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通缉之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我是‘Glass Club’的领袖,我的同志都称呼我为‘绯色炼金术’,你若嫌麻烦就叫我绯色好了。”
“绯色炼金术?是因为……你的头发和眼睛吗?”
“也许吧,也许是因为我喜欢红衣服。”
“……”
“我知道你与‘滤者’有仇。跟你说实话好了,我成立‘Glass Club’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捕‘滤者’。”
“……这就是救我的原因吗?你……难道想和我合作?”
“你很聪明。既然我们的目的一致,为什么不能联手呢?”
“可是……我恐怕不能帮助你。‘World Maker滤者’的领域能够过滤掉其他任何术者身上的法力,所有超能力者在‘滤者’前面都如同普通人。”
“也就是你为什么会很凄惨地躺在这里的原因。”
“……没错,我跌入了他为我准备好的陷阱。”
“呵……真坦率。所以我还在想,既然你这么了解他,怎么还会弄成这样;现在我明白了。”
“所以……很抱歉,作为一个术者,我大概帮不上忙了。”
“那你朋友的死,你准备……”
“……我一定会想办法。”
“其实,能者通常都会犯一个错误,就是太过相信他的能力。”
“……”
“这就是机会,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11. You Dial The Wrong Number
杰夫·多纳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如此走运之人。
他在一处风景优美的疗养胜地工作,是一座小负盛名的温泉旅馆的客服经理。他拥有颇丰的收入,善解人意的家人和温柔美惠的未婚妻。
……以及,绝对正常的生活环境。
当然,这是相较于他以前的日子而言。
然而杰夫近来却出现了某种焦虑不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因为婚期临近,精神压力倍增而有些失常。
比如,他认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就在那日,他在办公室里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时,却听到如下内容:
“你好,我找格莱那·路贝尔。”
“……你打错了。”
他只能如此回答,语毕便挂了手机。
打错了,你不是格莱那·路贝尔先生吗?
杰夫·多纳冷汗顿现:他明明已挂掉手机,是谁在说话?
他环顾四周,只听得办公室里一片键盘敲击声,或是纸笔的沙沙声,抑或是有同事与客户谈话的声音。
并没有谁呼唤名为格莱那·路贝尔之人。
……你找错人了
为避免打搅旁人,他并不敢喊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想。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并非“结社”的前任高管,如今却被EWY三方所通缉的格莱那·路贝尔先生?
那个是谁啊?还有你们到底是谁?!
一直隐忍的情绪正在他体内缓缓抬头,他控制着没有叫出声来,只是努力把愤怒传输给对方。
……你冷静一点,先生。
脑中的声音听上去毫不动摇,我再确认一点,你真的并非格莱那·路贝尔?
当然!
杰夫惊觉自己几近喊出声来,他赶忙把窜至喉咙口的话努力吞咽下去。
那就奇怪了。他“听到”对方在喃喃自语,难道你的法术失常了吗,佘轩落?
佘轩落……
那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问”。
没有什么意思。抱歉,我们是魔法团体——“结社”之人,正在追踪一个术者界通缉了很久的罪犯,就是格莱那·路贝尔。他本来的能力是将其他术者身上的法术全部排除,但我们听闻他的能力最近已经失常,就做了一个试验……
试验……?
在感到恐惧之余,杰夫好奇心顿起,便忍不住“问”出了声。
什么试验?
我们请来一个擅长“共感”法术之人,请他施法,看看能否与格莱那·路贝尔先生的思维产生共鸣,让他可以在不经外界声波传收的情况下,直接听到我们所“说”的话。最初与您搭上线时,老实说我们还以为成功了,他的能力真的失了效……没想到……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再见。
“喂,喂!”他一个憋不住,出声道,惹得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对他侧目而视,他却只是不理。
……这一切,怎么可能呢?
……但如果这是真的……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身旁女同事,“洁塔,我今天身体不舒服。麻烦你跟老板先说一声,我要请假。”
语毕,他也不顾旁人眼光,便迈开步子,直接走向门口。
杰夫·多纳来到办公楼底,取了自己的车子便扬长而去。
傍晚时分,杰夫·多纳回到家中,开门的是未婚妻詹妮弗·黑兹。她那碧如祖母绿的一对猫瞳平日里总是闪耀着开心的光彩,可今日却显得惴惴不安。
杰夫心情舒畅,他的生活环境并未发生丝毫改变。可他今日却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吓得心惊胆战,那个该死的打错的电话!
起初他并未发觉詹妮弗的心事,然而后者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引起了她的注意。“怎么了,亲爱的?”他走上去,在未婚妻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杰夫,你最近在外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詹妮弗试探的口气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联想起今日之事,这种不安益发扩大,“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他试图以玩笑的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感。
“今天我在你家的门廊上发现了这封信,我想,还是不要让你父母知道比较好。”
詹妮弗递过一个普通的灰色信封,他拆开来一看,信封内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被折叠成两半。
慢慢展开A4纸……上边并无一字,只有一片模糊的血红映入眼帘。
詹妮弗噤声立于他身旁,该死!心中恨恨诅咒了一句,他向未婚妻发问:“你没有告诉我父母吧?”
“没有,我怕会吓到他们。”
詹妮弗努力保持镇定回答。
“好女孩。”为了安抚未婚妻,他轻理她的秀发,“你这样做是对的,一切交给我吧。记住——这件事要对其他人保密。”
他起身向书房走去,詹妮弗在身后怯生生地唤他。
“放心,”他向未婚妻挥挥那张纸片,“我在苏格兰场有熟人。”
杰夫关上书房的门。
“领域,关闭!”
他咬牙切齿道。
那封信是用魔法书写而成的,在能够滤去任何魔法的“滤者”的领地里,魔法信当然失去了它的原本形态。
“真是的,是谁谣传说我的能力已经失常了呢?”
若是詹妮弗现在经过门外,听见未婚夫竟然用如此轻薄的语调说话,恐怕她会目瞪口呆吧。
当然了,因为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客服经理杰夫·多纳;而是三界共同通缉的“滤者”——格莱那·路贝尔嘛。
纸上现出的图形,令路贝尔疑窦顿生。
“……这是?!”
他猛地反应过来,纸却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忍不住一松手,它便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羊毛毯冒出了特有的焦糊味,然而纸张却完好无损。
……已然来不及了。
路贝尔打算逃出书房。他已然辨认出,这是一个空间转移法阵,法阵本身即是用魔法绘就,碰到他的领域——滤,便发生了形变;对方怕是早已料到,为了看信,他不得不在一瞬间将领域关闭,法阵便在那一刻自然发动了。
恐怕下一刻就会有人来了,而现在他已无余力再开启领域;他被三方通缉,若束手就擒,他绝对生不如死。
但只要他退出房去,在普通人面前,术者为了保密便绝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会有大胆的术者,根本不在乎这项条款,他还有人质可以交换嘛。
反正只要出去……
路贝尔向后一摸,本以为会触及冰凉光滑的门把手。谁知,他的腕部却被一双纤细却冷硬的手紧紧扣住了。
他感到自己从头到脚僵成了一座石像。
他回头的动作宛如一个机器人,在将面部偏转了大约120°之后,他被一双眼睛摄住了。
那双眸恰如红玉,美虽美,却不带任何感情。
“你好,格莱那·路贝尔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眼睛的主人就连话语都不带一丝情感。但路贝尔听的出来,这就是那个与他在脑内对话的声音。
路贝尔回过头去,却见画有法阵的纸张早已燃烧殆尽,本来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却多了几个人,三个不认识的,夹着一个认识的。
佘轩落。
少年本来拥有一张充满东方风味的柔和面庞,现在这张面庞上却只弥漫着警戒与寒意,原本和宛的线条全部都紧绷着。
他绝望地想,这下完了。
12. 底牌掀起之日
格莱那·路贝尔呆在暗无天日的单人间里。这几个月他孤独,沉默,没有任何人来探望他,亦无人与他搭讪。
他仿佛被抛入了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想象中的皮肉之苦并未降临,袭来的却是精神上的折磨。
“……那·路贝尔。”
什么?
他猛然抬头,这个连他自己都几乎忘却之名,却让狱警用冷冰冰的口吻吐出来。对他而言,这仿佛浑浑噩噩中的一记霹雳。
“有人要见你。”
高大威猛的狱警发出宛如巨犬咆哮之声,震麻了他的耳膜,他却仿佛看到新鲜玩具的小孩子,一个骨碌便翻身下床。
是谁?是谁还未抛弃他?
在施有极高魔法加护的厚重玻璃幕墙后,他见到了那双红眼睛。
……真是太讽刺了。
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他爆发出了绝望的狂笑,听上去却犹如哀嚎。
那双眼睛未有丝毫动摇,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他自我平息。
“你……到底是谁?”
眼睛的主人沉默了一瞬,“我是‘Glass Club’的首领,人称‘绯色炼金术’。”
“我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路贝尔粗暴地说。
“很正常,本来即是为了追捕你而成立的秘密组织。”那个有着漂亮却无情的红眼睛的女子,吐出的话语也同样冷酷。
“再加上一个一直不肯放过我的小子,你们可真看重我。”路贝尔嘲弄道:“麻烦你给那个佘轩落带句话:他有同性恋吗,一直跟着我我会误会哦~”
他大笑,自以为说了句幽默的话。
绯色耸耸肩膀,“我保证他眼光不至于如此低下,何况——你应该清楚他追着你的原因。”
“哼。”自讨没趣的路贝尔只得作罢,“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他斜眼看着面前的美丽女孩。
“你呢,你保证能从自己所犯的罪行里回忆起这一件吗?”绯色根本不接他的话,她只一笑,却笑的他不寒而栗:“路贝尔,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路贝尔不禁噤声。那一瞬,死亡的冰冷气息附在他的骨头上悄悄上行。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不要多嘴;否则,任何噩耗都有可能光顾他。
“这几个月没有人来看过你吧?”仿佛很是满意他的反应,绯色收回了她的视线,转而打量起牢房的天花板来。
“这跟你无关!”试图挽回一点面子的路贝尔语气变得格外激动。绯色嘲笑般的睨视着他,根本无住嘴之意。
“也难怪啊,格莱那·路贝尔。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肯放过的狂徒,想必老天也看不过去了吧?”
“你……是什么意思?”路贝尔从唇中逸出虚弱的声音。
绯色带着怜悯的表情,宛如俯视般的盯着他:“杰夫·多纳,原名格莱那·路贝尔。自2003年起便冒充克里夫与莎宁·多纳夫妇早年失散之子杰夫,并对夫妇二人施以记忆篡改之术好让他们接受这个事实;同时他一直与原来的父母路贝尔夫妇保持联系,直至2005年他在路贝尔家的藏身之处被术者公会下属的警联发觉。格莱那·路贝尔对路贝尔夫妇施以记忆篡改之术,其中加以‘疯狂因子’,致使高文·路贝尔先生于2005年5月12日在马路上忽然发狂导致车祸身亡;而玛丽·路贝尔太太则于同年6月24日在金门大桥上自杀。”
路贝尔很享受的听着,面上还挂着挑衅的微笑,“怎么,你所说的‘狂徒’难道就只有这点程度?你的心理承受力未免太低下了吧?”
“格莱那·路贝尔,看来你不知道什么叫‘言多必失’啊。”
意味深长的喟叹让他寒毛倒竖,格莱那·路贝尔却仍旧嘴硬,“你不要故弄玄虚了,你说的这些,根本不足以让我感到恐惧!”
绯色又翻了一页手中的资料,嘴角上翘,仿佛发现了有趣的事。
“格莱那·路贝尔,原名查尔斯·维拉斯縢……”
“不要再说了!”
路贝尔绝望的表情只有在被神抛弃的信徒身上才能窥见,他仿佛在祈求什么,又仿佛在抗拒什么一般拼命。
绯色却是个根本就无法打动的判官。
“系雷蒙德与比约·维拉斯縢夫妇的亲生子,其下尚有一妹,名为安娜。他自1998年起,以欺骗多纳夫妇的同样手法,冒充维拉斯縢夫妇在美国丢失的独子格莱那。当2000年他作为查尔斯·维拉斯縢所犯下的罪行败露时,他不惜抹杀亲生父母与其妹对自己的记忆来逃避追捕,他对其父母的记忆篡改之术成功;但由于他在安娜·维拉斯縢身上试验记忆篡改之术时出现失误,导致安娜·维拉斯縢出现精神分裂症及轻度行为障碍,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
她念完后便一直沉默,这期间路贝尔纹丝未动,绯色以为他昏了过去;然而当她欲转身离去时,从身后传来了低吟:
“你……根本就是魔鬼。”
从地上爬起来的路贝尔面色消沉,绯色冷冷地瞅着他。他缓缓开口道: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是怎样破除我所设下的‘滤’之空间的?”
原来他还关心这个,绯色这样想着,开口道:“你所设下的空间分成两环:外环为一整体,内环则如同串珠。内外环边界贴合却不连接。”
“不错。”他呻吟道:“你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我在你脑内传音,并非用了什么法术,而是我本身的属性:我是个高度共感者。你的空间可以过滤法术,却滤不去术者本身的性质。”
“但当你听见传音和佘轩落之名时,由于太过紧张,你也怀疑你的能力出现了纰漏。由于你能感应到内环完整,因此你便认为可能是外环出现了差错。因为就算如你这般的术者,要维持笼罩一整个城市的空间想必也太过困难了。”
“你修行过别派法术,知道符咒可以辅助你维持结界。你把以你之血形成的符咒布在城市外围,在你打开内层空间时便响应你形成了外环。当你感到外环出差错时,你最先想到的就是去检查这些符咒。”
“我们踏入你的结界之后,本来便无法使用法术,更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你埋藏在如此之大范围内的所有符咒。但是如果有你在前边引路,那情况就不同了。”
“至于内环,原本是成串珠状,失去一珠,链本应断;然而你这个结界主人身处内环之间,恰似补上了那段串珠之线,使整串珠仍然一体。”
“这本是你结界中非常巧妙的一个布置,就算我们有能耐破一珠,只要你能动,就能逃入下一个结界。”
“然而,如果把你这段绳子从珠串中剪去,脱离结界范围;断了的珠链又会有何下场呢?”
她微笑道:“你何不自己想象一下?”
“你们……你们……”路贝尔说不出话来。绯色淡淡道:“说实话,这个计划是我定的,空间结构可是佘轩落看出来的,不愧是‘傀儡剧场’。”
她看了看表,道:“时间到了,从这里出去后,我就要把你从记忆中抹去了。”
她回头看着路贝尔笑道:“你的亲生父母不记得你;你的两对养父母一对已去世,一对被我们用伪装你车祸的尸体骗过,认为你已身亡;这世上没有人会再惦记你了,你活着和死了倒差不多。”
路贝尔忽然从地上抬头,笑意毛骨悚然:“当然不会。”他说。
“你不会忘记我。”他肯定的语气也让人发颤,“我一定杀死了你重要的人,所以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我入狱;就算全世界都忘记我,你也不会!”
他狂笑着:“你绝对不会!”
你真希望我记得你?绯色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突如其来的脑内传音让路贝尔一颤,绯色却不放过他:我必须忘记你,她说。
否则,世界上又会多了三具无辜的尸体,他们便是你的亲生父母和妹妹。虽然他们或是已经忘记你,或是已经疯了;但是如果他们死了,绝不会像你一样无人惦记。
她无所谓的语气敲落了路贝尔的信心:我保证,这里便有一个!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路贝尔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记住你说的,忘了我!”
然后,他便仿佛被抽空了全部力气般,倒在地上低声啜泣着。
绯色走出看守所,外边明媚的阳光让她在不自觉间眯起眼睛。
已有二人伴着一辆名车在门外不远处等她。
左手边的是以通灵著称的浅野家当代传人浅野 薰,右手边的则是“WMEr——渐变色”诺婉旎。
此二人皆为“Glass Club”的高级干部。
霍,完事了?
绯色听见诺婉旎的脑内呼唤,她微微一笑。
那是与刚才在看守所内与路贝尔对峙时,完全不同的温暖笑容。
完事了。她发自内心地“说”。
我们……回家吧。