎咽便没了胃口。
尽管为了不辜负女士的一番好意，他总是把玉米汤和牛奶收拾得一干二净，但是，在恩格尔家吃饭对他而言无时无刻不是酷刑。
用他的话说，这才是“舍命陪君子”的真正含义，而非任出勤被席恩拖垮。
恩格尔的住所位于温泊的郊区，是极为普通的军官宿舍。然而，女士的蕙质兰心让死板的房子远看便已与众不同。
所谓远的最低限度，在去过一次的人心中，便是等于几百公里。
印象强烈到足以产生幻觉。
席恩每次遇到阻挠的位置非常相近。也许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市区和郊区的分界处。
所幸的是因为是军官宿舍，原本宽阔的缓冲地带范围被缩小了许多——
虽然几率甚微，但仍然不能排除高级军官在家的可能性。要是在靠近宿舍的地方动手，胆子再大也不得不衡量一下代价的份量。
因而，已出入此处多次的席恩和林奥宇在离预计范围一公里外开始收回注意力。
林奥宇装枪的时候席恩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这是一支枪。”
席恩默默地闭上了嘴。
林奥宇的确有这个本钱大牌。
席恩更感兴趣的就是为什么茶具和枪械能同时成为年幼时的林奥宇仅有的感兴趣的玩具。
“因为是茶具。”
“因为是枪。”
好吧。这是万能的答案。尽管答非所问。
忽然一部机车毫无预警地从前面横过来，径直撞上席恩的车前玻璃。
“喂！”
席恩大吼的同时林奥宇已经把差点撞上玻璃的机车扫成了零散的废铁。
“刹车。”林奥宇把枪从窗外移回车内。
“我在刹啊！”席恩没好气地瞪着前方赖在地上不起来的人影，“妈的下次的预计范围离市区又近了将近一公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林奥宇皱了皱眉。
“这次的干扰者有点奇怪。”
“知道！挺尸了嘛！”
“不。我猜测不出他的动机。”
“啊？”
林奥宇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刻开门下车，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盘腿坐在地上的人。
看上去年纪比他们要大一点，但是依然很年轻。
柔软的金色卷发刚好及肩，眼角带笑。
……没有军人的气息。
但看人实在无法想象刚才机车自杀式的冲撞。
“喂！活得不耐烦也不要撞我的车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这车可是绝版了的啊！？”
“嗯？”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绝版了？”
“废话！你不知道这年头买车的艰难……”
“说的也是。满天苍蝇谁还稀罕破车。”
林奥宇感觉他的气血和胃酸是一起上涌的。
席恩看看林奥宇，头上的青筋又多了一根。
“说吧。谁派你来的？”
“你先说。”坐在地上的人无所谓地耸肩，“公平起见。”
席恩头上的青筋更多了。
林奥宇无言地看看席恩，摇着头开口了。
“好吧。请教大名。”
“你先说。公平起见。”还是一样的话。
“喂！！”
席恩还没把后话说出口，林奥宇便报上了姓名。
“林奥宇。”
“罗西亚。”
“全名？”
“那是没有意义的。顺带一提，本人是兼职黑客。”
“孜孜不倦地挑战突破国防部网络平均次数为每国每阶段十五次永不死心的黑客罗西亚。久仰。”
“哪里哪里。传闻卡莱奥最浪费的天才二人组时常带着低端载体砍杀于温泊市郊，无人能挡，该说久仰的人是我。”
席恩头上挂了一滴冷汗。这赞赏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当然，对于讽刺这种东西林奥宇从来不奢求席恩理解。
“现在的人都喜欢管拦路抢劫的叫黑客吗？”席恩无辜地看向林奥宇。
“不。”罗西亚微笑着站起，“是这年头黑客的业务范畴扩展到拦路抢劫才对。”
他有一双迷蒙的眼，笑起来更是迷雾迭起。
林奥宇在心里皱了皱眉。
“那么，黑客，你有什么打算吗？”
“啊。虽说我的幸运数字是十五但是拦路抢劫毕竟是头一遭。所以，我不会动你们的东西一分一毫。”
“靠！你是来玩的吗！？”席恩顿时脑爆炸，“虽然我的车没损失但是子弹是很贵的你知不知道啊！”
“我又没枪我怎么知道。”罗西亚瞥了席恩一眼，随即让目光停留在林奥宇身上，“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保证这一路上包括我在内没有任何人再阻挠你们。”
“你用什么证明你的保证有效？”林奥宇平静地看着比自己高几公分的男人的眼，“我有理由怀疑。”
“让你看看好了。”罗西亚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拉出一部笔记本电脑。
暗紫的磨砂盖面散发着古老的神秘气息。盖面中间是一把精致纤长的白银十字架。
林奥宇看到十字架下方的暗蓝色签名。
“Rosier。”
罗西亚敲打着键盘，不时抬头看看两人，带着让人不明所以的笑。
“我的签名漂亮吧？”
“……这是什么牌子的？商标不错啊。”席恩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把漂亮的十字架。
罗西亚愕然抬头。
“……商标？”
他使劲地摇摇头，确定这是现实。
“商标！？”最终抓狂，“你们见过这么完美的商标吗！？”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边传来爆炸的声响——
传到他们耳际已是非常细微。
“见面礼，对现阶段卡罗米奥的第十五次。”
“……你是说那艘前天凌晨进入温泊范围的广告飞行船？”林奥宇开口了，“电脑给我看看。”
“拿去。”罗西亚毫不在乎地把精致小巧的笔记本递给林奥宇。
“……”林奥宇接过电脑看了许久，“事先声明，我原则和能力外的事情你送了见面礼也没用……”
“放心。你绝对能做而且丝毫不侵犯你的原则。”
黑客收回电脑，露出首个清晰无比的笑。
“请我喝你泡的茶。”
不要说席恩，就连一向过于注重形象的林奥宇，此时此刻都犹如失去重心般快要倾倒。
“……”
“……”
“……你……”林奥宇艰难地靠着车盖支撑起心理受打击过大以致生理反应恢复不过来的身体，“……只是冲着我的茶来的吗？”
“对啊。”
“你这混蛋！！”席恩差点想揍他一拳。
这算什么啊！？
“席恩。”林奥宇无力地拍拍好友的肩，“我觉得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体会个屁！”
妈的谁来体会体会我的心情啊！？
席恩无语对苍天。
“喝茶的话随时找我。”林奥宇揉揉额头，“不要再带见面礼了。”
“谢谢！”
罗西亚径直翻上车顶盘腿坐下，打开笔记本。
“起行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车顶的黑客。
“你干嘛？”席恩的话几乎是挤出牙缝的。
“护送你们到你们要去的地方。”
“……”
“我说话可是算话的。”
“……”
“走啦！”
就这样，为了一杯茶这种荒谬的理由，这个男人以短暂到不超过一分钟的反派身份撞进了他们的生活。
这一年，罗西亚十九岁。
被他索要茶水的少年，在他这个年纪时与他永别。
而正如罗西亚所说，自他上车（虽说是坐在车顶）后，阻挠他们的人就再也没出现——
一路无惊无险，直到微笑着的美女开门迎接。
“欢迎。席恩。奥宇。还有……”
美女笑意更浓。
“稀客啊……大校。”
席恩和林奥宇同时僵住。
“你们……”罗西亚欲哭无泪地凑近林奥宇的耳边，“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来恩格尔家啊……”
……看来，曾受过地狱般的饭菜荼毒的人，他也是其中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