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
第二天,霍筠曼像往常一样起床吃早饭,然后准备去上学。几日未见的兄长霍筱庭今天居然特地等在了饭桌边,一手拿着有关高考的高频词汇书,另只一手则就那么懒懒的挂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表情显得很是悠闲。
她拿起面包,并不涂抹任何的调料,而是直接把煎蛋、火腿薄片及西红柿条摊在那上边,然后卷起来准备往下咬。母亲温柔的声音却在这时适时地插了进来:“小曼,喝牛奶。”
“好。”她乖乖地举杯,然后趁着母亲背过身的功夫,把杯子推到霍筱庭面前。后者瞥了她一眼,挑起一边的眉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以极快的速度举杯将本该属于妹妹的那份牛奶一饮而尽,同时不忘了用餐巾纸及时地消灭嘴角边的罪证。
霍筠曼冲哥哥投去感激的目光,正巧这时浅野 青那晨练回来了,他把塞在在楼下信箱里的报纸递给霍母,然后转身去洗澡。
霍筱庭自母亲手里接过报纸,粗粗地浏览着那上边各式各样的粗体字标题,突然间他的呼吸不明显的一滞,使得一旁的霍筠曼不由地抬起头来。
似乎是早已感受到了她质询的目光,霍筱庭偏头,微微一笑道:“没事的。”
霍筠曼不信,探头便去看他手中的报纸,使得霍筱庭的身形不由得向旁边轻轻地一闪。这下她便更有理由感到蹊跷了,于是她便瞪着兄长的眼睛一动不动,脸上还故意地装出一副认真的神情来。
霍筱庭面上略略地露出了一丝疑为苦笑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把版面向她的视线所及的那个方向倾了倾。
只一瞬间的功夫,霍筠曼亦尝到了窒息的滋味。
白板背景,粗体黑字,看上去倒是像极了讣告的样子。
“伦敦惊现惊天血案 凶手疑为恐怖组织成员?!”
同时,这条惹眼的标题旁还附了一张照片,片中米黄色的墙面上给人用不知道什么颜料涂上了几行潦草又刺目的文字。
在常人看来,那些文字毫无意义;因为,它们并不是用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的语言写就的;那些粗心的人,甚至有可能把它们认成是某种行为艺术的衍生物。
然而,霍筠曼却认识。
其实,不只是她。
但凡术者,应该没有一个人不会把学习这门语言当作他们入门修行时的基础课程。
这是异界文。
据说,一切术之本源,皆起源于一种存在于某一个异界中的神秘能量。
这股神秘的能量,在术者们的口中便被称作是“初生”。
据说,那个名为“初生”的未知之物非常之聪明。
它甚至可以像人类一般思索。
因此,为了更好的同“初生”沟通,使用出威力更为强大的魔法,术者们便需要更加修习那门来自于那个世界的外语。
也就是所谓的“异界文”。
如果按照这行文字字面上的意思直译过来的话,就是:
“这就是同情‘Type Young’的愚人们的可悲下场。”
署名是“亚尔格兰杰”。
可笑的是,如果把这个化名的字母排列顺序依次颠倒过来的话,它便组成了两个具有特别含义的异界文单词:
即为“绯色 炼金术”。
霍筠曼抿紧了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怒气从餐桌上外泄出来。
她还不想惊动了自己的母亲。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明显的挑衅。
非常的明显,极端的明显。
绯色炼金术。
WMer的代表人物之一,Type Young里的年轻一代们,其心目中的偶像和传奇。
现在,凶手(们)却将绯色炼金术之名完全地颠倒过来,用来警告那些亲“Type Young”派们……
茫然间,她忽然感到,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正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是霍筱庭。
“小曼,冷静一点。”他柔声说,“这件事的内情,可能远比它看上去的样子要复杂的多。”
“什么?”她不甚明白地望着他。
“死的那些人,”他轻声说着,在她的发际边上,“是阿娜斯塔西亚·B·坎伯兰的家人们。”
霍筠曼猛然扬起头,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霍筱庭吐字清楚,一字一顿,“很有可能是早就策划好了的……一个也没有放过。”
“他们?”她紧追不舍道。
“是的,他们。”霍筱庭点点头。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次的案件,从头到尾都是由一个名为‘人形工坊’的组织所独立完成的。”
“人形工坊?那个杀手机构?”霍筠曼吃惊不小。
霍筱庭严肃地点点头,“我听佘轩落说,阿娜斯塔西亚被杀害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霍筠曼犹豫了片刻,还是承认道:“是的。”
“小曼!”霍筱庭严厉地喝道,音调猛然拔高,“我不管你之前已经做过什么或是正要怎么做……对你而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许你多管闲事,明白?”
霍筠曼没有做声。
“明白?!”霍筱庭又问了一遍,双眼直视着妹妹。
凡是霍筱庭亲自作出的决定,要想违背总是很困难的。霍筠曼非常清楚这一点,她亦不愿同他在早餐桌边谈论这件事。于是她乖巧地点点头,低声道:“明白。”
明白是明白,但是她可不一定要照做。
霍筱庭注视着她略略低垂着的精致面庞,目光也渐渐地变得柔和了起来;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低声道:“小曼,哥哥刚才是凶了一点,你不要见怪……”
他抚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们家……再也不能够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这一次,霍筠曼亦诚心诚意地附和他道:
“没错。”
午间休息时,霍筠曼来到了学校的电子阅览室。一打开电脑,她便径直登陆到了自己的邮箱界面,果然新收到了几封来自浅野 薰的邮件。
她将它们点开,逐一浏览了一遍,邮件中除了例行的客气话及一些最新消息之外,特别提到了最近刚发生过的一系列的针对“Type Young”的挑衅行为。
而“阿娜斯塔西亚”事件则被单独列在最后,针对这起耸人听闻的案件,浅野 薰谨慎地评价道:“从表面上看,此事似乎可以同以上的所有相类似的行为归结在一处。然而实际上……我正准备要听从我的直觉的劝告……我个人认为它很可能另有隐情。首先,凶手的行为并不符合术者的日常行事规范……他太暴露,太招摇,似乎有意要将这件暴行弄得人尽皆知……这恰恰违反了‘一个术者,不得刻意的在普通人们的面前昭示自己的存在’这条术者们之间早就已约定俗成了的规矩。
然而,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个主谋的一举一动似乎又很谨慎。有可靠证据表明……‘人形工坊’是受雇佣之后才行动的;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主犯。这显然与我方才分析过了的第一条,是相违背的。
很明显,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我已将相关的情报在邮件中发给了您,若您准备要继续深究下去的话,请千万小心。”
霍筠曼对着屏幕,沉思了片刻,而后向浅野 薰进行了简短的回复道:
“非常感谢你的消息。若有时间,请尽可能地为我收集有关以下几方面的信息。第一、请调查阿娜斯塔西亚的家系背景、包括她个人在内的,她的整个家族的社会关系以及他们与‘TypeYoung’之间的联系;第二、请调查能够导致阿娜斯塔西亚被‘生死场’所通缉的所有可能原因;最后,还请调查一切与‘人形工坊’相关的资讯。十分感谢。
PS:请尽可能多的联系以前‘GlassClub’里的同志,让他们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要千万注意安全,包括你也是一样。
霍筠曼”
下楼时,好巧不巧的,让她给碰上了祝雪霭;而后者则正准备要上楼去,见是她,便停下了脚步。
“真巧。”他笑道。
霍筠曼犹豫了一下,“是啊……”她最终说。
真奇怪,她想。
暗恋的人是他又不是我,我到底在慌个什么劲?
从前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她从来就没有注意到过他;而现在,算是认识他了,也听唐雨茶把她所知道的,所有有关他的事给从头到尾地八卦过了一遍。结果害的她每次出教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去留心他,关注他在不在附近;而他若是真的就在她的旁边,她反而又尴尬起来了:眼睛是一定要微微错开他的视线的,手是一定会背在身后的,嘴唇是一定要经常咬的,说话更是十分地小心的;若能得点空闲,一定还要悄悄地打量一下自己的校服是否平整,衬衫的前襟是否干净,领结是否端正……
真是的,乱想什么呢?!
她暗自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们统统地晃出了脑子,然后也赶快的,对着祝雪霭笑了一下。
祝雪霭摇摇头,轻轻地笑出声来。
“霍筠曼同学——”他一本正经地叫着。
“有!”
好险哪!还差了一点点,她就要做出“立正”的动作来了。
“……什么事?”她问。
“放学后有空吗?”他问的轻松自然,“我想找你……随便的聊一聊。”
“啊……呃,那个,有的……”她迟疑地回答道。
他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下课我就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走,可以吗?”
“……好的。”
她只得这样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